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为“品质生活”努力奋斗(一)

天刚透出灰白,两人就来到了河滩的浅水洼边。

麻草捆被石头压在水底,林野抽了一根,外皮湿滑软烂,一碰就破,露出里面的木芯。指甲顺着茎秆一划,纤维整条整条地分开,像撕开一层泡透的旧纸。

“泡好了。”他回头喊了一声。

陆骁提着两只空背篓走上前来。两人一起把水洼里的麻草全部捞出,湿麻皮捆散发出一股闷过头的青草味,混着水汽往上蒸。

“这味儿跟放坏的青菜似的。”

“越难闻,说明沤得越透。”林野甩了甩手上的水,“开剥吧,今天争取能搓点线出来。”

剥麻是个技术活。林野捏住麻秆根部,撕开一道小口,顺着纹路轻轻往上一捋,整张麻皮完整脱下来,顺手丢进左边背篓,光秃秃的木芯就扔在脚边。

“搓线只用外层的纤维,木芯也别浪费,晒干了当引火材料。”

陆骁跟着学,他一把攥住皮往外猛拽,纤维扯到一半就断了。他把断的往旁边一丢,换了根重来。

林野看了两眼,扯了扯他的手:“放松一点,别死攥着硬拽。”他拿起一根新的麻秆在陆骁眼前示范:“先在根上撕出一道口子,顺着纹路走,它自己就脱开了。”

“哦~”陆骁放慢速度,耐心顺着纹路剥离,这次果然从头到尾完整剥下,一点没断。

“成功了。”他捏着麻皮试了试韧性,感慨道,“这活儿看着简单,全靠手感。”

渐渐两人身旁堆起两座“小山”,一堆是木芯,一堆是蓬松的麻皮,一直忙到日头高照才把所有的麻皮剥完。

林野甩了甩酸胀的手臂:“这些麻皮上都沾满了胶质,要洗干净,洗到纤维捏在手里顺滑、不粘手,就可以拧干了。要是不洗干净就晒干,会又硬又黏,搓不成线的。”

他抱了一捧麻皮,浸进河水里,捏住一头轻轻来回摆荡。浑浊的胶质杂质从纤维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水流漂走。

“那我可得给它们好好洗洗。”陆骁抓起一把浸进水里。他手劲大,晃得水花四溅。

“啧。”林野直起腰看他,“好好洗,等下把纤维全都甩走了。”

陆骁立马收敛力道,动作放得又轻又缓,慢慢在水里滑动,笑着搭话:“你看我这样,够温柔了吧?”

林野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的话。

洗完所有麻皮,两人把东西都背回营地,在院子里铺开藤席,将麻纤维和木芯逐一摊开,放在太阳下暴晒。

“先晒着吧,我们搞点湿土去炭窑。”林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两人拿着小筐湿泥走到炭窑旁,排烟孔的青烟已经变得极淡,只飘出短短一缕,很快就散开了。

“可以封窑了,现在把所有气孔堵死。”

“我来。”陆骁薅了一大把湿泥,把排烟孔牢牢堵上。林野则在填补窑体上新裂开的细缝。

“把热量闷在里面,让木头在缺氧的环境里完全炭化。”林野绕着窑体走了一圈,手指敲了敲泥壳,声音沉闷厚实,“现在都封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了。”

“那得闷多久?要人看着吗?”

“放着就行,不用守。”林野搓掉手上的泥块,“至少三天吧,反正每天来溜一圈试试温度,等窑体彻底凉透就能开窑了。”

“你在这儿挖个浅坑,我把院子里的陶坯全都搬过来,直接开烧。” 林野指着炭窑旁边那块空地,朝陆骁说。

林野来回跑动,把昨天练手做的陶坯一只只搬过来。陆骁拿掘土棍刨出浅坑,在坑底铺好干柴和干草。他们把陶坯挨个码进坑里,坯与坯之间留出半拳的空隙,缝隙塞满细柴,顶上再盖一层厚厚的干草。

点火引燃之后,火势慢慢旺起来,干柴噼啪作响。两人守在旁边,偶尔添几根细柴保持火势。

“你在这盯火。”林野说,“不用添柴了,让它全烧完就行了。我去砍木料,晚点我们试做地织机。”

“行,多注意周边环境,别砍得太投入了。”

林野摆摆手,拿上石斧进了树林,挑了四根硬度够的粗木棍,削成两组等高木桩,又选了三根笔直硬木,再砍一大批细木棍,都把一头削尖备用。所有木料统一码在雨棚边上。

等他回到陆骁身边,坑里的明火刚好燃尽。林野没有立刻扒灰,只用树枝把余烬摊平,让余温均匀裹住陶坯,慢慢焖着。

“温度还高,先自然冷却。趁这个空档,我们先把织机搭起来。”

“现在就能搭吗?”陆骁来了兴致。

“嗯,先搭框架。”

林野把地织机的安装位置定在雨棚下、洞口右侧石凳旁。

“我做的这种结构特别简单,就是立柱和横梁,再加一根活动的提综杆。”

陆骁站在一旁,抿抿嘴:“听不懂,反正再简单我也不会,靠你了。”

林野用脚量尺寸,划出一块长方形区域,长一米二、宽五十厘米左右。四个角钉入木桩,身前两根矮一些,远端两根高一些。

“两组木桩要不一样高,形成倾斜角度。”林野站在中间比划了一下,“这样织的时候,经线能自然倾斜,方便观察和操作。”

接着把前后两根横梁分别绑在高低木桩顶端。

“把横杆绑紧,别让它们晃动。”林野拉了拉红藤,确认绑扎牢固。

最后他在远端横梁处,挨着横杆垂直排列插入之前准备好的细木棍。

“这是经桩,用来固定经线的。”林野一边埋一边讲解,“间距要尽量均匀,织出来的布才会比较平整。”

陆骁看着眼前简陋的框架结构:“就这?我现在还不太能想象得出,它怎么能织出布?”

