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翌日清晨,花月着朝服神色慌张的回到王府,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几乎是冲到我的住处对我说道:“王,快,收拾一下。她们马上要带你走了。”

“去哪里?是去采石场吗?”闻言我一点也不意外,不紧不慢的问道。

花月却摇头说道:“ 采石场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都我的掌握之中,自然不用这么慌张。是我的母后突然插手了你的事情,要你去她那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也不知道母后会怎么处置你。”她的语气里透露着无比的无奈与惋惜。

第一次听到她谈起她的母后,我倒是吃了一惊。

“你的母后尚在人世?”我疑惑问道,“那她为什么这么早就传位给下一代继承人?”

“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国政上。”

“你的意思是她不问世事?”

花月却摇头:“你想错了。我的母后花莲,她不过是比任何人都决绝,视世事为草芥。母后性情乖戾,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她这一生,美貌,权势,都拥有过。也追求了许多别人不敢想的东西。不久你就会明白,母后才是葬花国的至高掌权者。虽然她王冠不再,也不掌兵权,也没有私下培养什么势力,但是就单单她的存在,她站在那里,她的威严与地位,葬花国便无人可以撼动。”

花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能以琢磨平常人的心思那般去琢磨她。如果有什么事情,即便是我、我姐姐花零,都救不了你。你自己一定千万要小心。切记,凡事一定要先顺着她,然后再从长计议。”

花月的话让我心生了许多疑惑与惶恐。

我一边听着,一边硬着头皮收拾一番行李。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果然有一群身材高大的女兵径直冲进了府里,二话不说的将我架上一辆马车。花月请求同行,却被毫不留情的推下马车,连同她仓促间为我收拾的大件行李和一些细软之物,也大部分被无情的扔了下去。

身边侍从的行事风格如此蛮横,连一向待我极为冷漠与苛刻的莫凌恐怕都望尘莫及。

这个王太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等待着我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马车行驶到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几个兵士牵着马车走了,只留下两个女兵带我爬了一段山路,然后将我丢在了山腰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没有只言片语便也匆匆离去了。

我抬头,只见门头上,用白色的葬花镶嵌着三个字:葬花园。

园门是开着的,我径直入内,眼前一道茫茫的白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惊叹之余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里果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葬花国,整个葬花国最最猖獗最最耀眼炫目的葬花尽皆于此。

葬花园的主人,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看到一个一手挎着竹篮,躬身在葬花从里采摘着花瓣的白衣少女。远远的,我就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超然的灵气。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袅袅亭亭的迎了过来,步伐轻盈,风姿气质不亚于我见过的任何王公贵族。少女的脸上带着独一无二明媚无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镌刻在她脸上一般,永远不会消亡。少女给人的整体感觉,就像一条潺潺小溪,无意间流淌进旅人的生命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感。

“你就是沧桑王——桑恒?”她的声音与她的笑容一样,清澈见底,沁人心脾。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坦然。

“正是。”我礼貌的朝她拱手。

“我叫折雪,是太后的侍女。”

“你绝非一个普通的侍女。”

“我是太后几年前从路边上捡来的侍女。因为通一点医术,所以得到了太后的赏识。太后两年前患了一场重病,目前为止都尚未痊愈。这些日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养,接下来的几天是治病的最后关头,不能被人打扰。”折雪告诉我。忽然她话锋一转笑道,“听她们说,你要来这里和我一起伺候王太后?”

我点点头:“应该是吧。”

折雪笑着问我:“若是如此,我们俩人倒是可以做一些分工。劈柴、扫地、打水、摘菜、做饭,你擅长哪些?”

折雪的问题让我无言以对,只得一笑。

折雪继续笑着看着我。原本应该显得突兀的笑容,她却演绎得那么自然——她是我说见过的女子里最爱笑也最懂得笑的一个。笑得那么真实。真实的仿佛全世界的存在都是虚幻的,而只有她的笑容是真切存在的。

而面对这样坦然的笑容,我竟然不知所措了。

“你笑什么?没有谁生下来什么都会的。”

折雪依然只是静静的微笑看着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看向她的笑容,我的嘴角竟然泛起一丝久违的轻松笑容,心中所有的阴霾都似乎暂时退避一旁。

折雪,这个笑容具有魔力的女子,我将与她为伴。

“那你在又在笑什么?”她反问我。

我不知如何作答,与她相视一笑。

折雪却忽然说:“沧桑王,你果然很具有王者的气质。”

