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刚走进战备车,就看到自家老大一双满是血的大腿。她头皮一紧,有种“又没法交代了”和“我要和谁交代?”的割裂感。
她关好车门,坐在座位上,恢复了话痨的模样:“老大你不是说新装备无敌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不重。防护服只有上衣,裤子还没做。”陆石见语气平淡,查看腿上有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口。
这都行?
车子启动了,此时车厢里只有小队三人。
风声被噎得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战旗开口询问:“队长,今天在风里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战旗不会主动闲聊,她提问,肯定是严肃的问题。
陆石见拉下裤管,回忆着在风里的感受。“有一个瞬间不太对,但我不大说得清楚。”看着战旗担忧的样子,她补充道,“镜子应该记录在档案里了,我会和林顾问好好聊聊。”
风声表情古怪,张了好几次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战旗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她也只是好奇,更多是提醒,既然队长把这点不对劲放在了心上,那她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见她们停下了严肃的话题,风声忍不住接话。“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场硬仗,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我也不知道。”战旗摇摇头,“他看起来是想偷袭我,但是看到我转身就跑。”
“然后你就一拳把他撂倒了?厉害了我的姐。”风声用夸张的语调使劲儿地赞叹。
“他确实不太抗揍,只是打在颧骨上,而且我收了力的。”
“打在颧骨上就晕了?那也太不抗揍了。回头我一定要去问问,他是不是还在喊加班什么的,加班加得身体这么虚?”
“他嘲笑我们也要加班来着。”战旗回答她。
“我听到他骂我们是异管处的狗了。”风声听着就乐,“异管处的狗,出一个任务就有一天休假,可不会加班加到疯。再说狗有什么不好,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汪!”风声嘴上不停,吐槽的话不停地往外蹦。
林深也叫她小黑狗来着,特别好听。陆石见在心里补充。
想起林深,她赶紧掏出手机发消息报平安,林深一定一直在惦记着她。
“任务结束了,正在回去的路上。一切安好。”
她想了想,把最后四个字删掉,发出去。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掏了出来,打开和林深的对话窗口,输入:“我没事。”发出。
风声看着她这复杂的心情,想调侃一句,又不敢做声,憋得抓耳挠腮的。
陆石见看她难受的样子,知道她在折腾什么:“别太过分的,你不用憋着。”
风声如蒙大赦,挤眉弄眼地问:“老大,是不是在给林顾问发消息呀?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吧。放心吧,林顾问那么温柔,不会骂你的。”
陆石见抬眼瞟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低头就看到林深回她的消息:“没事就好,一会儿见。”
回局里照例是先去医疗处。
“还行,”方瑶检查着陆石见腿上的伤口,“这次确实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
看着陆石见起身准备告辞的样子,她又加了一句“但是”:“皮外伤也不能轻视,有几条伤到真皮层了,让护士给你做个清创,上好药再回来签字。照顾不好要感染的,还会留疤。我知道你不在乎,你女朋友也不在乎吗?”
陆石见本能地想说,林深觉得好看。马上又想起林深说,她不喜欢伤疤,因为会疼。
于是她乖巧点头:“我会好好照顾伤口的。”
小护士听到方医生说女朋友,伸长了脖子准备听八卦,结果Alpha居然什么都没说,心里有些惋惜。可明明什么都没说,偏偏又总觉得被塞了一嘴狗粮。
方瑶挺惊讶的,也开心于这孩子终于愿意照顾自己的身体了。难得地在体检的时候对她微笑,说:“好孩子,去上药吧。”
顺利地拿到体检通过的报告,陆石见迫不及待地走向林深处。她敲门的手还没伸出来,林深已经把门从里面拉开了。
“回来啦~”林深微笑着,“听到脚步声就猜到是你,快进来。”
陆石见走进房间,还是熟悉的光线,熟悉的绿色,熟悉的味道。她在沙发上坐下,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伤得不重,方医生怕我留疤,才包扎起来的。”她要先解释这件事。
林深一怔,没想到她最先会说这个。但是她很快理解了陆石见的用意,她不要她担心。
“我确实心疼你。但这是你的工作,不要让我影响到你,尤其是在任务中的判断。你比我更专业,你的判断是对的。”林深蹲在她身前,摸着她腿上的绷带问:“我能看看吗?”
