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身

听起开,这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左右,语气有些颤抖,夹杂着对门外未知的恐怖。

“我们是无意间路过此处的旅客,有些累了,想进来落脚,可否劳烦你行个方便?”风柯隔着门回应他。

门内没有传出回答。

等了片刻,两人见那扇木门缓缓被打开一条缝,伴随着“吱呀”的声音,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

三双眼睛相视一会儿。男孩似乎是在打量两人的装扮。曲声自认为穿的十分朴素,至少是那种盗贼见到便不想偷的程度;至于风柯……和他相比,曲声的衣裳立马就变得黯然失色。

“这里招待不了你们,请离开吧。”男孩说着,便关上门。

风柯立马扶住门框:“且慢!我们不用什么好招待,只是想找个地方歇脚而已。”

片刻后,男孩扭头,似乎只在和屋内的人交谈,最后怯生生地点了下头,慢慢打开门:“你们进来吧。”

曲声想伺机看看屋内的状况,但里面光线太过昏暗,她只能看到有一些人聚在一处。

曲声和风柯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进了青砖房。

另两人没想到的是,这小小一间青砖房,竟然放了两张床和一套灶具,外加六个人。曲声和风柯进入后,房里就变成了八个人,显得颇为拥挤。

其余六人都用一种惊奇的眼光打量着两人。

他们穿着粗布素衣,布衣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双目黯淡无神,眸光浑浊空洞,眼底一片死寂,神情麻木漠然,不见鲜活气色。

风柯极擅应付,笑着拱手抱拳:“诸位,初次见面,多有叨扰。我和我姐姐行旅路过此地,不得已借宿一番,还望诸位见谅。”

他说完,没有人回应他。

饶是曲声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谁知,风柯从袖内拿出三张金箔,用手指捻住:“我们可以给报酬,一份心意,诸位莫要嫌少。”

不得不承认,几人在看到金泊的那一刻,眼里确实出现了光亮,但顷刻间又暗了下去。

风柯貌似是没见过对钱不感兴趣的人,正要开口理论,曲声一手搭上他的肩,将他拉后一步。

“不要勉强。”她看向角落里的五人,尽量换上一副看起来好相处的笑颜:“抱歉,弟弟不懂事,诸位莫见怪。”

其中一个妇人开口:“有了钱我们也不知道做什么。”

曲声循声看去,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第一眼,她甚至没瞧出那是个女人,于是心中不免一阵酸涩。

“此话怎讲?”风柯乖乖立于一旁。

想来要抓住缕厄,还是得多问问这些受害者。

妇人闻言摆摆手,似乎是在忌讳什么东西。周围的人都念叨着“别说了”、“别提了”。

曲声见有玄机,便冲风柯使了个眼色。风柯会意,又添了三张金箔放于桌上。

男孩似乎很好奇这是什么,拿起来在手里观察一番。

“小朋友。”曲声笑眯眯地看着他:“想要吗?想要的话就拿去玩儿吧。”

男孩摇摇头,又放了回去:“不行,爹娘不让。”

她又问:“哪位是你母亲?”

男孩看向方才说话的妇人。

“那你父亲呢?”

男孩摇摇头:“娘说是去梦乡了。”

“你这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妇人闻言忽地站起来,一把扯住男孩的手臂:“我怎么教你的?不要在旁人面前提及这些,它会生气的!”

“‘它’?是缕厄吗?”风柯问。

“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妇人抱住孩子,坐回了角落。

一个男人咳嗽两声后道:“两位客人,这在我们这儿是禁忌,不可随意说起。你们别见怪。”

曲声道了声理解,便同风柯找了个地方坐下。

“对了,霏霖殿下,你的传音符是什么?”风柯悄声问。

天庭的神官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传音符,或是一句话,或是一个手势,完成后他人便可与其单独传音,十分方便。

被这么一问,曲声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她摇摇头:“几百年没用的东西,我有些记不清了。待到回忆起来,再告诉你吧。”

风柯只好作罢。

曲声低头,暗忖要如何才能引缕厄现身,怎不能一直这么干坐下去,会引起怀疑的。

然而,风柯却用手肘碰了一下曲声。如此轻浮的动作,曲声顿时有些反感,正要抬头问理,却发现风柯正在冲她使眼色,示意她看那几人待的角落。

曲声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盯着那个男孩的影子。

那影子很奇怪,边缘竟然拖出了细碎灰丝。

风柯示意曲声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默默念了无裳的传音口令,一通传音进了无裳脑海。

“风尊者?”无裳停笔:“北方进展如何?”

风柯一口气说了一段话:“不不不,先莫说这些。关于缕厄的消息,能否再多给我们一些?任务卷轴上关它的只字未提啊!目前看来,这只妖很是谨慎,我们怕是不好下手。”

无裳闻言面露愧色:“实在抱歉,文曲殿太忙,一急我便遗漏了这份情报卷轴。”她打开对应缕厄的那份:“无妨,我来传达给你便是。”

“缕厄指的并非是一只实妖,而是一群怨念。它们状似黑雾,有时会化为丝丝缕缕,喜阴怕光,爱贴着地面和缝隙走。它们无法直接夺人性命,而是通过丝丝怨念缠绕人的头骨,久而久之夺走其意识,消磨意识。它们会分开行动,但在一丝受到威胁后,便会群聚。”

风柯应道:“听起来也没有多难对付嘛!”

