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转身对段渝说:“段处长,让人去查她那个闺蜜,还有互助会。”
江沅和韩越也推门来了这边。韩越皱着眉头说:“她说‘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讲这些事情’。这个‘你们’很怪,我不觉得这是在指江处他们,更像是在说我和另外的某些,或者某个人。会是那个互助会吗?”
“让段处长查的时候多留意一下。”沈骁指示,并看向高夙。
“我没意见,情报组就是干这个的,你随便用。”高夙一副“我可以走了吗”的无聊神态。
“行,那就等段处长查了再审。散了吧。”
高夙第一个出门,沈骁勾勾手,示意陆石见跟上,也离开了。
陆石见感觉到昊然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她讨厌这种感觉,像是被猎人盯上的豹子一样,浑身难受。她向袁思岚告辞,然后跟上沈骁离开。
进了行动部部长办公室,沈骁才开口向陆石见问话。“发生什么了?”
“我的案子。”陆石见回答。
沈骁乐了:“石见,这么多年你抓了多少人了,就这个是你的案子?”
陆石见也知道这理由敷衍不过去,只好老实承认:“我也不知道。”在沈骁面前,她总是会更像个孩子,而不是需要独当一面的外勤处处长。
“石见,虽然档案上这是个E级任务,但这个任务牵涉很大。”沈骁认真地给她分析,“这本也是你作为处长该知道的事情。以前你不爱听这些,我想着你年纪还小就没强迫你,既然你这次来听了,就慢慢了解一下这些事情吧。”
陆石见点点头。她还是不感兴趣,但沈骁说,她就听着。
“局里有一系列案子,最早可以追溯到快二十年前。档案上看着危害很小,也很少牵涉异能者,警局那边推过来,我们也就接了。最近这两年,这类案件突然多了起来。而且你也知道,”沈骁揉了揉太阳穴,这事让他很烦躁,“网络普及之后,有些事情会被人发在网上,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偶尔有一些就会引起舆论。”
“上头就下命令,意思是这都是些E级任务,对我们来说就是开车去开车回来的事情,处理好,别惹麻烦。局里才不得不重视起这个事情。正好这个周敏就撞枪口上了,罗局气得要命,说必须给活着抓回来,查得清清楚楚的。”沈骁有些抱歉地看着陆石见:“所以才让你在休假的时候又跑了一趟。体检做了吗?一天出两个任务身体没事吧?”
“没事,方医生批了两天假。”
“行,那没事就快回去休息吧。”沈骁挥挥手。
陆石见没动。她其实不在乎是什么案子,也不在乎为什么还在休假就又要出任务。她想知道的是,丢下孩子自杀,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什么级别的事件,会不会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
所以她就问了:“部长,这个人会怎么处理?”
“心理咨询、入院治疗、修改记忆、消除记忆,视严重程度而定。看罗局今天生气的样子,怕是最低也要修改记忆。”沈骁猜测。
修改记忆?这么严重?陆石见震惊了,虽然她很厌恶这个母亲的行为,但从治安的角度讲,她只是自杀未遂,局里会把这个事情判得这么重吗?难道自杀,或者抛弃孩子,真的是个非常严重的事情?
沈骁看得出她的困惑,为她解释:“这一系列的案子被称为‘苍耳案’。局里现在摸不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联系,但是因为目标有些奇特的一致性,为了防止这种一致性以不明原因的方式传染或传播,修改或者消除记忆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
陆石见不太明白为什么修改了记忆就会稳妥,但她今天已经经受了太多的冲击,她想停下。停止思考是她用来处理无法理解的情绪的方式。情绪会影响判断,会让战士陷入危险。
“谢谢部长。”她向沈骁道别,然后离开。
虽然她的脑子现在乱哄哄的,但多年的惯性让她记得,还要去心理健康筛查。
五点半,心理科已经下班了,林顾问会不会已经离开了?陆石见想着,走进电梯按下了3楼的按钮。
林深处的门开着一个缝,从里面流淌出温暖的颜色。陆石见眉头一松,走上前敲了三下,力度均匀,节奏一致。
“请进。”
林深看着陆石见呆呆的样子,有一点点的担忧。
这位年轻的陆处长日常是一个没有表情的脸,但那是没有表情,不是呆。今天陆石见坐在这儿快三分钟了,就这样发着呆。
林深没有打断她。虽然有些担忧,但陆石见这个样子很可爱。生人勿进的气质常常让人忽视她其实长着一张娃娃脸——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虹膜是漆黑的颜色,就像她常年没有变化的板寸一样黑。
林深就这样观察起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黝黑,是总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原因吗?
