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醉花阴(四)

官大一品压死人。

刘济材无可奈何,信手理了理青色官袍。许是怕被人看出什么,他又取下腕上佛珠,神不知鬼不觉,塞到别处去了。

县令忙叫上闻添,一同出去迎接。只留下一群皂衣衙役,看守堂下数人。

孟千雪请来的两个小厮,一直押着地上的青衣男子。衙役们作威作福,满心满眼都是轻蔑和色心,瞥向年轻姑娘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尤其是,方才送她过来的那位。见钱眼开,忘恩负义,果不是什么正经人。

“还戴着这劳什子做什么?”

衙役头子色眯眯地盯着她,语气格外轻佻,“刚才在街上不大方便,颜娘子又始终戴着帷帽。哥几个都没瞧见,这小娘子拿了好些银子,眼巴巴求着小爷我,要我带她进来。”

“若非我施宗南怜香惜玉,她早下诏狱了!”

“真的假的?”几个衙役哄笑一堂,“姓施的,她那么听你的话,你就让她摘了帷帽,叫弟兄几个开开眼呗。”

“是啊,赶紧的吧,就瞧几眼,身上还能平白无故掉块肉不成啊!”

又是一片嬉笑。

孟千雪心中微动。

香兰性子急,忙站出来为自家娘子鸣不平,“喂,是自家没有亲娘姊妹,还是叫驴踢坏了脑子,一个个的,都脏了下肚的白米饭,生了张臭嘴巴子,天天喷粪不是!”

“哪来的小丫头,也敢管爷们说话?”

“我想骂便骂了!骂的就是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化生子,我还嫌浪费口水呢!”

香兰咽了口唾沫,面上写满了不甘。

孟千雪轻轻将香兰拉到身后,语气意味深长,“何必与他们再费口舌,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把事情闹大,对她们没有半点好处。两位县官回来,定是信任手下那伙衙役,怒斥她们空口白牙,蓄意抹黑。

他们认错了人,不如将错就错,忍一时风平浪静。

七星灯认她为主,并非巧合。上任主人,也就是李逢春。亲手托付给她,更新主器契约,让她成为七星灯的新主人。

她心里想的,它都能时刻体察到。

就比如现在,她很想动手。

七星灯很快意会,还不忘吐槽她两句,故作咬牙切齿模样 ,“你可真恶毒。”

孟千雪想了想,也回它,“我就是这么恶毒。你我主器二人,何时有发善心的时候?”

七星灯曾篡改前世剧情,捏造虚拟人物,引她入局。

孟千雪:“我没想到,你让我寻的主人,竟是我自己。”

“本器灵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容易忽悠。”

七星灯咯咯笑出声,“那个叫沐尧臣的家伙,不说潜能,心眼和城府瞧着就不如你。”

“哪能护得住我?说不定将来,一遇到祸事,转眼就把我卖了。”

孟千雪:“他好歹是玄清山少主,哪有你说的这般差。”

“你方才不是要求我吗?怎么现在又帮起外人说话,哼!不义气这一块!”

器灵气鼓鼓地说,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理你了。

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早知如此,就选那个愣头青做主人了。

嗐,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选的主人,嚼碎了牙齿也得往肚里咽,保持绝对服从!

“孟千雪,孟二娘子,孟姐姐,你求求我呗。”器灵仍不肯服输,笑嘻嘻地开口。

“那我,求求你了?”孟千雪笑道。

“勉勉强强吧。”器灵打了个哈欠,补充道,“天底下的器灵,也只有我这么好心,你就知足吧。”

孟千雪与器灵交谈片刻,于人世间不过一瞬。

“小娘子赏个脸呗,反正现在两位官爷不在。”

一抬眼便对上那张扭曲、丑恶的脸庞,她本能地别过脸。

“你也知道他们不在啊。”她轻笑出声。

话音未落,施宗南脚下忽的一软,脸庞发僵,那抹轻浮的笑容也瞬间凝住。

一丝极淡的灵力轻声探去,悄然缠入那人胯间,带着几不可察的凉意。

施宗南“喔”地闷哼一声,面上青一片红一片,身子不得已弯了下去。

他弓着身,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自下而上,不断蔓延开来。

施宗南疼得手忙脚乱,捂住下身酿跄着跑开,生怕被人察觉。

“脏死了脏死了,我的好主人,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器灵抱怨道。

当然,没有人听见。

众人瞧不出所以然,还以为他旧疾复发,亦或是吃坏了肚子。

听取堂下笑声一片。

香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孟千雪说,“娘子你瞧,那混球捂着个裆就跑了。”

孟千雪淡声回应,“反正,迟早都是要废了的。”

她微微侧目,又看向角落的青衣男子,面上洋溢起释然的笑容。

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说的是刘济材和闻添。

孟千里下了马车,正往里赶,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俊俏,穿着深绿圆领襕袍的少年郎。

刘济材赶忙上前,躬身迎道,“劳孟少卿大驾,下官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闻添也跟着垂首行礼,打圆场道,“想必二位大人,是为了秋闱一案而来。外边风大,不若进屋详谈,可好?”