“可以,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的。”
为了方便上药,陆石见现在只穿了条短裤,局里常年恒温,倒是不会冷。
林深贴近了观察那些只涂了药没包扎的伤口,都是一些细小的划痕,就像平时被书页划伤的手指,但这种细小的划痕到处都是。她偷偷去看时,远远地听到风声嚷嚷说老大的裤子不用要了。
她又掀开了一块纱布,伤口上敷着一层厚厚的淡黄色药膏,隐约看得到裂开的伤口边缘刚被切割开的皮肉。
她感觉自己的腿也在痛,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流过全身,轻轻地颤抖着。她小心地盖上纱布,贴好,然后坐回她的沙发上。
“看着就疼。”她紧皱着眉头,表情严肃,“方医生肯定处理好了才放你出来的,我们先做正事。先给我讲讲整个过程吧。”
“5点58分接到情报处的通讯,因为信息非常模糊,没法针对性地选择合适的队伍。我觉得我们去比较稳妥,嗯……至少我要亲自去看一看。6点13分战备车到楼下,6点40分到达现场。6点55分我和战旗进入风场,风声做远程支援。目标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怎么稳定,想要去偷袭战旗,被战旗打晕了,7点05分任务结束。”陆石见现在和林深讲任务过程的时候,不再是之前那种汇报任务的风格,会加一点她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精神状态不稳定?”林深好奇地问。
“对,他说的话没什么逻辑,语气听起来不太受控制,人看着也很憔悴,像是几天没睡觉。行为也,嗯……”她思索着怎么描述比较合适,“好像没有任何的思考和目的,纯粹本能的行动的感觉。不太符合一个普通成年人做事时的逻辑。”
“每次你说这些给我听,我都觉得不愧是你。”林深语气里都是赞叹,“你的观察很细致,对人的感知也非常敏锐,以这些为基础,再加上你丰富的战场经验,才能做出最合适的决策。你的成功不是运气好,是必然的。”
陆石见有些被触动。关于她年纪轻轻就处于高位这件事,局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觉得她厉害,战绩好,坐在这个位置理所应当;有人觉得她是个关系户,仗着行动部部长的喜爱才坐上那个位置。觉得她厉害的那些人,是因为她完成了很多高难度的任务且人员伤亡很少。没人在乎她服役了多少年,没人在乎她一共出了多少任务,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可以做得优秀,也没有人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可以做得优秀,人们只是看结果说话。若有一天,她不再能完成高难度的任务,人们又会怎么说她呢?
所以她从不把别人的夸奖和贬低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凭着感觉张嘴说话而已。如果一个人只是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他们说的话就和猪的哼哼没有任何区别,她没必要也不好奇猪想表达什么。
但是林深的话不同,她的话常常能说到你的心里去。她让你觉得这话和你有关,这话就在讲你,在讲你关心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会让你感觉身边有个人,她的眼睛在观察你,她的耳朵在听你说话。但并不是被监视的感觉,因为那目光只是观察,没有评判,没有挑剔,而且她只会关注你想展现出来的那部分。
当然林深并没有陆石见认为的那么完美,她立刻问了一件陆石见一直想要忽略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你的伤都在腿上?是风只在下面吹?”
心理健康筛查是一个需要通过细致观察发现问题的工作。为了让筛查顾问能更快、更精准地发现问题,林深是看得到整场任务的记录的,她清楚地知道,在那个到处都是风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缝隙,风更不可能只在下面吹。
“我的护甲只有上衣和头盔,裤子是普通的作战服,保护作用比较差。”陆石见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体,老实交代情况,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已经约了纪工,下午就去做裤子。”
林深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无法忽略因为她的选择而给自己带来的一些痛苦。她可以等一个有防御异能,哪怕是有全套防护服的外勤队员。她也可以凑合穿一下别人的防护服。
但她也知道陆石见的选择有她的理由,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都能猜到她会说什么:能力范围所及尽快解决问题,防止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以造成更多的伤亡;穿不合身的护甲会影响她的机动性,就像她总想给自己系鞋带一样。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很清楚一切的原因,但此时的她,依旧无法做到平静地接受和真诚地支持,因为她感觉好痛好痛。
那么就可以因为自己的感受不好去干涉另一个人的选择吗?
她其实也没想得很明白,况且现在不是一个谈论她们私人感情的好时机。
“我很感谢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接受穿护甲这件事情,虽然只有半截。”林深笑眯眯地打破紧张的气氛,“而且下半截也快有了。”
姐姐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偷去看小陆队长治疗了吧?
真是能忍又能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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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