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啤酒又要见底时，林深终于抬头看向顾野说：“我要见她。”然后一口干掉她之前剩下的啤酒，把空罐用力地放在桌上。
“好，我陪你一起。”
“不行，我们得减少见面了。”林深一口拒绝。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顾野问道，她感觉有些不对。
林深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包，掏出两张纸递给顾野：“这是局里的文件。”
顾野狐疑地接过来，纸上加粗的标题写着：关于苍耳的识别与处置建议
“最近三四个月，异管局接到大量警方发来的协助调查任务，从每天十几个到现在每天一百多个。”林深解释道：“这么大的规模，这种含混的方式，如果是纪川的话，这些行动应该很容易被她利用。我记得没错的话，她的异能是情绪共振吧。”
“哈，她自己称之为情绪爆破。”顾野皱着眉头看那份文件，脸色凝重，却还不忘记吐槽纪川。
“异管局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看完文件，顾野问出她从头到尾都没明白的事情：“就算是纪川掺和在里面，大部分苍耳也没什么破坏性，规模也没有大到需要这样处置的程度。”
“四年前异管局就在查苍耳了。”林深说。“最初只是零星几个，被查基本只有两个原因，上面的压力，或者怀疑和组织有关。但是现在舆论爆了，很多苍耳是被家人或邻居举报的，我怀疑这是纪川的手笔。局里的说法是协助警局调查，但民间的说法是筛查。而且……”林深重重的叹了口气：“苍耳的数量，比我知道的多太多了。”
这回轮到顾野震惊了，啤酒罐被端在嘴边，但很久都没有喝过一口。
“我们以为的异管局眼中的苍耳，和现在异管局视线里的苍耳，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林深说：“所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艹他爹的纪川……”顾野一拳锤在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林深正在不断推理脑中的逻辑，寻找缺漏之处，被顾野突然发出声响吓了一跳。
手机的屏幕刚好亮起来，她看了看手机，说：“总之我先去见她，之后我再跟你同步信息。陆石见刚刚发消息说任务结束，我得回去了。”
看着她收拾东西的样子，顾野想拦住她，却没有理由。张了张嘴，她只能问：“陆石见知道吗？”
林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背起收拾好的背包，伸手抽出顾野手中的文件，塞进碎纸机里，说：“如果她问，我会如实告诉她，我自己的那部分。”
看着纸张变成碎屑，林深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款待，我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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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队的任务做得怨声载道。问题处理不了，就只能询问上级建议，上级也不知道，就只能一级一级的汇报上去。
最终，这个问题报到了沈骁那里。
“如何判断……”他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他想起最初把这类案子被叫做苍耳，是因为那时行动部的领导觉得，这些人没什么伤害性，但烦人得很。就像你在路上正常的走着，一转头发现身上沾了两个。
这些年苍耳案越来越多，统计曲线的陡峭程度令人心惊，正如信息处当年给出的预测一样。如果任其发展，再过几年，就会没有任何系统能控制得了他们。
异管局带回了越来越多的苍耳，研究了许多年，依旧没有搞明白，苍耳的传播途径究竟是什么。
那只羊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他们只能观察更多的苍耳，获得更多线索用以解谜。可现在获取苍耳的途径遇到了困难。
他见过一些苍耳，比如最初的周敏，那种怪异又合理的感觉十分明显。识别苍耳的核心是，虽不利己但依旧坚持某种行为或信念。但这句话本身还是一个很难定义的东西，如果只是把这句话拿去给巡查队，他们还是会把同样的问题呈报上来。
头疼啊。
按照系统的习惯，也许应该找信息处的人帮帮忙，他们更擅长总结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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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问题被提到全局的会议时，得到的不只是信息技术部的协助，还有监察部的调查。
部长例会结束后，人事部和医疗部的人就离开了，他们觉得苍耳的话题和他们的部门没什么关系。
“最开始的苍耳案，都是形成事件后，作为任务派发的。”沈骁说：“后来警局发来的协助调查申请，很多只是疑似，并无事件发生。因为涉及苍耳，我们也接下来了，由接触过苍耳案的外勤前往帮助识别。”
