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光,已褪去拂晓的薄寒。
沈南初醒来时,身侧早已空凉。萧时予素来勤勉,五更便要起身梳洗上朝。
沈南初躺在床榻上,周身都浸着萧时予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他指尖随意划过床沿,触感温润光滑。床头挡板雕工精细,龙凤相绕,暗藏繁复纹样,一眼望去极尽华贵,。
沈南初半倚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榻沿雕花,指腹忽然触到一处微凹的木纹。
他眉峰微蹙,指节轻轻叩了叩,空响与实木截然不同。稍一用力,将那块雕花向旁一推,暗格应声而开。
窄小的暗格弹开,里面没有密诏,没有玉玺,只安安静静躺着一本素白封皮的小册。
沈南初随手掀开一页,只一眼,耳尖“唰”地红透。
画上是缠绵旖旎的春宫,而那两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一个是萧时予,一个,是他自己。
榻上相依,灯下相拥,衣袂微松,气息相缠。
一笔一画,细腻至极,皆是两人缠绵模样。
他没想到威严端肃的他,竟藏着这般私密之物。
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萧时予正值盛年,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有七情六欲的寻常念想。
前几页尚且还算含蓄,越往后,画面越是露骨大胆,线条缠绵,姿态旖旎,全然不是他平日里见惯的端庄规矩。
他猛地合上画册,指尖都有些发紧,心头惊得一跳。
沈南初合上册子,轻笑一声,“玩的真花。藏得这么深,是怕我看见,还是盼着我看见?”
....
沈南初还在想萧时予什么时候会发现画册丢了,晚上萧时予就来找他了。
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宫人不敢通传,只轻轻躬身退开。
门被推开,一身常服的萧时予径自走了进来。
沈南初抬眼望去,心头莫名一跳。
男人眉眼看不出半分异样,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感觉不对劲,他这哪里是闲来无事探望,分明是...找上门来了。
偏殿内只点了两盏灯,暖黄的光落满一室。
沈南初还未睡,正坐在窗边小榻上饮茶,一身宽松的常服,眉眼柔和,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慢悠悠给萧时予倒了一杯凉茶,推到他面前。
“陛下来了,朝堂事繁,劳心伤神,先饮杯茶,缓缓气。”
萧时予在他对面坐下“你今日,在寝殿里待了许久。”
沈南初垂眸饮茶,“臣只是见陛下殿内窗未关好,便去顺手整理了一番,不敢随意乱动陛下的东西。”
萧时予这辈子从未如此窘迫过,想问,又问不出口;想要,又说不出口,“朕,少了一样东西。是一本...私册。”
沈南初这才缓缓抬眸,“私册?不知是何种样式?臣今日未曾留意。”
装傻。
还装得这般无辜。
萧时予胸口微微起伏,又气又羞,却舍不得对他有半分严厉。
“封面素白,无一字,角落绣有墨竹。是朕闲暇时随手画的东西,不算重要,却也不能遗失。”
沈南初又给萧时予填了新茶,
“陛下闲暇时画的...想必画得极好。臣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景致,能让陛下如此珍视。”
萧时予:“...”
景致?
那根本不是景致。
是你。
全是你。
萧时予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一贯威严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窘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沈南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已笑翻,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羞怯温顺的样子,还微微低下头,像是自己说错了话一般。
“臣失言了,陛下的私物,臣不该多问。”
他越是这样,萧时予越是心乱如麻。
眼前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却偏偏绕着圈子逗他,看着他害羞,看着他慌乱。
忍了一路的窘迫与慌乱,在这一刻,爆发了。
萧时予忽然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沈南初坐在榻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微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萧时予俯身,一手轻轻撑在他身侧,将人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龙涎香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方才还害羞窘迫的陛下,此刻眼神沉暗,气场沉稳,带着不容躲避的强势。
“沈南初。”
萧时予低头,声音低哑,“你明明知道,那册子里画的是什么。”
沈南初心尖微颤,还想装懵懂,却被萧时予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羞怯温顺,实则胆子大得很,连朕都敢调戏。”
沈南初喉间微紧,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臣...不敢。”
“不敢?”
萧时予低笑一声,“你把朕藏了数年的心思揣在怀里,看着朕慌乱,看着朕窘迫,这叫不敢?”
