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陶家兄长缘起同门

穆枭收掌,拔去掌心那根被血浸染的细针,紧抱着苏雅,为她披上了外衣,唤屋外陶影进屋。

陶影拿着折扇敲着手,眼前瞥过一片雪白,霎时转过身子,靠在那屏风架上,笑道:“非礼勿视,我可不进去。”

穆枭额间一抹细汗,急着地睨去一眼,问道:“如此算是救活了?”

陶影事不关己地耸肩,撅嘴无所谓道:“你只让我取针,又不是让我救命!”

“你要想死在这,就直说。”穆枭亦有些力竭。

“嗯,”陶影顿了顿,展扇犹豫半响,说道:“暗箭本就难防,跟何况是这种置入心脉之阴毒之法。”

“她若死了,”

“我可不陪葬!”陶影抢来话柄,转过身子,透着这串金缝玉的锦绣屏直盯穆枭,“取针之法我已教你,最后生死由天定,你也别太执着。”

穆枭厉声道:“闭嘴!陶倩呢?你不是说她专修伤愈之法,若你们兄妹合力万无一失!”

陶影啧啧嘴,故作苦恼,突然被身后被猛推了一把,撞倒了面前的屏风。

他忙地抛开扇子,手脚并用地扶稳眼前这价值不菲之物,回过头朝后瞪去。

陶倩一脸怒相,端着药箱,阴狠着眼正瞪着他。

扇子落地之时,又被陶影的脚尖一勾冲上,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陶影左右两眼,见此二人凶神恶煞,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心里就不舒坦,微微怒道:“你们如此白眼狼?连个好眼色都没有?”

陶倩死死夹了哥哥一眼,从他身边快速走过,怨道:“你根本没尽全力救人!苏姐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便让你赔命!”

“我?”陶影依旧守在屏风之外,折扇冲内而指,飞快解释:“我若亲力亲为,这,这女子心口后背,被我这般蹂躏,她,她不得改嫁?”

陶影此话一落,穆枭与陶倩更是双双朝他瞪去,各有各的愤怒。

穆枭将苏雅交给陶倩,轻声相问:“可还需准备什么?”

陶倩凝神,谨慎交代道:“不见光,不入声。但,”

她抬起愁眉,并无把握:“伤势愈合,终究靠得靠自身体质。”

说完又恶狠狠朝着陶影怒道:“你可不许走!”

陶影不方便在此处多待,故在陶倩下手之前,转身离去。没天没夜忙了整整两日,也该轮他休息休息了。

可这会子,后院被遣散走了人,他只能叹气一声,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逛。

顺着游廊从后院走到前院,还是见不到人,心中气愤:不过交代穆枭府内需要清净,又何必将下人赶走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陶影无处可以,又不敢随意入厢房,怕惊扰到将军府中的妾室或是婢女,只得从前厅又一路走去书房。

刚入榻上摆出卧罗汉的姿势,就听见脚步快跑之声。

陶影双眼一睁,一扫散漫之态,眼神凌厉,一个起身飞步,似抹烟般地直接闪至这人之前,按住她的肩膀,不让人动弹。

定睛看去,是位小婢子,故笑盈盈地问道:“我是将军府的客人,你能不能去拿些吃食给我?”

这婢子没有出声,只是逃避他的目光,曲膝点头。

陶影凝了眼,看着这婢子离去的背影,忽然似想起什么,脚尖一跃翻身又跳到这个小婢子面前。

小婢子一吓,又垂下头,显然是在遮掩什么。

陶影以为是穆府下人趁府内主人无暇顾及内宅之时起了偷盗之心才如此鬼祟。

故他眯紧了眼睛,朝人探过头去,仔细瞧着她的神情,若能看出几分心虚之相,劝她及早回头是岸也算善举。

这一看不要紧,陶影不仅认出了旧人,还看出了端倪!

他忽然机警地左右瞥眼,冷脸而语:“你怎么在这?”

见面前的哲梅始终垂面,不肯对视地屈膝礼拜道:“陶大夫认错人了。”

陶影轻哼了两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陡然狠脸,说道:“还装不认识!不认识还喊得有名有姓呢?”

哲梅被陶影掐着手腕,按着她的麻筋,已然失了半边身子的直觉,连转动手腕挣脱的力气都没了大半,身子越发地瘫倒。

“放,放手!”哲梅压着声求饶,她害怕引起穆府上下骚动,坏了她的计划。

陶影不松手,反而拽着她再进书房,关紧了房门,厉声责问:“是你暗算的苏夫人的,对吧!”