他用手指敲敲眼前的报告，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协助调查任务数量太多，已经无法继续由外勤处处理，这本也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但是交由巡查队处理后，他们无法像外勤一样做出判断。最近一周所有的协助调查结果都是继续观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那外勤是怎么判断的？”袁思岚最先反问，透过金丝边的眼镜直勾勾地盯着沈骁。
监察部是和行动部最不对付的部门。沈骁觉得，他们总是用“你已经犯了错”的目光打量所有人。他感受到了压力，变得烦躁起来。但要讨论苍耳，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靠经验。”他说。
“这不行。”袁思岚立即接上。
“我当然知道不行，所以才拿来这里讨论。”沈骁的烦躁又增加了几分。
“外勤就都靠经验做事？”
“你永远都无法要求外勤在任务中走流程。有走流程的那个功夫，不知道要死多少遍。”
“这些协助调查的任务并不是那种紧急状况。”
“要查你们就去查。”沈骁有点忍不住了：“查出问题再来找我问罪。你现在跟我纠结这个，是能帮忙找出苍耳还是怎地？”
“我们会去查的。”袁思岚四平八稳地回了一句。
沈骁很烦，在他看来，监察部永远是给他制造麻烦的地方。当然，在监察部眼里，行动部是一样的存在。
见两人不再争执，高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我们当然可以帮忙做信息整理、数据分析之类的工作。”她指了指沈骁面前的那份报告：“不过就以现在的信息来看，找不出特定事件，没有固定动机，来自各行各业，也不存在任何他们之间互相有联系的证据。”
“非要总结的话，”她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纸说：“也就是这个玩意。”
她手里的正是之前那份《识别建议》。
“所以啊，”高夙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袁思岚，然后对沈骁说：“你们最后可能还是得走流程。”
“流程又谁来定？”沈骁瞥了一眼袁思岚。
“也许你们可以求助心理科那边。”高夙自然地把医疗部拉下水：“我们有时候会和他们有交流，对于制作量表，尤其是这种主观的量表，他们很有一套。我们可以提供数据。”
“那我们提供犯人？”沈骁乐了：“毕竟经验不靠谱。”
面对沈骁的讽刺，袁思岚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原原本本地记录着。
“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建立苍耳专属的数据库。”说起数据研究，高夙似乎来了点兴致：“就像给异能者建立数据库那样。”
“这个问局长吧，我们部里都是只会打仗的粗人。”沈骁敷衍道。
要解决的问题只是有了个头绪，他现在完全没心情想别的。“那就先这样吧，我去趟医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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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重要的内部文件不可能会麻烦得到外聘的顾问来制作，林深也没兴趣参与。关于心理科做问卷的事情，她还是听陆石见提起的。
“监察部今天来找我了。”陆石见随口提道。难得她们又一起在厨房忙活，她自然的聊起当天发生的事情。
林深正在给鸡翅切花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语气平静的问道：“监察部？发生什么事情了？”
“和以前一样，查我们办过的案子有没有问题。”陆石见对监察部的态度和沈骁差不多，只不过她不会把烦躁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们经常来查？”
“嗯。”陆石见把剥好的蒜丢进碗里，去拿砧板和菜刀：“不过这次是因为协助调查的任务来的，有点麻烦。”
“因为不是紧急情况？”林深猜了个大概。
啪，蒜瓣被压成了饼。
“对。不过没有判断标准，估计后续也不会怎么样。”陆石见把压碎的蒜饼拢了拢，继续切碎。“我以前在巡查队的队长向我打听过判断标准的事情，我就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和心理科在合作搞个量表，以后填表就行。”
“搞得和精神科诊断一样。”林深嗤笑了一声：“可那玩意填完，还是要靠主观判断。”
“这样啊。”陆石见把蒜蓉收进碗中，递给林深。“不过有了这个，监察部能少找点麻烦。”
刺啦……蒜蓉被倒进油锅，迅速变得金黄，香气被抽油烟机卷走，只有林深努力地嗅到了一点。
羊负来，古籍中苍耳的别称
洛中有人驱羊入蜀，胡枲子著羊毛，蜀人种之，曰羊负来。
主打一个，我们行动部是有文化的【by被监察部气死的行动部老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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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