“也好。”孟千里回道,示意少年加快脚步,赶紧跟上。

孟千雪透过帷幕,凭音识人,认出是兄长,自然也瞧清了少年的脸。

少年姓崔名逸兴,时任大理寺司直,是阿兄手下数一数二的得力干将。除此以外,他还是右相崔明璋的独子,崇元帝的表兄弟。

清河崔氏不养闲人,祖上有过从龙之功,族中子弟颇有贤能,崔家女秀外慧中,多为皇后,帝妃。

那年的瑶台文会,恰好撞上先皇后的丧期——崇元帝的发妻,谢氏停云。

原来所谓的文会,选的并不是伴读。

孟千里端坐主位,县令列居其次,主簿与崔逸兴随侍左右。

“刘大人,堂下又是何人啊?”

“回少卿,此女是死者的妹妹,唤作颜春花。自擂登闻鼓,检举这名男子为秋闱血案凶手。”

“自是不可信的。刘某先人一步擒住要犯,人就关在诏狱里。只等少卿随时拿人。此女行事乖张无礼,说话不过脑子,满口胡言乱语,编排这么一个犯罪真凶,明摆着是给官府添乱,甚至污蔑本官,还请少卿明鉴呐!”

刘济材一一道来,指向蜷缩在角隅寡言的青衣男子,“二位可曾识得这位大人?”

少卿戳了戳身侧的少年,“逸兴,你下去看看。”

“好嘞。”

少年一路小跑,停在青衣男子跟前,佯装狐假虎威架势,“喂喂喂,你倒是把头抬起来,我家大人同你讲话呢。”

青衣男子闻言一怒,露出半张狼狈的脸庞,形容枯槁,貌若厉鬼,恶狠狠打量起少年,情绪几近失控:“滚开!”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少年身上。

崔逸兴冷不丁后撤几步,香兰身后的两个小厮见情形不妙,急忙将男子重新捆住。

这人穷凶极恶,的确比诏狱里那个倒霉蛋,更像谋财害命的歹徒。孟千里要是发现他们抓人顶替,这可如何是好啊!

县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主簿倒是面色如常。

“孟少卿!此人很像翰林院那位周晏清周大人,方才那副模样,好生吓人。”

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刘济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男子若真是朝廷命官,为何会沦落至此。颜春花看似软弱可欺,实则跟吃人恶鬼似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迟早要他的老底刨干净。

可那个举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颜春花纵使是拉他下水,也捞不到半点好处,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人又不是他杀的,怎么就缠着不放呢?人死不能复生,非要究出个所以然,又有什么用。

如果她今日不闹这出幺蛾子,死的人只会有易鸿时一个。

物是已人非呐!

“颜娘子。”

孟千里看向堂下女子,沉吟开口,“本官且问你,秋闱一案落定,罪犯即将伏诛。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此人是杀害你兄长的凶手,证据何在?”

“证据?”

孟千雪轻轻一笑,“证据不就在他身上吗?那张血书便是实打实的铁证!当朝翰林院编修周晏清,就是害死我兄长的罪魁祸首!”

他们口中的颜春花,想必是颜秋实的妹妹。

真是天意啊!

前世周晏清设计陷害孟千里,以至阿兄蒙冤入狱,不幸罹难。

如今他苟活一世,仍然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今日敲响登闻鼓,是孟千雪送给自己的投名状。

她要彻底断了周晏清的后路!让他尝尝声名俱毁,生不如死的滋味!

“血……血书,对,还有血书!”

县令终于反应过来,拍了拍一旁的闻添,低声道,“快,快去拿上来!”

只要把它毁了,一切就有转机,损失才能降到最小。

不料孟千雪已抢先一步递上血书,直接交到孟千里手里,“孟少卿请看,此为周晏清亲笔写下,自甘认罪,已是板上钉钉的证据。这字迹,您再熟悉不过吧?”

孟千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难以置信。

那字迹的确与周晏清别无二致,多年相交的好友,他还不至于认错。

“晏……周晏清,颜秋实果真是你杀的?怎么会?”

“是。”周晏清强撑着爬起来,笑得癫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政权更迭都是常事,我不过是失手杀死了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多说无益,我认我的罪,你断你的案,就此别过。你若还念着旧情,就给我一个痛快,别叫我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吊着一口气活着了。”

总感觉节奏和视角转换,把握得不太好,自我感觉也很僵硬

写的时候经常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总是不尽人意,不知道怎么写才好,感觉写的好难看呜呜呜呜,是不是很难懂

这本是我的过签文,也是第一本书。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写完的, 绝对不坑!!!

如果可以的话,宝宝们可以给我的预收《明月照芳容》点点收藏吗,希望下一本古言爬榜能顺利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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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醉花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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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负雪
连载中池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