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做桑恒,是沧桑国王位的唯一继承人。
我出生的那天,据说七彩的祥云普照了整个寂静大陆,沧桑国王城上空的云彩,幻化成一条白色巨龙,久久的盘旋在王城上空。还有几个道貌岸然的仙人,骑着各式各样的坐骑,在云彩里若隐若现,只为迎接我的出世。
世人皆言,我就是他们等待了近千年的天命之子,是专程前来一统这乱世的第一代人皇。
自小处于深宫的我,也听了无数次诸如此类的传言。
我的父王桑正一生励精图治,创造了沧桑国有史以来最为繁华的太平盛世,人人称颂。
父王表面不信这些坊间传闻,却对我给予了厚望。而我也的确不负众望,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多年兢兢业业的学习,在束发之年,便成为了有史以来通过沧桑国继承人各项考核的最年轻的王子。不仅如此,上天还赐给了我绝世的容貌,我因此被他们誉为寂静大陆第一公子,成为了诸国公主们争相联姻的对象。
我越是声名显赫,父王越是为我感到自豪。而我也庆幸自己终于成为了父王的骄傲。
整个王宫里,最孤独的人是我的母后。
母后来自渊国,是渊国的公主,渊王宗稽的独女。渊国作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曾经是寂静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度,据说在百年前,他们差一点统一了整个寂静大陆,因为内部分歧停止了对外征战,才让其余国家休养生息得以发展壮大至如今六足鼎立的局面。如今的渊国,依旧是各方势力盘踞,根本无暇对外。
母后下嫁沧桑国后,仅在我十岁那年,离开过一次王宫,为的是亲自护送我满月的弟弟到渊国,担当渊国的继承人。可是她回沧桑国后不到一年,渊国王宫便差人传来了弟弟夭折的消息。
自那以后,渊国与沧桑国甚少往来。母后也似变了一个人,深居简出,不再亲近任何人,包括我。但是每在重大场合,她都会配合父王出现在人前,气质温婉,言谈举止端庄得体,让人无可诟病,无愧于一国之母的称号。
父王日理万机,很少探望母后,他亦不允许我与母后过从甚密,说会影响我作为王族继承者的心性。
父王派了老师们就住在我的寝宫里,轮番悉心教导与督促我学习。从睁开眼到上床睡觉的那一刻,每一天,我的日程都是满的。
“你可是天选之子,真龙在世,切忌不能被情感左右。”
父王的话无时不刻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心疼母后的孤独,偷偷的跑去见母后,为此挨了不少处罚。
母后却总是将我拒之门外。
母后现今对我冷淡,但是曾几何时,我们也十分的亲近。
每一年的冬至节,是我心中最欢喜的日子。这是沧桑国最大的节日,举国同庆。父王准许我的老师们每年这个时候回去与家人团圆庆祝佳节,我也因此有了难得的几日假期。假期里,我最高兴的事情不是可以放下学业松懈了,而是终于可以多多见到母后。
冬至时分,是每一年沧桑国天气最寒冷的时候,雪也下得最大。我喜欢独自一人登上阁楼,在王宫最高处的天台上看雪,一呆就是一整天。
在这里,母后总能与我不期而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母后和我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或者看我练剑,或者与我淋着大雪下棋,或者只是和我一起静静的看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陪我发很久很久的呆。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在母后脸上看到轻松的笑容。
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有一次,我问母后,为什么父王待我们那么疏远。
母后指着远处的王城,告诉我:“恒儿,你看,那就是我们守护的王国。你一定羡慕王宫外的孩子,每天都有父母亲陪着,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可是这些都是你的父王给他们的。因为你的父王,他们才可以无忧无虑的在这片土地上,和自己的家人相守,被自己的父母疼爱。所以,你不要怪你的父王没有陪你,对你太过严厉。等你长大了,你会更加明白这些道理,母后相信,日后你也一定会和你父王一样,成为万民爱戴的王的。”
母后身上有着一个母亲与生俱来的慈爱,但也深明大义。父王如此冷落她,她并没有过一丝怨恨。
可自从弟弟桑起夭折后,一切都变了。
我恨那个杀害了我弟弟的人,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转眼便是我的18岁生辰,父王为我准备了隆重的成人礼,文武百官前来朝贺。
百官言尽了对我的赞美之词与期许后散尽,留下父王、母后与我3人。
“父王,儿臣今天有一个心愿,不知道父王是否应允?”我忐忑问道。
“但说无妨。”父王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单独聚在一起了。今天是儿臣的生辰,儿臣想请您二位晚上一同来儿臣的寝宫陪孩儿一道用餐,就像普通人家的一家人过生辰那样,不知能否满足儿臣的这个心愿?”