“你知道吗?你的身上也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我也饶有兴致道。

“什么样的气质?”折雪期待的看着我。

“仙气。”我斩钉截铁道。

折雪带我逛了一圈。葬花园很大,除了大片葬花,园内还建有许多亭楼阁宇,完全按照王宫的格局建造而成。葬花园的特别之处除了那些葬花,当属几个天然温泉,十分适合疗养。这就是为什么她们会在远离王宫几十里的地方,建立这样一座宫殿。

折雪将我安置在她隔壁的一个木屋。木屋颇为简陋,没有雕栏玉砌与精美器具,却别有一番清新的味道。木屋前空旷,便于折雪处理她的药材。我喜欢这间干净整洁的屋子,也喜欢折雪为我送来的亚麻质地的衣衫。褪去奢华,远离喧嚣,葬花园的生活,无比的宁静。一切都似乎是焕然一新的。如果一切可以置身事外,我倒情愿如此度过余生。如果能够忘掉国仇家恨,这便是我自小便向往的生活。然而每到夜幕来临,我的心依旧会瞬间陷入万丈深渊。

梦,是常有的,梦里一片黑暗,我却能清晰看到花零初见我时朦胧的双眼忽然明亮起来、母后自尽时脸上的安然、花月盯着我眼睛看时的无限温柔、还有离开沧桑国时,街上那些鼓励的眼神,甚至莫凌满怀杀气的神情……

还有,折雪清澈的笑容。

每天破晓时分,折雪便已置身在那片浩瀚的葬花从里,为王太后采摘葬花花瓣。每天一睁开眼,我便能见到折雪轻盈充满活力的身影。柔和的阳光照射在折雪额头细密的汗珠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亮晶晶的,一如初冬时阳光下沧桑国的白雪。

短短几日,我便习惯了折雪的身影。那道白色的身影,要比葬花柔和上许多许多。看到折雪的身影时,我整个人便会觉得特别安宁,我的脑海中甚至会幻想出许多和谐的画面,在那个画面里,折雪和一个少年在浩瀚的葬花从里追逐嬉闹。然后,我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只可惜,我不是那个少年。我是沧桑国的王。一个沦为奴隶的王。

想到此,我的笑容便僵住了。

每日上午忙完王太后的药,折雪便会负责我的饮食,以及整个葬花园里的许多杂活。每次我要帮忙,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折雪的每天都是忙碌的,但我似乎从未见她疲倦过。她有时沉默不语,有时似乎有讲不完的话,但每当交谈到她不愿意涉及的问题时,她都会巧妙的转换话题。她对我的了解远远多于我对她。可在我心里,她依然是一个如雪般纯净美好。

初进葬花园的几天,我是极自由的,完全不像一个奴隶,仿佛一个无所事事闷在自家院子里的贵族公子哥。

折雪交待我两件事:不要踏入花莲的寝宫,也不要采摘葬花。

寂静大陆的每个国度都有一些奇事,就像沧桑国的子民死后化身为雪花为世间一奇,葬花国的葬花也是世间一奇,天下闻名,路人皆知。

在葬花国,有许多男子为了心仪女子,自愿中葬花毒。唯有女子心甘情愿的以身相许,才能解救中毒男子的性命。否则男子便会在十日后的某天毒发身亡。

古往今来,的确有许多年轻男子因此丧命,葬花因此闻名天下,葬花国女子也被许多国家视作邪魅,令世间尤其男子又爱又怕。

关于葬花之毒,我听说过,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来到葬花国的这些日子,也还没有心思去研究它。

折雪极为严肃的告诉我:“我自小学医,天下间我不能解之毒少之甚少,然而葬花毒,便是其中之一。葬花毒乃是情毒,非一般药力能解。身体内外的任何伤毒我都可以医,但是医治人心的药,我却制不出。葬花毒与其说是一种毒,其实是来自一个远古的毒咒,毒的是有情人的心。可是如果心中没有情的人,即使被葬花刺到也是无毒的。”

听折雪一说,我对葬花产生了更加浓烈的兴趣,单手摘下一朵葬花。原来葬花上遍布着细细的刺。我正要抚摸那些花瓣,折雪却紧张的扔下手中的花篮,抓起我拈花的手指,迅速从我手中夺走了花朵。

“你以后离葬花远一点,小心中毒。”折雪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葬花真的如此神奇?”我依然不以为然。

“我在葬花国研究了多年,要想解葬花毒,就肯定要对其多做了解。我尝试过许多次,希望有朝一日能调制出葬花毒的解药,这也是我留在葬花国的原因。但是,你不要对任何人讲,尤其是太后。葬花毒对他们来讲是引以为傲的,怎么会许人制出解药,她们一定会将我驱除出境的。”

“我以为你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原来你也有心有所图。”我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折雪说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沧桑王
连载中杨小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