第8章 未干的琴谱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三分钟,王嘉铭的指尖在习题册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落下。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是Alpha信息素即将觉醒的预兆,鼻尖却不合时宜地钻进一缕皂角香——和那天雨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斜前方的空位,黎葭煊刚出去没多久。那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此刻大概正躲在某个角落,试图压下二次分化带来的混乱。王嘉铭的目光落在空位上那本摊开的乐理书,书页间夹着的琴谱边缘还带着潮气,像被谁的指尖反复摩挲过。

——那是他们认识第二天,在废弃器材室捡的旧琴谱。

那天雨也下得很大,和今天一样。他抱着湿透的校服冲进器材室躲雨,却撞见黎葭煊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乐谱。那时对方还是个气焰嚣张的Alpha,校服外套扔在旁边的旧木箱上,露出的小臂上沾着泥土,看见他时,眼底的警惕像只被闯入领地的小兽。

“滚出去。”黎葭煊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冷硬,手里还攥着张被雨水泡烂的琴谱,上面的音符晕成了模糊的墨团。

王嘉铭没动。他看着对方脚边那把红色琴套的吉他,琴套边角磕在铁架上,划出和现在一样的浅痕。鬼使神差地,他把手里半干的校服递了过去:“擦擦。”

后来他们在器材室里耗了整整两小时,雨停时,黎葭煊把那本还能看清的旧琴谱塞进他怀里,说“算你捡着了”。那时的信息素是针锋相对的雪松味,带着Alpha初遇时的试探与防备。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嘉铭猛地回神,正看见黎葭煊撞开教室门冲进来。对方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校服领口沾着草屑,后颈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Omega的信息素正在失控。

“你去哪了?”王嘉铭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

黎葭煊没回答,径直走到座位前,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大半。Omega的柑橘香信息素随着吞咽的动作溢出来,混着未褪尽的雪松味,像被雨水洗过的Alpha,狼狈又倔强。他放下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掉了那本乐理书,夹在里面的琴谱飘落在王嘉铭脚边。

是张新写的谱子,墨迹还没干透,右下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王嘉铭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纸页,就被另一只有点凉的手按住。黎葭煊的掌心带着雨水的湿意,微微发颤,Omega的信息素突然变得很凶,像只炸毛的猫:“别碰。”

王嘉铭的后颈又是一阵麻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觉醒,带着少年Alpha的生涩与冲动,几乎要和对方那股混乱的气息撞在一起。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五天,却像已经纠缠了很久——从雨里的旧琴谱,到此刻未干的新曲子。

“你的信息素乱了。”王嘉铭没松手,反而攥着琴谱往回一带,黎葭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

Omega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王嘉铭手里的谱子,突然像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扑过来抢:“还给我!”

两人在课桌间扭作一团,琴谱被扯得变了形。王嘉铭压着对方的肩膀时,鼻尖蹭到黎葭煊的颈侧,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Omega的信息素带着哭腔的甜,勾得他后颈的腺体越发酸胀。

“别闹了。”王嘉铭的声音发紧,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二次分化的痛苦,“去医疗室。”

黎葭煊却咬着牙不肯松,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就不!”他的目光落在王嘉铭手里那枚从笔袋掉出来的银拨片上,突然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你不是要当顶级Alpha吗?连个失控的Omega都制不住?”

王嘉铭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对方眼底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光,像极了那天在器材室,两人抢同一把吉他时的模样。只是那时的信息素是针锋相对的雪松味,而现在,是柑橘香缠着雪松的、混乱又温柔的纠缠。

他突然松开手,把皱巴巴的琴谱塞进黎葭煊怀里,转身时,指尖碰掉了对方桌角的水杯。水洒在乐理书上,晕开的水渍里,王嘉铭看见琴谱空白处有行刚写的小字——

“雨停了,一起去弹琴吗?”

字迹还没干透,像他们之间才刚刚开始,却已经缠绕不清的线。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王嘉铭摸了摸后颈发烫的腺体,第一次觉得,Alpha的觉醒,或许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看着那个倔强的Omega独自忍受痛苦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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