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叶子兮就看他哥叶子尧在院门口等她,和四人打过招呼就跟在哥哥后面去往府衙大牢。
一路来到大牢深处,里面阴冷昏暗,叶子兮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两边都是一个个牢房,里面关着的犯人个个蓬头垢面,看见有人来就抓住牢房的隔板大喊冤枉,有的则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在那里叫骂……
叶子兮一声不吭地跟在哥哥身后,一直走到最深处。里面点着火盆,透气小窗户开在一人高的地方,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正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有架屏风。
叶子尧把妹妹领道屏风后面,有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桌子上还放着茶壶。
“妹妹你在这里坐着听就行。”
“嗯。”
叶子兮看着哥哥绕过屏风回到之前的桌子边上坐下,吩咐道,“把犯人林申冰带过来。”
“是。”衙役应声而动。
过了一小会,叶子兮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传来。她不由坐直了身体,用心听着。
“跪下。”衙役严厉地声音传来,接着就是铁链哗哗地声音。之后便是无声地沉默,过了好一会叶子兮才听到哥哥的声音,“你就是林申冰?”
“正是草民。”
“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所犯何事?还请大人明示。”
“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草民确实不知。”
“那我问你,四月一日你为何出现在云水城外石家村。”
“草民走亲戚啊,就去亲戚家吃晚饭而已,草民也纳闷呢,怎么昨天醒来就在大牢了?”
“听你的意思是我们抓错人了?”
“草民不敢,只是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是吗?你想清楚再回答,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草民确实不曾做过什么,还请大人明察。”
“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和你唠家常的吧。既然能把你抓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让你老实交代也是想到时候给你留个全尸!”
林申冰低头沉默不语。
叶子尧也不催促,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浮了浮里面的茶叶,慢慢地喝了一口。
火盆里燃烧的木头发出“噼啪”地声音。
“大人,草民确实不知犯了何事?”
“嗯,很好,希望你一会还能这么坚定。”叶子尧拿起桌上的一打纸,对着林申冰说道,“可惜啊,你的同伙可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了。”
叶子尧示意一边的衙役,“拿去给他瞧瞧。”
衙役上前拿纸,递给林申冰。
林申冰接过纸,认真的看了一会,“这不可能,大人草民是冤枉的,他们这是诬蔑!”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你在看看这个。”叶子尧举起一个破旧的本子,“想必你对这个应该不陌生。你可真是会找地方藏啊,你也不怕洞里的冤魂半夜找你算账!”
林申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低头沉默不语。
“好好想清楚再说,机会只有一次。怎么说你也是个人物了,既然敢做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也应该明白这种事一旦被发现那就必然是要掉脑袋的,与其在这里与我兜圈子,不如老实交代,到时候给你换个动作利落的熟手,让你走得痛快些。”
“大人我说,草民也只是替人办事,只要草民说了,大人给条生路吗?”
“你们背着石家村山洞的数十条人命,现在想要活路,那当初谁给过她们活路?”叶子尧突然把茶杯扔在了林申冰的跟前,啪地一声。
叶子兮听得一哆嗦,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发这么大火,平常叶子尧到哪里都带着他的扇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头。
“他们都叫你林管事,想来应该管着不少的事,希望你能老实交代清楚。你也不希望这满墙的刑具沾染上自己的鲜血吧。”
“我说,我都说……我真的只是替人办事,有人想买,通过中间人找到我,我去各处处搜罗合适的人选交给中间人。”
“那这些小孩都是怎么搜罗来的?”
“大部分是村民养不活,主动买给我的。也有的小孩是我骗来的,有的是饥荒捡到的。”
“那不符合买主心意的,比如那些有点缺陷的孩子怎么办?”
“有的卖给戏班了,有的养着去乞讨,或者去拐骗我看中的小孩。”
“你还挺会分配的啊。你有手有脚谋一份正常的差事不难吧。”叶子尧话锋一转,“你这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多久了?”
“十几年前跟人打架留下的。”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干这事?你不知道拐卖小孩是犯法的吗?”
“这事还是要从十几年前说起,我这在街上乱逛想弄点银子花花,一个农妇突然拉着我说,她家里孩子多养不活,就想把她的孩子卖给我。”
“你同意了?”
“我本来不同意的,买孩子也是要花钱的。但是她突然塞给我十两银子,我当时手头有点紧,就收了。”
“倒贴钱卖孩子,还有这种好事?你不会是编故事诳我吧。”
“大人明鉴,我说得句句属实。这是我做的第一笔买卖所以一直记得特别清楚。”
“那你记还记得是在何时何地吗?”
“大概是十四年前的三月初三,好像是在冯山城。”
“哼,你记得到是很清楚,那你还记得那个妇女长的什么样?”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只记得她穿的挺好,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可怜,就是面相不太好,一脸尖酸相。对了,左眼眼尾好像还有颗黑痣。”
“后来呢?她家的孩子你带走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肯定是个女孩,谁家会卖男孩子?那个女孩又瘦又小,衣服倒是挺新就是好像有点大。”
“那个女孩被你卖到哪里去了?”
“没卖成。”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一开始不愿意跟我走,说她妈妈让她在那里等着不要乱跑,我直接用胳膊夹着就带走了。”
“后来呢?”
“后来,她老是吵着要回家,我就骗她,要是她能找个孩子来替代她,我就送她回家。”
“她真这么做了?”
“是的,我都没有想到如此简单就骗到一个小孩。我很快联系到一个买家把小孩卖掉了。”
“那小女孩没有问你孩子哪去了吗?”
“问了,我说送回家了。然后我就让她继续出去骗,就这样过了一年。她懂事了不少,不愿再出去骗了,我就让她装小乞丐去乞讨。再后来,宁愿挨打也不干了。我就想着干脆卖了,在大点就没有人要了。”
“卖到哪里去了?”
“本来是准备带到夷山城再联系买家,哪知道那几天突然下大雨,她淋了雨烧得厉害,一时又找不到大夫,走到翠山城外眼看着不行了,然后就扔路边了。”
“你到底把人命当什么,说扔就扔。”
林申冰沉默不语,人命对他来说是什么呢,有价值就留着,没有价值就扔,只要自己过得好,别人的命又算什么呢?
“那你还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吗?”
“这谁记得,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不过,”林申冰想了一会说道,“草民记得她左边胳膊上好像有块红豆大的胎记。”
“我看你这账本记了不少事啊?怎么这件事没记在上面。”
“那时草民还单干呢,有什么好记的,到手的不都归我自己。”
“好了,今天就先审到这里。把犯人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大人。”衙役走上前,拉着起林申冰站起来,铁链又哗哗地响起来,随着林申冰走远,声音越来越小。
叶子尧绕过屏风,看见妹妹正盯着左手臂上的胎记发愣。他心疼不已,走过去摸了摸叶子兮的头,“什么都不要想,这事我会找人去查证的。”
“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人吗?”
“他们这种人啊,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的话都是真假掺半,不能全信。我会好好查清楚的。好了,大牢阴冷,我们先出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