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在遥远的藏族雪山上,有一位神明,他像裹着雪的风一样,无声笼罩着连绵的峰峦,无时无刻保佑着他的子民——但从没有人能说清雪山顶的模样,那片终年覆雪的高地,是藏在云里的谜,因为从未有人真正登上去过。
风卷着雪沫砸在车窗上,“哗啦——哗啦——”的声响裹着车厢里的沉默,像块浸了冰的布,闷得人胸口发紧。黑色越野车碾过没踝的雪,轮胎印刚显出来,就被新雪糊成一道模糊的痕。
突然,车头猛地顿住,前轮陷进半米深的雪窝,引擎“嗡”地闷响一声,彻底熄了火。
“啧——”
宋建国腆着啤酒肚,身上的藏青色冲锋衣被微胖的身形撑得紧绷,他推开车门,雪粒立刻钻透裤脚,冻得他猛地一缩脚。粗粝的手掌“啪”地拍在车头盖,震得引擎盖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看看这路!宋源,我早说这破雪山有什么好来的?你妈和你弟弟还在车里为了你一起受罪。”
“我说过了很多遍,她不是我妈!”
后座的年轻人掀开车门,声音像沾了雪的冰碴,冷得没半点温度。
宋源刚二十二,一米八三的个子撑着浅灰色冲锋衣却显得空荡荡的,他生得极白,是那种长期缺了营养的苍白,清瘦的肩背让冲锋衣的轮廓都显得单薄。
他背着的摄影包蹭在车门上,金属扣撞出轻响,棕色的狼尾短发上落了点雪粒,衬得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更亮,只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五年前,我妈被你们气走的时候,你就该记清楚了。”
宋建国的脸瞬间涨成酱色,攥着拳头走近两步,雪在他脚底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你他妈再说一遍?要不是你非要来这鬼地方,我们能困在这?你弟弟还在车里睡着,你妈——张姨还等着我们找地方落脚,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
宋源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雪的凉,清瘦的脸颊没什么肉,笑起来时眼角的冷意却没减分毫。
“你带着她进门,把我妈的照片锁进储物间的时候,
怎么没说懂事?我高考落榜,你骂我‘不如你弟弟半根手指头’的时候,怎么没说懂事?现在我想来看看我妈当年提过的雪山,你倒要我懂事了?”
这话像针,扎得宋建国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扬手就朝宋源脸上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裹着雪风,在空荡的雪谷里撞出回声。宋源白皙的脸颊立刻浮起红印,雪粒落在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猛地颤了一下。
可他没躲,甚至抬眼盯着宋建国,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冷意中缠了点碎掉的失望,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笑容中带了一抹苦涩。
“你他妈还敢瞪我?”
宋建国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去拽宋源的摄影包,微胖的身子因为动怒,冲锋衣的拉链都挣开了一截。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这破山谁爱来谁来!”
摄影包的肩带勒在宋源清瘦的肩上,他攥着包带往后挣,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浅灰色冲锋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这是我妈送我的包,你别碰。”
宋建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你妈走了就是走了,现在张姨才是你妈!我告诉你宋源,今天你要是敢一个人上山,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车厢里传来小孩含糊的哼唧声,张姨推开车门探出头,裹着厚围巾的脸皱成一团。
“老宋你小声点,小宇醒了……小源啊,你爸也是为你好,这雪山多危险啊,咱先找个民宿住下行吗?”
宋源没看她,只是盯着宋建国攥着包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他那头棕色狼尾短发被风吹得微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跟你回去,你就能把我妈找回来吗?宋建国你要记住,我妈不是走了,而是被你们两个合伙气死了,还对外声称什么?我妈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一点家务事就跑了,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有脸说的!”
宋建国的手猛地僵住。
雪又大了些,风裹着雪沫糊在两人脸上。宋源忽然松了手,摄影包“咚”地落在雪地里。他弯腰捡起包,拍掉上面的雪,拉链拉开又合上的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清瘦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
“不用你认我,我本来也没这个爸。”
他把包背好,相机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机身贴在胸口,像是能压住那点翻涌的闷痛。宋建国还站在原地,张姨已经缩回了车厢,只有风裹着雪,往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钻。
宋源转身往雪坡走,一米八三的个子陷在没到小腿的雪地里,每一步都沉得很。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宋建国的怒吼,
“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分不清是雪,还是别的什么。风裹着雪山的凉意往他领子里钻,远处的峰峦藏在云里,像他没说出口的话,沉在雪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白。
他攥紧了相机带,脚步没停。
雪山在前方等着他,像妈妈当年说的那样,裹着雪,藏着谜,是他唯一的方向。
我来啦,我来啦,这次是全文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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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