没看到新的伤痕,报告里说是个E级任务,大概是没受伤吧。但是,林深想起今天给心理科的报告里,提出要特别观察Alpha小队的三个人有没有一些细微的信念、价值观上的变化,或是任何其他可被观察的变化。不管观察到什么,都要重点上报。
这个E级任务,有蹊跷。
但林深还是决定等陆石见开口。
又是三分钟过去了,陆石见回过神来。“抱歉,林顾问。”她指的是因为去观看审讯拖到现在才来做心理筛查的事情。
“没关系,我很乐意等你一会儿。”
陆石见开始汇报任务过程:“下午2:23分接到外勤任务,2:26分到集合点,2:42分到达任务点附近。风声打听消息,我和战旗上楼,我借着战旗的掩护潜伏到了距离目标十米左右的距离,开启异能靠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在地面,任务顺利完成。时间……我忘记看了。”
忘记了?林深轻轻地歪了一下头表示疑惑。
陆石见把眼睛转开,有些尴尬。
“那……今天的任务目标,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她……我不懂。”
“不懂?”林深换了个姿势,一副准备好了听故事的样子。
“我刚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像个坚定的战士。”陆石见从她杂乱纷繁的思绪里寻找林深想要的东西。“后来我觉得她不在意任何人,是个自私的母亲。”
“在审讯室,我觉得她……”陆石见少见地俯下身体,手肘支撑在腿上,双手撑着额头,“很可怜,但我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死来解决这些事情。就像韩越说的一样,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程度吗?”
林深的目光在陆石见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找些什么。
“陆石见,”她叫她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些什么,但似乎你很想理解她……呃,或者说搞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你很少对别人感兴趣。”
叮——
陆石见觉得有些东西被连上了。她对周敏产生了兴趣,或者说……
“我应该是对她作为母亲的身份,产生了兴趣。”陆石见几乎能肯定这件事情。
“这么肯定?”林深好奇她的笃定。
“嗯。我会想要去听审讯,是因为想知道为什么她对她的女儿不管不顾。我问部长她会被怎么处理,是因为想知道别人怎么看她丢下孩子这件事。在控制她之后,我对她说了一句话。我说,你凭什么觉得有没有母亲区别不大。”
林深差点为她鼓掌。陆石见并不像她给人刻板印象一般僵硬,她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今天的筛查就到这里,你通过了。”她开始签字。“陆石见,明天我也休假,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伦理允许我们发展那种关系吗?”
她脑子里本来还转着周敏的事情,等话已经出口,陆石见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脸腾的红了。
“陆石见,我只是请你吃饭,不是要和你结婚。”林深的语气里都是笑。
“哦,哦,好,明天。”陆石见语无伦次的答应着,努力地掩盖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越是这样,林深就越想看她的反应。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就算我们要结婚也不是不行,我的工作是观察你们是否出现需要干预的心理问题,心理咨询归张科长。咱俩顶多算是同事,没有咨访关系,也谈不上咨询伦理。”
陆石见沉默了。每当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就沉默。
林深走到陆石见身边,摸摸她圆圆的板寸,收起玩笑正经起来。“我觉得你对母亲这个身份产生兴趣这个话题,很值得再聊一聊。这个不在我们的筛查工作的范围内。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来我家吃饭吗?我们边吃边聊,时间也更充分一点。”
“好。”陆石见也认真地答应。
“行,”林深又露出那种灿烂的笑容,“你明天睡醒了就过来,我晚些把地址发给你。”
她抬手看看时间,突然匆忙起来:“我得先走了,今晚在别处还有个工作。明天记得来,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把心理健康筛查通过的报告单塞给陆石见,提着包跑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陆石见坐在沙发上有些怔愣。
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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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苍耳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