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宫宴惊鸿
戌时三刻,大曜皇宫的千岁殿灯火如昼。
燕临雪坐在亲王席末位,玄色世子服衬得她身形单薄似竹。她习惯性地微侧着身,右手虚扣腰间玉带——那里藏着一柄软剑,也是她七年伪装生涯中,唯一能感到些许安全感的物件。
丝竹声起,九部使团入殿。
走在最前的女子身披霞光般的鲛绡红纱,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至腰际。她每一步都踏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足间银铃轻响,竟隐隐压过了宫廷乐声。
“臣女赫连明珠,代父汗及九部子民,恭祝大曜皇帝陛下万岁——”
声音清越,带着草原特有的辽远尾音。
燕临雪抬眼望去时,正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明珠公主在行礼的间隙抬眸,目光扫过满殿权贵,最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燕临雪却觉得后背骤然绷紧。那目光太亮,像草原上空的鹰隼,能穿透一切伪装。
“赐座,赐酒。”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明珠公主远道而来,今日当尽欢。”
宴至中程,三皇子萧承煜端着酒杯晃到燕临雪案前。
“临雪弟弟怎么总是独坐?”他俯身时,龙涎香的气味笼罩下来,“可是嫌宫中歌舞无趣?”
燕临雪起身行礼:“殿下说笑,臣只是在想北境的军报。”
“你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萧承煜笑着去拍她的肩,手落下时却故意向下滑了几寸。
燕临雪侧身避过,动作细微得像是行礼时的自然转身。袖中的手却已握紧——萧承煜近年来的过分亲近,让她如芒在背。
“三哥又欺负临雪了?”
清越的女声插进来。赫连明珠不知何时已端着金杯走近,红纱拂过燕临雪的手背,带来一阵清冽的雪莲香气。
她笑吟吟地挡在两人之间:“方才听闻世子十六岁便领兵击退北狄,明珠最是钦佩英雄。这杯酒,世子可要赏脸?”
萧承煜挑眉:“公主好眼光,我们临雪确实——”
“殿下。”燕临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您袖口的酒渍,恐污了御赐蟒袍。”
萧承煜低头去看的瞬间,燕临雪已接过明珠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那是她苦练三年的伪装,用颈部肌肉控制出的、完美无缺的男性吞咽动作。
赫连明珠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公主的舞,很美。”燕临雪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明珠腰间悬挂的一枚骨制饰品上,“这是……苍鹰指骨?”
“世子识货。”明珠抚过那枚骨饰,“草原上有句话:真鹰不栖金笼。哪怕折了翼,骨头也是朝着天的方向。”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燕临雪,却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宴席将散时,内侍匆匆来报:靖北王府的马车轮轴断裂,正在紧急修理。
“若不嫌弃,可乘我的车驾。”赫连明珠从廊柱后转出,披着月色像是等候已久,“反正顺路——我住在朱雀街的驿馆,世子府也在那方向,不是吗?”
拒绝已来不及。燕临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忽然明白:这场“偶遇”,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