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刺杀

沈南初常和谢安相聚,同行的还有陆离。

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喝酒时从不逞能,听曲时能品出意境,谈起朝政时事,也颇有见地。

这日,三人又在酒楼小聚。

谢安喝得有点多,拉着陆离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糗事,说得陆离满脸无奈,却又纵容地听着。

沈南初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谢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我跟阿离啊,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陆离轻咳一声,耳根有些红:“谢安...”

“怎么,不好意思了?”谢安笑嘻嘻地搂住他肩膀,“你小时候被狗追得满街跑,还是我帮你打跑的呢!忘了?”

“没忘。”陆离无奈,“你都念叨八百回了。”

沈南初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陆离看谢安时,眼里宠溺的笑意。

这似乎...不止是朋友。

酒过三巡,谢安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囔着还要喝。陆离叹了口气,起身招呼谢家的仆人:“送你家公子回府,仔细些。”

仆人应声,搀扶着谢安下了楼。

雅间里只剩下沈南初和陆离两人。

陆离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忽然开口:“沈大人觉得...谢安如何?”

沈南初抬眼:“谢公子性情率真,赤子之心,很难得。”

“是啊。”陆离笑了笑,“他从小就这样,想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看向沈南初:“所以我很羡慕他。”

“羡慕?”

“嗯。”陆离点头,“羡慕他能活得这么...简单。”

沈南初沉默。

陆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懂事,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好?”沈南初问。

“好。”陆离肯定地说,“至少他活得真实。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喜欢就亲近,讨厌就远离。不像我们...”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沈南初听懂了。不像他们,戴着面具,藏着心思,连哭笑都不能随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陆离忽然说:“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陆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知道,他很喜欢跟你来往。是把你当真正的朋友。”

沈南初点头:“谢公子待我很好。”

“所以...”陆离深吸一口气,“如果将来有一天,平安侯府…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沈兄能看在和谢安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帮他。”

沈南初眸光一凝:“陆大人何出此言?平安侯府会出什么事?”

陆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我在都察院这些年,见惯了朝堂起伏,家族兴衰。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他抬起眼,看向沈南初,眼神认真:“平安侯府树大招风,谢伯父性情刚直,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又是个不知收敛的性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南初看着他,忽然问:“陆大人和谢小公子...不止是朋友吧?”

陆离一愣,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沈大人。”,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是。不止是朋友。”

“可这话,我不能说,他也不能说。只能...藏在心里。”

沈南初看着他眼底那抹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想保护他。”

“想。”陆离点头,“可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太少。”

他看向沈南初,“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沈大人能拉他一把。不求脱罪,只求...别让他过得太惨。”

沈南初沉默了很久,他说:“我答应你。”

陆离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南初点头,“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人动他。”

陆离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沈大人。”

沈南初扶住他:“不必。”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离便起身告辞,沈南初送他到酒楼门口。

临别时,陆离忽然回头,对他说:“沈大人,你也要多保重。”

沈南初点头:“你也是。”

陆离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正月十五,上元节。

燕京城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亮如白昼。街两旁的酒楼茶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宫里的规矩,上元节特许宫人出宫观灯,只需在宫门下钥前回来即可。

沈南初换了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跟着他们出了宫。

三人走在熙攘的人潮里,谢安兴奋得像个孩子,左手拉着陆离,右手拽着沈南初,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要看舞龙,一会儿要猜灯谜,一会儿又嚷着要吃刚出锅的元宵。

“南初!阿离!你们快看!那个走马灯转得可真快!”

“哎那边有卖糖人的!我要吃!”

“猜灯谜猜灯谜!谁猜中了灯归谁!”

陆离被他拽得踉跄,无奈地笑:“谢安,你慢些,人多,仔细摔着。”

“摔不了!”谢安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身手好着呢!”

沈南初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在宫里待得久了,人都不像人了,只是精致的行尸走肉。只有在这种时候,混在人群里,听着最寻常的喧闹,看着最寻常的烟火,才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

“南初!”谢安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

“滩戏!”谢安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儿请的是冀州来的班子,唱《牡丹亭》,可好看了!”

冀州。

沈南初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微微一动。

冀州与甘州相邻。自十三年前那场大战后,冀州匪患频发,元气大伤,这些年才渐渐恢复些生气。

没想到,今夜竟有冀州的戏班子进京。

三人挤到河岸边时,戏台已经搭好了。台上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喝彩声此起彼伏。

谢安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三人并肩站着看戏。

演的是《游园惊梦》一折。杜丽娘水袖轻扬,唱腔婉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沈南初静静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女子的笑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群妇人结伴而行,手里提着灯笼,说说笑笑地走过石桥。她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裳,鬓边簪着新摘的梅花。

“这是‘走百病’。”陆离轻声解释,“上元夜,妇人结伴夜行,过桥渡水,说是能驱除百病,祈求健康。”

沈南初看着那些妇人走过石桥,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驱除百病,祈求健康。

多简单的愿望。

可这世上,有些病,不是走几步路就能驱除的。有些愿,也不是提盏灯就能实现的。

戏唱完了。

人群开始涌动,散场的、赶着去看下一场的、急着去占放河灯好位置的...推推搡搡,本就拥挤的河岸边更显混乱。

沈南初被裹挟在人流里,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动。谢安和陆离就在他前面几步,谢安还兴奋地回头冲他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可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南初只能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跟得上,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侧面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沈南初猝不及防,脚下被不平的石子硌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一旁栽倒,周围都是人。

“哎哟!挤什么挤!”

“谁啊?!不长眼吗?!”

“踩到我了!”

沈南初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不受控制的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上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苍山负雪
连载中招财猫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