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外面?”
“嗯”
“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但看守的人都说外面是很可怕的地方,有很多怪物要吃我们。”
“那你怎么会想去外面呢?”
“因为爸爸妈妈在外面等我回家”
………
从小到大,沈谕晚上都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在那些梦里,没有画面,眼前是一片漆黑。唯有模糊不清的人声盘绕在沈谕耳边。那些人声或沉闷或平静或激昂,有时像神明在低语,有时又像孩童在呢喃……
这次梦里有两种声音,一个是沉稳的男声,一个是稚嫩的童声。对话声段段续续,沈谕只听见只言片语,最后一切归于寂无。
梦中的人是谁?
他们在说什么?
二十年间,这两个问题总会时不时地在沈谕梦醒后出现在脑海里。
这也导致沈谕睡眠质量一直不好,但沈谕黑眼圈并不浓重,敷在他的眼边像是点了卧蚕,一双桃花眼依旧似含情脉脉,冷白色的皮肤衬出一股忧郁感。
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沈谕正准备出去吃个早餐,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界面显示来电是父亲。
沈谕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有时间来吃饭吗?”
“可以,晚上七点,行吗?”
“嗯”
随后沈谕没有丝毫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转瞬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显示“陆骞”。
“儿子,想爸爸了吗?”刚接下电话,对面就响起了贱贱的声音。
“不想,刚刚才给你打电话”
“啊,我不才给你打这一次电话吗”
话毕,对面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干巴巴询问:
“哦……,沈叔给你打电话了,你们聊啥了”
“要我晚上过去吃个饭”
“哦对,今天中秋啊,你肯定得陪沈叔过个节”
过节吗,在沈谕的记忆里,中秋时,妈妈会做月饼,出炉的时候香喷喷的,年幼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抓一个尝尝时,小手会被人拍打一下,旁边的人会嗔怪道:“洗洗手才能抓着吃,小谕要学会爱干净”……
后来,母亲去世后,沈谕再也没体会过过节的快乐与期盼,有的只是父亲的简单的信息问候,或是与他的短短几分钟用饭。
“可惜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了,你们父子千万别打起来。”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沈谕不在意地说。
因为父亲是行政高层领导干部,工作很忙。母亲在世时,父亲对他的关心就少,现在他们的关系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别扭。
陆骞有时过节会和他一起过去吃饭 ,那时候他们父子的氛围才有所缓和。
“我这次打电话也是跟你说这事,虽然今天晚上没法跟你吃个饭,但明天我会去找你,是不是感动得快要哭了?”
陆骞贱嗖嗖的语气在那边都要溢过来了。
“……”沈谕也习惯了,依旧耐心地听着。
“还有,恭喜你前不久赢了市区射击比赛冠军。你小子之前在军校就就压我一头,现在终于不藏拙了。”
电话那头沈谕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乖儿子,下次见面,我给你送上份礼物,好好等着吧。”
“行,我等着”
一按下挂断键,沈谕身子轻飘飘一倒,就直直陷进自己的沙发里,出不来了。
“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假期了。”他在沙发里呢喃几句。
“滴滴—”结果电话又响了起来。
“……”
市中心医院中,有对母女正在大厅的座椅上休息等待。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好奇地张望四周。忽然她扑闪着眼睛对妈妈说:“妈妈,那个哥哥是不行了吗,要不要让医生快来呀。”
母亲连忙看过去,便发现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的年轻小伙子一股子怨鬼气儿在他们不远处坐着。
他的白衬衫右胸缝了个口袋,装着一副眼镜,就好像特意装眼镜用的,不大不小刚刚好。但年轻人也不戴,就仰着头看房顶发呆。白衬衫袖口故意挽起,露出泛着青筋且洁白细腻的小臂。同时他嘴唇微抿,隐约间可见他的脖颈同样泛起青筋。
女人见他气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无光,吓了一跳。于是小心地凑过去问:“小伙子,你还好吗?”
坐在位置上的沈谕闻言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了母女几眼用自己认为很平常的语气说:“谢谢大姐,我没事。”
女人看着面前肤色苍白如纸的人发出疑虑:“小伙子,你真没事?”
“大姐你这说的,我要没事来医院干什么?,找虐吗”
怨鬼年轻人微笑继续否认,又歪头开腔:
“大姐,我看你们坐这也半天了,是等人吗?”
