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拿走,我不要。”周遣皱着眉把乳白色塑料袋和面包都推了回去。
“诶,别啊,感冒药,吃了好快点,我怕被你传染,下周我还得参加物理竞赛。”不等周遣拒绝,陈咎兀自将面包撕开放到他桌上,“先吃点面包垫下肚子再吃药。”
周遣听到陈咎担心被自己传染脸黑了瞬,心想我传染不死你。
但想了想搞不好要真传染了他还得愧疚一阵子,还是妥协接过了面包和药袋,闷着声音回:“谢谢。钱我现在转你,支付宝还是微信?”
陈咎顿了一下,“支付宝吧,32。”
“行。”这也正和他意,避免了跟陈咎过多的交流。
他点开手机扫了一下陈咎的收款码转过去40,然后又摁黑手机塞回了桌肚,拿起面包囫囵咬了一口。
陈咎看着周遣转过来的数额挑了下眉,“还可以拿跑路费呢,下次你有什么要买的记得还叫我。”
回应他的是周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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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遣就着矿泉水吃下药,一节课过去药效渐渐上来又正巧碰上大课间,他难得毫无负担地趴在桌上睡了个好觉。
刚趴下没几分钟,他只觉得教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周围的喧闹全都被挡在一层虚无的隔膜背后,伴随着气流流动声,就好像是有一个无形的耳罩稳稳挂在了他的耳朵上。
耳朵旁似乎还隐约有柔软触感。
但他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只默默移了下被压着的右手,让手心遮挡些许从窗户照下来的强光,让自己睡得更舒适一点。
但下一瞬间,桌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碍眼的强光突然就消失了。
“……”他脑子清醒了一下,微眯着睁开眼,发现挡在自己眼前的是一本英语牛津词典,于是他微微撑起头,不轻不重的碰到了柔软的掌心。
周遣僵了一瞬,迅速回归原姿势,困意减了大半,但好在手的主人似乎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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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陈咎对着吴遇用空余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另一只手则默不作声地虚掩着周遣露出的半边耳朵。
吴遇震惊了,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过来问他题的这件事,颤着手默默把题库放到一边,用气音道:“你在干嘛?!”
陈咎指了下脸完全淹没在词典的阴影中的周遣,旋即又摊手。
意思很明确: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吴遇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拿起题库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气呼呼地往办公室走。
嗯,是嘛,同学情,友爱嘛。吴遇很是痛心地捂了下胸口,自言自语:“我算是体会到了竹马抵不过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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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遣还是没能抵得过药效,强撑了一会儿,睡意就又重新赶了上来,等到再一次要醒不醒的时候耳朵已经隐约听到了预备铃。
罗涵手里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领着一众狐朋狗友回了教室,还不忘再三回味自己刚才的极限三分球。
“对方球员都已经跳起来拦截我了,离打预备铃也只剩五分钟左右了,但你们哥们儿我就这么神之一手,往上一抛,哈哈哈哈哈,球不就随随便便地进了吗……”他光说还不行,还得再次表演一下。
罗涵跳着往后靠,没刹住往后倒的趋势,直接撞上了陈咎的椅子,连带推着陈咎往周遣身上招呼,嘴上的话也还没来得及刹住,“咱们落后两分的比分瞬间在比赛前一刻反超了……”
陈咎举了三十分钟的手麻了,正舒展手指,五指张开又收紧,很不巧,罗涵撞过来的时候他手捏成拳头状,于是,睡着的周遣的左脸突然被一拳蹭了过去。
“……谁。”本来耳边声音突然变吵就烦,又突然莫名其妙挨上一拳,周遣立马不困了,“哪个傻逼不长眼睛……”然后他抬眼迅速锁定罗涵,“你?”
罗涵以及他的一堆狐朋狗友瞬间怂了,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地站成一排默不作声。
然后罗涵在沉默中开了口,在受死和推锅中选择把锅推给了似乎并不怕周遣的陈咎。
“遣哥咱俩隔那老远呢。”
陈咎震惊了瞬,真的只震惊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常态,甚至还嬉笑着朝周遣挥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仍保持着刚才握拳的姿势。
“嗯,是我,怎么样?”
罗涵暗中给陈咎竖了个大拇指,推搡着一众好友赶回了座位。
周遣盯着陈咎半晌没回过神,等着两分钟后的上课了终于打响,他才从嘴里吐出来三个字:“你特么……”
他颇为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扭过头踹了一脚罗涵的凳子,直截了当下定结论:“你推的,你完了。”
剧情不该这么推动吧!罗涵心里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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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廉坐镇办公室听了一整个大课间的前两节课任课老师的吐槽,表达的意思很统一:周遣仗着自己有个有钱的爸在学校里太肆意妄为了!
余清廉虽然不了解周遣背后的“爸”这层关系,但他的想法很明确,绝对不能容忍一个名不副实,光靠关系就进入实验班的关系户,连睡了两节课这也太嚣张,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恰巧大课间一过是他的课,他决定杀鸡儆猴,重新在同学们心里树立一个威严的形象。
余清廉抱着厚厚一本数学教材耳朵上还挂了个小蜜蜂,边往讲台上走还边故作无意地往周遣那一扫。
一脸倦色,头发还微微有些凌乱,完全一副似醒非醒的样子。
他轻咳两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我听咱们任课老师说啊,有的人空有实验班名额,上课完全没有实验班的样子!我跟你们说,虽然咱们学校排名不高,但是!按照历届经验,如果我们学校只看实验班水平,是可以挤进C市前三的!你们可不要随随便便给咱们实验班丢脸!”
