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婷很快将现场拍摄的尸体原始创口照片、细部特写图全部整理好,轻轻放在谢妄面前,还贴心地打印出了纸质版。谢妄抬手翻开,冷白指尖划过照片表面,动作轻缓,棕红色瞳孔里瞬间恢复了现场勘查时的专注与冷冽。
周嘉述见状也暂时放下手中资料,起身走到他身侧俯身看去。距离骤然拉近,属于周嘉述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硝烟味漫过来,谢妄鼻翼微动,目光却没有偏移,依旧牢牢锁在照片里的创口上。
周嘉述肩背不经意间绷紧,旧伤传来细微钝痛,他飞快压下,抬手指着照片上颈部的伤口,声音压低了几分,避免打扰到其他队员。
“死者颈部这道伤口最明显,你看形态,是不是锐器所致?”
谢妄微微颔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照片推到两人中间,指尖精准点在创口边缘。
“看这里。”
他声线清冷却清晰,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力度,原本只是两人间的对话,不知不觉让旁边的江烬、时凌等人也悄悄放慢动作,侧耳倾听。
“创口形态整齐,边缘平滑,无表皮剥脱,无挫伤带,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这是典型的锐器创特征。”
谢妄淡淡讲解,目光从颈部延伸至手臂一处防御性伤口,指尖轻点。
“防御伤形态一致,创角一锐一钝,深度由浅入深,说明凶器单刃,有一定厚度,刃口锋利,长度在十公分以上。”
林见深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轻声发问:“谢法医,所有锐器伤口都能这样区分吗?有没有可能判断失误?”
谢妄抬眼,棕红色瞳孔平静无波,继续开口,语气严谨,条理分明。
“双刃锐器创口呈纺锤形,创角两端均锐,创腔较深;单刃锐器一锐一钝,钝端对应刀柄一侧,有轻微压痕;玻璃、瓷片造成的创口边缘会有细微锯齿状,创角不规则。”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落在死者颈部主创口。
“这道创口深度直达颈动脉,刃口稳、发力狠,凶手握刀姿势稳定,力量偏大,大概率为成年男性,且对人体结构有基本认知,不是激情乱刺。”
一番讲解下来,条理清晰,专业扎实,没有半句废话,却把锐器创口分类、致伤工具判断、凶手侧面刻画全部揉在一起讲透。
在场队员全都听得心服口服,看向谢妄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周嘉述墨蓝色瞳孔微微一亮,心头对谢妄的认可度再升一层。他见过不少法医做创口分析,却极少有人能像谢妄这样,一眼定刃形,一语定特征,冷静精准到可怕。
“也就是说,凶器是一把单刃锐器,长度超过十公分,可能是匕首、弹簧刀一类。”
周嘉述迅速总结,思路清晰。
谢妄侧头看他,目光轻轻扫过他因俯身而微微绷紧的左肩,喉间轻嗯一声,声音比刚才淡了些许,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
那一瞬的目光停留极短,快得让周嘉述以为是错觉。
时凌忍不住开口:“谢法医也太厉害了,光看照片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有您在,破案肯定快很多。”
谢妄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翻向下一张照片。
他从不在意旁人夸赞,也不屑于应酬场面话。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只在案件真相,和那个强撑着伤痛、依旧毒舌凌厉的狼尾副队身上。
创口形态已定,凶器方向初明。
笼罩在边城上空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