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边城的寒风刮得愈发猛烈，窗玻璃被吹得微微作响，支队办公区内的气氛却依旧紧绷如弦。第一现场确认完毕，案情指向明确，下一步必须进入解剖室，从尸体身上挖掘更直接的死亡真相。
周嘉述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桌上的案情资料收拢整齐，墨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语气干脆利落。
所有人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前往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配合谢法医做解剖前的进一步检验。”
“是！”
队员们齐声应下，纷纷起身整理装备，江烬拎起外勤包，时凌检查好执法记录仪，林见深与**景对视一眼，迅速跟上节奏，李知婷则默默将死者资料全部备份装好。
周嘉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手臂抬起的瞬间，左肩背处的钝痛猛地窜了上来，他动作极轻微地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外套披在肩上。
这一幕，落在了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谢妄眼里。
谢妄缓缓站起身，一米九一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周身清冷的气场不自觉散开，让原本略显嘈杂的准备场面都安静了几分。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拿起放在桌角的医用防护套装，指尖微微收紧。
一行人陆续走出办公区，两辆警车依次驶出公安局大院，朝着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疾驰而去。
周嘉述与谢妄同乘一车，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窗外呼啸的风声。周嘉述低头看着死者资料，眉头微蹙，全身心投入案情梳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目光。
谢妄侧头看着他，棕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有沉静，有专注，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这一生，清冷寡言，有重度洁癖，对无关之人向来漠视，从不主动关心任何人，更不会对旁人的身体状况多置一词。
可面对周嘉述，他破例了。
警车稳稳停在司法鉴定机构门口，谢妄率先推开车门，在周嘉述弯腰下车的瞬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右臂。
动作很轻，力道克制，没有丝毫逾矩，却让周嘉述猛地一怔。
周嘉述回头，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他与谢妄相识不过几小时，对方向来淡漠疏离，从未有过这般主动的肢体接触。
谢妄没有放开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紧绷的左肩，声线清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低沉。
“穿上防护。”
周嘉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解剖室的医用防护服，刚要开口说自己知道，谢妄的下一句话便轻轻落了下来。
“动作小一点，护住肩背。”
一语道破。
周嘉述的瞳孔骤然微缩，心头猛地一跳。
他藏得极好的旧伤，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异样，却被这个刚认识的法医，一眼看穿，还直白地提醒出来。
谢妄没有多说，松开拉住他的手，将手中额外多带的一套防护递到他面前，指尖干净修长，没有半分多余的触碰。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准备防护装备。
第一次，主动开口提醒旁人注意伤痛。
第一次，打破自己多年不近人情的原则。
周嘉述看着眼前的防护套装，又抬眼看向谢妄沉静无波的眼眸，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讶，有错愕，还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低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谢妄微微颔首，没有回应，转身率先走向司法鉴定机构的大门，清冷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跟上来的队员们恰好看见这一幕，全都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
那位冷淡到极致的谢法医，竟然主动提醒周队？还递了防护？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破例。
周嘉述握紧手中的防护服，左肩的钝痛似乎在这一刻减轻了几分，他抬脚跟了上去，狼尾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心底那道对谢妄筑起的疏离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沉默的提醒，无声的破例。
谢妄的温柔，从不大张旗鼓，只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悄悄给了周嘉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