林野神秘一笑:“等麻线搓好你就知道了。”

织机框架搭完,两人回到炭窑旁,熟料已经降温到温热状态了。

林野用木棍拨开灰烬,敲碎一块陶片看了看断面:“可以了。”

两人把所有废陶坯敲碎,碾成小颗粒,再反复磨细,做成熟料粉。

“熟料掺多少合适?”陆骁凑过来问。

“看黏土状态来调吧。”林野把熟料粉末倒进新的黏土堆里,开始揉搓,“一般两到三成最合适。太少起不到骨架作用,太多土又会变脆。”

揉匀后的泥料软硬适中、可塑性极强。林野捏出一个一庹宽的圆盘,盘面戳满鸡蛋大小的孔洞。

陆骁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着圆盘:“这是什么?”

“陶箅。陶坯放在这上面,烧的时候隔开炭火,防止落灰弄脏。”

“像蒸盘那样?”

“可以这么理解。”

之后两人分工做陶坯。林野做大件,盆、罐、陶锅,手法熟练、造型规矩。陆骁负责小件,碗、盘、勺子、杯子。经过昨天练习,他的手感进步很大,虽然不如林野做得精细,但至少形状正常,不再歪歪扭扭的了。

陆骁全神贯注地做着手工,当他准备再捏一个碗的时候,被林野拦住。

他看着剩下的粘土,疑惑道:“干嘛不让我捏了?我今天这不捏的挺好的吗?”

林野好笑:“今天确实捏的挺好。但是剩下的这些要留着做窑壁。”林野把这次做的陶坯统一放在雨棚下的阴凉处,用茅草稍微盖了盖,“这些可是正经要用的家当,得保护好了。一定不能暴晒,也不能让它开裂。”

陆骁点头,也跟着往上盖了些茅草:“这些陶坯要等多久才能烧啊?”

“一直是这种大晴天的话,七天左右吧,确认干透了就能烧。”林野看向炭窑方向,“趁着还没天黑,我们把陶窑建了。”

林野在炭窑不远处的一处土坎前,用掘土棍在地面划出一个直径一庹多的圆形轮廓:“就这块土坎吧。条件有限,做个简易竖穴窑,先用上。”

“行啊,你就说怎么弄吧。”

“顺着圈往下挖,半米深左右就好。”

陆骁抄起石锄开始挖土。林野回去把剩下的两大筐黏土搬过来。他就地和泥,黏土掺上茅草,赤脚反复踩匀,增加黏土的韧性。

土坑挖好后,林野在坑口侧面砌出分层灶口,上层添柴烧火,下层存灰落渣,结构简单又实用。

陆骁坐在一旁休息,看到林野砌好的部分,大喊道:“这不是我老家的土灶吗?”

“看来很有生活啊。”林野淡淡一笑。

陆骁休息了一会,过来继续砌窑壁。林野教他把掺了熟料的黏土塑成长方形块状垒起来,一圈圈往上垒,修整成圆筒形窑壁,厚度一掌左右、高度齐腰,整体压实抹平,不留一点缝隙。

“顶上不封吗?”陆骁探头往里看了看。

“不用封顶的。”林野修整着窑壁,“陶坯从上面放进去,烧的时候拿陶片盖住挡一档。”

“那你不放陶箅吗?”

“放啊,你去拿过来吧。”林野指了指火膛和窑身的交接处,“架在火膛上面就行。”

等陆骁放好陶箅,林野绕着陶窑检查了一圈:“搞定,晾干就能用了。洗澡去,回来教你搓线。”

把自己洗涮干净,两人踏着暮色回到了营地。晾晒了一整天的麻纤维彻底干透,蓬松柔软。他们用藤筐装好,只留下一小筐现用,剩下的存放进仓库。

晚饭后,林野拿出之前做好的纺锤,取了几缕纤维,借着火光上手:“看好了。”

他把纤维一头固定在纺锤顶端,另一头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轻轻转动纺锤。纺锤借着惯性持续旋转,松散的麻纤维一点点被拧紧、绞合,变成紧实的麻线。

“关键是捻度均匀。太松线不结实,太紧的话线会很硬。”

几句话的功夫,一根比较均匀的麻线就搓好了。

陆骁看了两遍,拿起一个纺锤开始尝试。刚开始纺锤不稳,线材歪歪扭扭、粗细极度不均匀。

林野耐心地纠正:“捏纤维的手指要稳住,不能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陆骁沉下心反复练习,越转越稳,搓出来的线虽然还是粗细不均,但也算成型可用了。

“可以,学得挺快。”林野夸道。

“主要是野哥你教得好。”陆骁嘴上客气,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一个教一个练。纺锤不停转动,沙沙的轻响持续不断,一根根麻线缠满了纺锤。

林野掂了掂分量:“线够上机了,明天就可以织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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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莽开荒手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