哲梅揉着手腕,咬着腮帮子,干瞪着眼沉默。

陶影抱胸,扫视着哲梅这身婢子扮相,看着她神乎其技的换脸之术,心中再一次哀叹祖父当年倾囊相授,不曾想竟让她用于邪门歪道之上,行此等卑劣之举。

“我不会再心慈手软,放虎归山了!”陶影似生了沉重的决定般,神情痛苦又严肃。

哲梅哼笑一声,毫无畏惧,反朝他伸长了脖颈,不屑道:“好师侄若想动手,我自会乖乖给陶家献上头颅,届时阴曹地府再给师傅献上三柱阴香以表当年传技之恩。”

此言一出,让陶影变得心虚,甚至不敢面对哲梅,负手侧身而躲避目光。

哲梅得意勾唇,故意凑到他眼前,拿出三根金针,笑道:“我想师侄你也不愿陶家长久以往再受制于人,不如帮完我最后一个忙,如何?”

陶影看着突入眼帘之内的金针,心中怨愤再次翻涌了起来。

陶氏祖传的十枚金针,除父亲担负家主之责持有其五,他与陶倩身为陶氏传人亦不过身携一枚而已。

但哲梅却因是祖父亲传弟子,又受她救命恩惠,才破例送予她之三,以示陶氏一族感恩。

陶影近年行走于北境之处,亲眼见到了哲梅行虐杀之事,每每阻止不及,反被她以金针前恩所要挟,十分不痛快。

此次折回陶家,族中讨论此事,上下认为行医救治、传人医术不问身份来历,但陶氏绝不该受心术不正、狠心毒手之手之要挟。

家父为首已在祖父灵位之前告知:前恩已还净,后世相无扰。

陶影本不想搭理哲梅,但此刻见到她手中的陶氏金针,心头不免一念,定要拿回家族世代传承之物,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你想要什么?”

哲梅交出一根金针,放入陶影手心,缓缓说道:“这位苏夫人身份可不简单,中了嗜心针,能撑住半旬等来你们兄妹,难道你不好奇?”

陶影早已多疑,但见自家小妹待苏雅如姊妹,故未深思追问。

“她是何人,又与我何干?”陶影拧起了眉头,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哲梅哼笑一声,又摆了摆手里剩下的两根金针说道:“这位苏夫人乃江湖中人,号称无璧。她随身有柄宝剑,这会儿她伤重不愈,你帮我偷出来。”

陶影一脸不可置信,三分疑惑七分愤怒,骂道:“如此苟且之事,我断不会做!”

哲梅再次晃悠手中两根金针,自信满满地笑道:“方才那枚,算作我感谢师侄今日莫有声张放我一马。若能完我所愿,陶家传承之物,我立马完璧归赵。”

陶影凝神,看着掌中的金针,沉默不语。

哲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浅笑而离。

屋外,梨云忽然而至,见林氏在此,略有一惊,正色道:“夫人吩咐过,前院不是你们该来的,更别提这里是将军的书房!”

陶影斜眼瞥去,他倒好奇,哲梅在穆府究竟是何身份,何处境。

眼见哲梅陡然入戏,登时叠手躬身,连声音都带有微颤,“婢子是被陶大夫带来的,大夫,大夫他,似乎是饿着了。”

梨云摆手,依旧带有怒音,命令道:“陶大夫的饮食我自会照看,你快回后院厢房,若让将军知道你误入此处,夫人是万万保不了你的!”

“婢子知道了!”哲梅离开前回眼,看向陶影,如利刃磨锋般紧了紧眼。

陶影沉下一口气,想起哲梅口中的宝剑,思绪乱飞。

梨云屈膝为礼,请道:“陶小姐说,她想借陶公子自书的全药记一看。”

陶影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出瞬间却又收回手,有意笑道:“倩儿医术不精,到底还需我出马,在旁为她提点用药才好。”

梨云:“那就有劳公子了。”

陶影一路随梨云而去,途中犹豫半晌,装作不经意一问:“我瞧着穆府之中也有练武之处,不知平日里,苏夫人是否也会与穆将军切磋一二?”

梨云神情一顿,赶忙笑着纠正:“我家夫人体弱,是举不起刀枪棍棒的。”

心里疑惑,恐陶倩情急说漏了嘴,故又反问道:“可是陶倩小姐与陶公子说过什么?”

陶影哼笑,哲梅之言与梨云之话大相径庭,恐怕其中隐情连穆枭都尚未得知。

而这位苏夫人不仅能以龟息之功大大放缓嗜心针吞心破经之势,还能在枕边人身旁隐藏得如此之好,想来功底乃江湖中佼佼者。

难怪陶倩愿跟随她左右,怕也有这层缘故。只感叹自家小妹反而与苏府一脉更亲近,心里多有不是滋味。

陶影话里有话:“她赶忙带我来救人,一时间也忘了与我说清苏夫人体质强弱。我还需摸清夫人的底子,才好斟酌药效。”

梨云扯了嘴角勉强一笑了之,只是敷衍道:“奴婢嘴笨,不好答公子的话,夫人的体质,陶倩小姐向来清楚。一会问她就好。”

陶影并不多问,心下做了决定:他也算救了苏雅一命,以她一柄宝剑相酬解陶氏多年之忧,倒是两两相抵了。

正这么想着,二人已至后院苏雅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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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芋圆仙草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