“嗯,我们等孩子他爸 ,他上工不小心摔伤了,前不久刚出院,今天来复查。”
“那大哥如今康复的还好吗”
女人轻声回答:“还好吧……就是有些小毛病。”
女人本不想继续说,但旁边的小女孩听到这个眼睛亮起来,认真地说:“爸爸一出院就总是做梦,说他见到了神明,见到很多可怕的东西,有时还说‘一切都是假的,我们都活不了’的话”
女人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她宠溺地抚摸女孩发顶,关爱地说:“傻孩子,那是你爸爸做噩梦说的胡话,不能当真的。”
沈谕也觉得好笑,心想着找个时间让马主任仔细检查那个人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精神方面的后遗症吧。
正巧,这会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护士走过来,他们像带有目的行的,径直朝沈谕走来。
医生见到他,眼神发光,客客气气地过去。“沈医生,你总算来了。”
沈谕这时声音故作沙哑,像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冤魂。
“行了,老马,你也知道今天我休假,过来一趟也是帮你忙,我们不浪费时间,赶紧吧。”
“……行,你辛苦了”
马医生似乎也认识旁边的母女,招呼了护士,带他们过去办理一些后续手续。
女人跟着护士走,面露惊讶。“那位小伙子是医生啊,好年轻。”
护士笑着说:“那是我们医院的沈医生,别看年轻,有时候比医院主任还专业呢。听说他大学是军校毕业,但他最后却转去学校考医学专业,之后几经周转,靠着自己的能力在二十四岁就考取了医学类博士。简直神人!”
最后护士花痴地补了一句:“人长得帅,现在还是单身……”
……
沈谕和马轩来到一个办公室,沈谕没进去。他侧靠在门槛,看上去很疲惫地说“马主任,到底什么能把你难倒?”
“沈医生,看看这个”
沈谕接过一叠资料,翻了翻:“记忆断层?失去或是增加了一些记忆,好像变了个人……马主任,你没耍我吧。”
马轩摇了摇头,紧接着说:“这是真的,患者都说自己做梦去了一个奇妙但可怕的地方,每当他们收到生命威胁,就会梦醒。……我知道,用人话说这完全就是做噩梦。但很多患者都强调他们见到的是真实的,说‘我们都会死’之类的话。有些甚至受到惊吓,衍生出其他精神疾病……”
沈谕也皱起眉,目光严肃起来,他依旧靠在门槛,但身形挺直,衬衫下衣角全被掖进长裤的紧实的裤腰里,矜贵不失鲜亮,明艳不失清新,略有禁欲感。
“不好意思,马主任。我也一时没有什么头绪。……刚才的那对母女是这方面患者的亲属吗?”
“是的,他叫路伟,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患者。我们让心理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具体详情也在资料上。说实话,在你休假时候打扰你,实在是迫不得已。主要是听说沈医生你从小就做梦,每次做梦还会记得很清楚,我也想尝试让你看看有什么发现。”
沈谕也早发现马轩的情况不太好,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这段时间他为那些无措的患者做了很多,也竭尽全力想要帮助他们。
沈谕几无可察的叹口气:“如果我有发现,会立即通知你的”
忙活了一上午,早饭又溜之大吉了。
待吃完午饭后,沈谕穿戴整齐,就来到一家养老院,熟练的登记好自己的探访信息,沈谕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只坐着一位老人,老人须发尽白,即使坐着身影依旧佝偻。
旁边的护士正耐心为老人喂水。
“姐姐,你好像曈姐姐,和她一样漂亮又温柔。”老人神态痴傻,语气像是小孩子一样。
护士只是笑了笑,继续耐心地给老人喂水。
老人依旧自顾自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曈姐姐走了,她说要去找哥哥,可是她为什么不带我,我也想去找哥哥……他们都不要我了……”
老人说说着开始哽咽,最后竟哭了起来,
护士一下子慌了,连忙用纸巾为老人擦眼泪,沈谕慢慢走到老人身边对护士说,“我来吧”
护士依言递给沈谕一张纸巾,她看了沈谕几眼后,便走出了房间。
沈谕一边擦着老人的眼泪,一边柔声说,“贺爷爷,别哭了,小谕在这,有小谕陪你。”
老人渐渐停息,昏黄的眼睛依旧泪眼婆娑的,红红的。他看见沈谕后,眼神发亮,扯着沈谕衣服说:“是你,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曈姐姐吗,你又为什么骗我……”
沈谕心里也很发慌,但他尽量的安抚着老人的情绪,温声说:“没有的,我不会骗你……如果我真的骗了你,那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话刚说完,老人果真渐渐恢复平静。
而后他对着窗外呢喃着:“……天要黑了”
沈谕转头看着亮如明镜的天空,无奈的叹口气。
贺以林是沈谕的邻居,然而两年前,八十多岁的他就被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他是孤寡老人,老伴早几年就去世了,他唯一的军人儿子在二十七岁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他没有孙辈,也没有照顾他的亲戚。
沈谕提出过要为他养老,但他拒绝了,坚持要到养老院安度晚年。
这些年每逢佳节,沈谕都会来看望贺爷爷。
此时老人依旧在呢喃什么:
“天黑了,该回家了”
沈谕心想着自己该回去了,刚要起身去外面招呼护士进来。
可他忽然走不动路了。同时眼前画面慢慢变得模糊……
毫无征兆的,沈谕感到头晕目眩,模糊失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就像在自己的梦中一样:
“天黑了,但黑不了所有的光”
“哥哥,我会等你,等你一起回家”
感谢你点开。
这是双强,两主角都很权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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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