无裳还没接话,风柯却已挂了传音。

无裳无奈的叹了口气,以手扶额,一面说风柯还是一如既往,一面修改着卷轴。

风将无裳的话转达给了曲声。

听毕,曲声拧眉:“我倒认为,这缕厄处理起来没那么简单。试想一下,若它真的很弱,为何要花尊者镇压着它?我想,无裳可能是想表达,无法用寻常方式对付缕厄吧?只是你没听完就挂掉了传音。”

风柯恍然大悟般打了个响指:“甚有道理!”

曲声一阵无语。

如此说来,男孩应当是被缕厄侵占了。两人相视一眼:既然如此,只能想个办法把那丝缕厄逼出来了。

若真如无裳所言,一丝缕厄受到威胁,其余的便会聚集,那么只需对附于男孩身上的那一丝出手便是。可如若出手了,男孩岂不是也会受到伤害?

风柯可没她想的那么多,在袖内拈了根银针,迅速打向那男孩。

曲声愣了一会儿,旋即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指责风柯,妇人忽然尖叫起来,角落传来一阵骚动。

“我儿啊!我儿——!”

两人一齐望去,只见男孩仰着头,一股黑气正从他的五官喷出。随即黑气骤然冲天而起,狂暴撕裂瓦片梁柱,轰然冲破了屋顶,盘旋在空中,男孩也随之倒地。

“缕厄!”风柯夺门而出。

曲声叫了他一声,欲要跟上,却被那妇人扯住袖摆:“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们两个杀千刀的!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她双目通红,神态完全不似一个正常人。曲声扯不回衣袖,抬头又见风柯正在疯狂挥动拂尘却不知战况,心中无比焦急,情急之下便道了句“得罪”,一掌将她打晕过去。

其余缩在角落的人,原本因为这一系列变化而害怕不敢讲话,此刻见曲声动手打了那妇人一下,顿时开始乱喊:“杀人了!杀人了啊!救命!救命——!”

接着,那些人争抢着往门口冲去。

曲声没法稳住他们,被挤着出了门。

哪知出了门后,众人便看到风柯正在和缕厄斗法。

浓稠漆黑的浊气猛地翻涌暴涨,如怒浪般席卷整条街道。风柯手持素白拂尘,狂风呼啸,衣袂凌空猎猎作响,周身清风灵力浩荡不绝。两股力量形成冲击,众人只是一出门,便被那风吹得睁不开眼。

曲声回头指引那群瑟瑟发抖的人:“全部回屋子里去!”

众人哪敢不听,纷纷抱头进屋。

她逆风高声问道:“风尊……风柯!到底如何?!”

风柯复又挥动拂尘,凛冽劲风席卷四处,卷得灰雾层层波动,黑气疯狂动荡。拂尘挥扫,便有无尽风波劈向邪祟;灵力激荡,便以狂风震荡整片阴翳。

但曲声发现,纵是风柯法力高强,挥出的风力足以平地拔起房屋,但那缕厄竟然斩不散、击不溃。风劲掠过,黑雾便会当即散开,转眼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狂风越是猛烈,它飘散得便越快,也就越是难以捕捉。

她思索一番:寻常的法术怕是应付不了它,那么怎样才能收服它呢?

风柯挥得气喘吁吁,见那缕厄未受半点伤害,自知理亏,于是默念口诀,化出一道风波护住自己,一个飞跃退到曲声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他将风波扩大,护住曲声。

曲声没有回他这句话:“把那青砖房也护住吧。”

风柯点头,抬手间风波裹住青砖房。

曲声冲他抬手:“不清楚是不是你的攻击对它无效。让我来试试吧。”

他应了一声,与她击掌为誓,将一道法力渡入她体内。

一股散漫柔和的灵力缓缓涌入她经脉之中。她沉寂许久的灵脉骤然一颤,如同荒芜枯寂多年的大地,骤然迎来甘霖。

刚得到灵力,她不大确定能否控制好,于是便抬手捻诀:“天地归墟,玉音随行。”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她手心迸发,温润白玉长笛寻光而至,静静落于她掌心。

她暗道一声好,而后将玉笛在手中打了个转,抬手一挥,打出一道光剑,划破黑雾。

曲声拧眉:看来并非属性问题。

她有两个猜测:一是风柯的属性不适合捉拿缕厄,毕竟狂风一吹,黑雾也就散开了;二是缕厄本身就不惧怕任何攻击,散聚自如。

经过刚才那一招,她确定了是第二种。

“我早该想到的。”曲声道:“缕厄本身就是怨念,本体是黑雾或者丝缕,任是什么攻击都不可能伤到它的。”

风柯并指于太阳穴:“殿下你撑住,我再传音到文曲殿问个清楚!”

曲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方才是因为风柯法力高强,将缕厄雾状的攻击都吹散了,此刻又有风波相护,缕厄才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可若是换作曲声来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好在缕厄似乎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空中盘旋。

见风柯闭目,似是正在传音,她只好叹了口气,在一旁蓄势待发,静观其变。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残神问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