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分析的结论刚落定，案情分析室里的气氛依旧紧绷，所有人都在对着身高、体重、轨迹数据快速梳理排查范围，键盘敲击声与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点细微的异常。
周嘉述靠在白板边缘，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狼尾发利落张扬，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锐利的副队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肩深处那股持续不断的钝痛，已经从隐隐酸胀，变成了扎人的刺痛。
刚才俯身看足迹照片时，他动作幅度稍大，旧伤瞬间被扯到，肌肉猛地一紧，疼得他指尖都在兜里攥白了。可他只是脊背微微一僵，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站直，继续听谢妄讲解，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在队里，他永远是最可靠的副队，是毒舌却靠谱的主心骨，他从不允许自己在队员面前露出脆弱，更不允许因为一点伤痛，拖慢整个案子的进度。
硬撑，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可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谢妄的眼睛。
谢妄就站在他对面，棕红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从周嘉述指尖骤然收紧的弧度，到左肩极轻微的下沉，再到他刻意把重心偏向右腿的小动作，每一个破绽，都被清冷的法医一字不落地收进眼底。
男人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嘉述紧绷的左半边身体，声音清淡，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直白。
“你左肩受力异常，动作幅度受限，不是第一次了。”
周嘉述身形微顿，墨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自己藏得这么好，还是被一眼戳破。他下意识想放松肩膀，装作无事发生，语气维持着副队的沉稳，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没事，老毛病，不影响工作。”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微微绷紧的肩线，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痛感。
谢妄没有就此作罢，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清冷的声线里没有丝毫调侃，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硬撑的破绽。
“肌肉紧绷、发力偏移、转身刻意减速，疼痛等级至少四级，你在硬撑。”
周围的喧闹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烬、时凌几人齐刷刷看过来，脸上全是后知后觉的惊讶。他们天天跟在周队身边，竟然谁都没发现，副队一直带着伤在扛案子。
周嘉述眉头微蹙，有点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不想在队员面前暴露软肋，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冷硬。
“谢法医，现在是案情讨论，私人问题不用提。”
他想把话题拉回案件，可谢妄偏偏不给他回避的机会。
谢妄上前半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轻轻笼罩下来，目光沉静却锐利，直直看穿他所有隐忍与逞强，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硬撑不是敬业，是失误隐患。你动作受限，会影响现场判断，甚至会拖累全队。”
这话不算温和，却字字都是藏在冷淡下的在意。
周嘉述抬眼，撞进谢妄深不见底的棕红色眼眸里。
没有同情，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有一眼看穿所有伪装的清醒。
他忽然明白，这个法医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伤，从车上的沉默提醒，到解剖室的无声注视，再到此刻毫不留情的戳破。
谢妄不是多管闲事，是真的看清楚了他所有硬撑的破绽。
谢妄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板上的足迹图，仿佛刚才那句戳破真相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继续说排查范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暗沉，是因为心疼。
心疼这个狼尾副队，明明疼得指尖发抖，却还要装作刀枪不入。
周嘉述站在原地，左肩的疼痛还在持续，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暖意。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不再刻意逞强，只是轻轻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再硬撑。
一明一暗的目光交错，一句戳破伪装的话语。
所有人都没看懂的隐忍，只有谢妄，一眼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