他俯身,气息轻轻拂过沈南初的耳畔,声音低得只剩下两人能听见。
“你不就是想让朕主动开口,想让朕亲口告诉你,那册子里画的全是你,想的全是你,念的全是你。”
萧时予的话戳破沈南初的所有伪装。
沈南初患得患失,不断试探着萧时予的底线,却从来不敢越界,他怕萧得到后会变心,怕萧不是自己的良配,怕付出小于回报,他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可是他又怕萧的目光不能一直只看着他,所以对萧若即若离,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沈南初的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羞,却又被他撩得心跳失控,他方才所有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彻底被反制。
萧时予看着他终于露出真正羞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强势,却又温柔得滚烫。
萧时予望着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露出那点藏不住的羞怯慌乱,眼底的笑意愈加深浓,像浸了暖酒的月色。
他缓缓靠近,指腹轻轻抚过沈南初发烫泛红的耳尖,动作轻得近乎怜惜,语气却强势得不容半分闪躲,又温柔得烫人肺腑。
“你怕得到了便不珍惜,怕倾心错付,怕一腔真心付之东流...这些孤都知道。”
“可沈南初,你记清楚。”
“朕从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这般耐心。”
萧时予望着他满眼震惊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你那些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试探又退缩...从今日起,都不必再有。”
“朕要的,从来只有你。”
两人之间本就只剩咫尺的距离,这一靠近,呼吸瞬间交缠,龙涎香的清冽与他身上淡淡的暖香融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萧时予微微垂眸,微凉的唇瓣轻轻落下,覆在了他的唇上。
沈南初来不及躲闪,也忘了躲闪。
萧时予扣着他后颈的手微微收紧,不容他退后半分。
唇瓣相贴的轻浅一触,转瞬便被加深。
呼吸骤然乱成一团,温热的气息尽数被对方卷走,沈南初浑身一颤,他所有的不安、试探与伪装,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碾得支离破碎。
他下意识攥紧了萧时予的衣襟,整个人都被这强势又温柔的力道攥住,连心神都跟着沉沦。
唇齿间漫开清浅的龙涎香,是他熟悉又贪恋的气息。
直到沈南初几乎喘不过气,萧时予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别怕。”
“朕不会让你输。”
沈南初被萧时予揽在怀里,唇瓣微肿,气息微乱,却偏不肯就这么认输。
他抬眼,睫羽轻颤,望着眼前人沉暗的眸,胆子忽然就上来了。
他微微抬颌,指尖轻轻勾了勾萧时予的衣襟,“陛下方才吻臣的时候...可比画里大胆多了。”
萧时予眸色一深,喉结滚动。
沈南初见他这般反应,笑意更深,索性大着胆子,指尖缓缓往上,轻轻点了点对方的唇:
“臣原先还以为,陛下只敢画在纸上,不敢动真格的。”
他语气轻佻,眼底全是狡黠,摆明了要再逗一回。
萧时予反手扣住沈南初作乱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人死死按在软榻之上,俯身笼罩而下。
“哦?”
萧时予低笑,声线哑得厉害,“沈大人是觉得,朕只敢画,不敢做?”
沈南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轻声挑衅:
“臣是这么觉得。”
话音未落,萧时予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尽数崩裂,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
沈南初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所有未出口的气息全被霸道卷走,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只剩下眼前人浓烈的气息。
沈南初轻喘着回应,萧时予动作更烈,扣着他后颈的手紧得不容半分挣脱,另一只手猛地揽住他的腰,将人狠狠按向自己。
唇齿间尽是彼此的温度与气息,缠绵得近乎凶狠。
沈南初眼前发晕,浑身发软,再无半分力气。
萧时予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踏向软榻,俯身将他重重轻放在榻上,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人完完全全笼在自己身下。
两人在**里越陷越深,帐幔垂落,将一室滚烫尽数掩去。
萧时予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跑不掉了,沈大人。”
衣料轻响被夜色吞尽,指尖相触的地方烫得发颤,呼吸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沈南初起初还撑着气焰,不过片刻便软了气息,手指死死抓着萧时予的肩,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眼角漫开的湿红。
榻边垂落的纱幔轻轻起伏,像被风揉皱的云。
炉香袅袅,缠缠绕绕,裹着满室滚烫的静。
灯花一次次轻爆,光影晃荡,将两人交叠的轮廓揉得绵软又缱绻。
一夜缱绻温存,榻间余温未散,沉香与暧昧气息缠缠绕绕。
沈南初累得浑身发软,眉眼间还凝着未褪尽的潮红,整个人蜷缩在萧时予怀里。萧时予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睡的模样,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
天刚蒙蒙泛起鱼肚白,殿外便传来了宫人的脚步声,“陛下,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之人。
萧时予拢了拢锦被,将沈南初裹得更严实些。他缓缓抽出身,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吵醒身侧睡得香甜的人。
沈南初半梦半醒,眼睫轻颤,根本没完全睁开,只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萧时予的衣袖,声音沙哑慵懒, “你去哪?”
萧时予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回身,指尖轻轻覆上沈南初攥着他衣袖的手,俯身凑近他,“朕去上朝,处理完政务便回来陪你。”
沈南初小声嘟囔:“早点回来。”
萧时予忍不住低头,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吻。 “好。”
他小心掰开沈南初的手指,又替他把被角掖到下巴处,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萧时予理好衣袍,他走到门边,微微拉开一条缝,“不必通传,朕知晓了。”
“殿内之人,不许任何人惊扰,让他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
宫人垂首应是,。
萧时予最后望了一眼榻上的沈南初,眼底盛满温柔,随即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留一室安静暖意。
子系山中狼。。
正册判词清·曹雪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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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误闯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