“…………”众人皆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发言完之后效果好像更差了,余清廉揩了一下鬓角的虚汗,目光锁定了周遣。
“周遣!说的就是你!晚上偷牛去了?!你来教室是学习还是睡觉的?!”
果不其然,当他把矛头指向周遣的时候,众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换。
“嗯。”周遣没听清,胡乱应了声,又揉了下眼,头都没抬起来。
那声“嗯”及其小声,余清廉自然没听见,只觉得周遣视自己为空气,他脸色涨红,指着周遣“你你你……”了半天。
“余老师,他发烧了,不是故意睡觉的。”陈咎举了下手,又很快放下。
余清廉的怒气还没来的发挥,一下子被陈咎浇得透心凉。
他总不好对生病的人乱撒怒气吧。
于是他默默放下手,点点头道:“生病了该请假看病就请假看病去,呆在教室里睡觉影响别人的学习激情。好了,其他人把教材拿出来,昨天叫大家自己预习立体几何部分了,我来随便抽查几个人来讲一下相关基础知识点……”
没几个人把书摸出来,清一色的后脑勺朝着他,瞠目结舌地盯着陈咎和周遣。
韩霖惊觉自己下巴张的有点大了,她闭上嘴,扭头戳了一下后桌的吴遇,“小九变性了?”然后她又撇了一眼强装镇定的余清廉,捂嘴小声道:“这得是他对他网恋对象的标准吧。”
吴遇“呵呵”两声,“是不是他对待网恋对象的态度我不知道,反正我生病睡着了他不会里面帮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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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事吴遇他还真遇到过。
他跟陈咎是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儿,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班,甚至还做过好几次同桌。
初二有一次他发烧,但是那一天上午有活动,韩霖要当主持人,特意叮嘱了陈咎和吴遇要乖乖听她演讲,于是吴遇拖着抱恙的身体还是来上学了。
“小九我好像发烧了,先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好。”
吴遇睡的很安心,坚信自己会在老师来之前被陈咎叫醒。
事与愿违,叫醒他的不是陈咎,而是恰巧早读巡逻,且以严厉著称的他们班的班主任,人称“灭绝师太”。
“吴遇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老师放眼里了?陈咎在你旁边学得这么认真你也好意思睡觉啊?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就睡得挺香啊,要不要到我办公室搬张床继续睡?怎么你的精力全留给待会的活动了……”
“我早就说过了你跟陈咎根本不是一路的人,人家可以保送实验,你连十一中都还得冲……”
总之第一节课有半节课他都没上成,至于为什么后半节课上成了,还是陈咎突然良心发现了,才终于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跟“灭绝师太”解释自己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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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遣的后半上午过的很煎熬。
一下课教室后门就嬉笑着围了一堆女孩子,目光若即若离地粘在他和陈咎身上,藏在桌肚里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几下接收他四面八方狐朋狗友的慰问。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他迅速挤出教室,爽了答应好与姜喻方一起回家的约,只草率地在微信上给他说了声,然后便快速的闪回了家。
周遣的病来的快去得更快,吃了药又回到了空气更加流通的家一下子便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他这次没想着再随便,在外卖平台点了碗他常吃的馄饨,也没忘了给房东打电话商量热水器的事,事情堆在一起解决完还剩下不少空余时间。
周遣闲适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自己网恋对象聊天。
Nine:今天你是不是发烧了
走了:啊,对,你怎么知道
Nine:今天看到你的时候焉嗲嗲的
Nine:我今天下午再给你带几张退烧贴,贴着舒服点
其实已经不难受了,但他不想拒绝。
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对面没立马回复,而是隔了几分钟,再次发消息的时候都有了一个时间分界线“下午12:57”。
Nine:以后吧,还没到时候
周遣没回复对方也就一直没再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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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囫囵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有几条消息提示,他颇为激动地点进去才发现不是Q.Q消息。
姐姐陈恩发来微信消息。
陈恩:我和妈咪明天来C市看看你
陈恩:你请客
我这还没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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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遣今天来的早,没等到开校门就翻着围墙进去了。
学校王主任看到这一幕估计得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心里有事,一翻进学校就直奔教室,后门挨着的桌子旁已然明晃晃摆了盒退烧贴。
零星几个住校生还趴在桌上睡觉,陈咎已经醒了,拿着笔在本子上打着草稿,阴影落在他的竞赛题集上他也没抬眼。
周遣喘了几口气,扯着衣领扇了扇风,难得主动开口:“人已经走了吗?”
陈咎挑眉道:“来这么早。什么人已经走了吗?”
周遣指了指桌上的退烧贴:“送这个的人。”
陈咎终于放下笔,扭头看他,半张脸都埋没在周遣投下的阴影中,“人压根儿没来,让我转交给你的。”
来晚了
去和朋友旅行了一周再加上这一张删删改改好多次都不满意,嗯,于是就这么晚了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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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