父王闻言看了一眼母后,母后此刻也是沉吟不语,脸上似乎面露难色。她刚要开口之际却被父王抢先一步。
“好,父王答应你。”父王对我说道,转而望向母后继续说道,“正好有事情同你们商议。你也一道来吧。”
母后只得点了点头。
听他们应允下来,我心里万分惊喜,赶紧一路小跑的回到了我的寝宫中,满心欢喜的整理了一份菜单递到了御膳房,另外又找出了两支我珍藏了许久的美酒。
傍晚时分,我退去了所有的宫人,独自在寝宫忐忑等待着父王与母后的到来,生怕他们会临时反悔爽约。
夜幕降临时分,看到他们终于如约而至,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我扶他们在厅里坐下,遣散了所有的宫人。父王和母后见状,也很默契的遣散了身边的侍从。
“父王,您多喝一点这个汤,味道甘甜,而且有清肝明目的功效。您日理万机,要多注意身体。”
“母后,这个酒您尝尝看,是我特意托人从您的故乡渊国带过来的。”
席间,我不断的给父王与母后夹菜、倒酒,尽量使我们的家庭聚餐显得不那么冷清。可是父王与母后却几乎不怎么交谈,令我颇感无奈。
即便如此,我心中也十分满足了。这将是对我18岁生辰最好的纪念。
“谢谢恒儿,这么用心的给我们准备了晚餐。”父王道,“今天你便已经满十八岁了,接下来要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了。”
我才恍然,父王说有事与我们商议,说的竟然是我的终身大事。
所以他才愿意放下奏章,来陪我吃这顿饭。
闻言,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恒儿的终身大事,你有什么打算?”许久不发一言的母后闻言冷道。
父王分析道:“如今的这些寂静大陆诸侯国的适龄女子里,选择似乎并不多。听闻南部葬花国女王花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花零是王位继承人,据说倾国倾城求婚者众多,但她要继承王位肯定不愿意下嫁他国;小女儿花月据说也是花容月貌,武艺了得,喜欢奔赴战场,还是一个常胜将军,积蓄了不少自己的势力不容小觑,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葬花国与我们地势相连,虽然现在偶有冲突,但是可以借用和亲来化解,对我们以后扩张沧桑国的势力大有裨益。”
母后听完父王的话,情绪非常激动的站起身来,声音也异常激动:“谁都可以,除了葬花国的女子!当初起儿的死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极有可能就是葬花国的女王花莲所为。你现在居然想着要和他们联姻?”
提及我尚在襁褓中便夭折的弟弟,我们三人都不禁陷入沉默与悲痛。
母后的眼中早已泛起了泪花,她抹了下眼泪,继续说道,“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如果你还想要后继有人,最好是离葬花国的那些女人远一点。”
我连忙起身抱了一下母后以示安慰,并扶她坐下,然后朝父王拱手道:“父王,儿臣现在只想先向父王学习治国安邦之策,还不想这么快成亲。”
这是我心中的真实想法,也希望此言能够缓和一下他们的矛盾。
“联姻,就是政治。一个好的联姻,就是好的治国策略。”父王却不为所动,反而说道。
母后冷哼一声,道:“恒儿已经足够优秀了,不需要像你一样靠联姻来稳固江山社稷。”她的语气冰冷中透漏着几分讥讽。不等父王反驳她继续说道:“而且,你所谓的江山社稷有什么用?连你的亲生儿子的性命你都保不住。当初我的父王已经松口说我可以将起儿养大之后再送到渊国,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却说为了起儿的地位更加稳固,一定要早点送过去。是你,偏要将你还在襁褓中的亲生儿子送走,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去到那个虎狼之地。是你,害死了你的亲生儿子。”
父王闻此言并没有生气,沉吟片刻后道:“世事难料,我也是为了起儿好。我也很心痛。”
母后站起身,又是冷哼一声,摔门而出。
父王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此事不急,待你出宫游历归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本想着借着生日之际缓和他们的关系,没想到却让他们的矛盾越加深了。
我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