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老城区的青瓦,将巷尾那间挂着“清禾画室”木牌的小屋,晕染出一层温柔的橘色光晕。
温清禾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赭石色颜料,画笔悬在画布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画布上是半幅未完成的禾苗图,青嫩的禾叶沾着晨露,长势蓬勃,可画面右下角,却刻意留白出一小块暗沉,像是被暮色揉碎的阴影,与整体的鲜活格格不入——那是她藏在画里的心事,是外婆病床前日渐微弱的呼吸,是医院催款单上刺目的数字,是她拼命想挣脱,却又被牢牢困住的枷锁。
手机放在画案一角,屏幕亮着,是医院护士发来的消息:“温小姐,外婆的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下周可以安排手术,但预缴款还需要二十万,麻烦你尽快凑齐,不然手术只能暂缓。”
指尖抚过屏幕上的文字,温清禾的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她咬了咬下唇,将指尖的颜料蹭在擦笔上,原本细腻白皙的指尖,此刻沾着深浅不一的色块,像是被生活揉乱的调色盘。
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三年前,外婆查出罕见的肺部疾病,反复住院治疗,耗尽了她所有的积蓄,也让她不得不放弃即将举办的个人插画展,隐在这老城区的小巷里,靠着接一些零散的插画订单、教附近的小孩画画,勉强维持着外婆的医药费和两人的生计。
她的画,曾被业内知名的插画师称赞“自带暖意,能治愈人心”,可如今,那些暖意却连自己都治愈不了。她试过无数种方法,借钱、加班赶稿、甚至卖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画具,可距离二十万的预缴款,依旧差了一大截。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温清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重新握住画笔,想借着画画平复心绪,可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画笔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突兀的赭石色,破坏了禾叶的鲜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商圈——那里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与她此刻所处的静谧小巷,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犹豫了几秒,温清禾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语气疏离而公式化,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请问是温清禾小姐吗?我是沈氏投行总裁沈渡辞先生的特助,林舟。我们这边有一份工作邀约,想与您面谈,不知您是否有时间?”
沈渡辞。
这三个字入耳,温清禾的指尖微微一顿。她虽隐在小巷里,不怎么关注商界的事情,却也听过这个名字。沈氏投行的掌舵人,年纪轻轻便手握商界权柄,手段凌厉,性情乖戾,是圈子里公认的“孤狼”。更有传闻说,他几年前遭遇一场意外,患上了严重的社交冷漠症,不喜与人接触,甚至连与人对视都觉得疲惫,常年待在自己的私人工作室里,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这样一个遥不可及、传闻中性情冷漠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让特助联系自己?
温清禾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林特助您好,请问是什么工作邀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插画师,恐怕帮不上沈先生什么忙。”
“温小姐不必过谦,”林舟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起伏,“我们了解到,您的插画风格细腻温润,自带治愈感,这正是沈先生需要的。这份工作是担任沈先生的私人插画顾问,主要负责在他的工作室创作插画,偶尔配合他完成一些简单的视觉相关工作。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需要坐班,只要按时完成沈先生交代的任务即可。”
插画顾问?
温清禾皱了皱眉,心底的疑惑更甚。一个投行大佬,怎么会需要私人插画顾问?而且还是找她这样一个隐世的小插画师。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林舟补充道:“温小姐,关于薪资待遇,您完全不必担心。我们愿意支付月薪十万,合约期限一年,并且,只要您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我们可以先预付您三十万的定金,足够解决您目前的燃眉之急。”
三十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温清禾的心底炸开。三十万,不仅能凑齐外婆的手术预缴款,还能剩下一部分,足够支付外婆术后的一部分康复费用。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她无法拒绝。可与此同时,心底的不安也在悄然滋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渡辞给出这么优厚的待遇,必然有他的要求。而传闻中他乖戾冷漠的性情,也让她不由得有些忌惮。
“林特助,”温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知道,这份工作,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比如……需要经常和沈先生见面,或者做一些超出插画顾问范围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舟的声音:“温小姐放心,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要求。沈先生不喜与人接触,平时你们大概率不会有太多交集,你只需要在工作室的专属区域创作即可,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需要主动与他见面。唯一的要求是,你创作的插画,需要优先供沈先生使用,并且不得随意泄露工作室里的任何情况,包括沈先生的相关信息。”
听到这里,温清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不需要经常见面,没有特殊要求,只要专注于插画创作,就能拿到优厚的薪资,解决外婆的医药费问题。这样的条件,对她来说,几乎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坚定地说道:“林特助,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请问,我们什么时候面谈?在哪里面谈?”
“温小姐爽快,”林舟的语气依旧平淡,“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沈先生的私人工作室楼下等您。地址是CBD恒远大厦顶层,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即可。另外,麻烦您明天带一份自己的插画作品,不需要太多,一两幅即可,沈先生想亲自看看。”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林特助了。”
挂了电话,温清禾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许久,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画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可她的心底,却既有解脱的轻松,又有对未知的忐忑。
她转身走到画案前,目光落在那半幅未完成的禾苗图上,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留白。沈渡辞,那个传闻中冷漠疏离的投行大佬,会是她的救赎吗?而这份看似诱人的工作,又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清禾便醒了。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件素色的棉麻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指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颜料痕迹,那是她常年画画留下的印记,也是她最独特的标识。
她从画架上取下两幅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幅是《禾下清风》,画的是夏日午后,阳光透过禾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清风拂过,禾叶轻轻摇曳,自带一股温润的暖意;另一幅是《巷尾灯暖》,画的是老城区的小巷,暮色四合,巷尾的路灯亮着,一对老人牵手走过,画面静谧而温柔,藏着世间最朴素的美好。
将两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一个素色的画筒里,温清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背着画筒,走出了画室。
老城区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摊主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老人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温清禾沿着小巷慢慢走着,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底泛起一丝不舍——她不知道,这份前往CBD的工作,会让她多久才能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充满烟火气、藏着她所有温暖回忆的小巷。
打车前往CBD的路上,温清禾一直望着窗外。车子渐渐驶离老城区,路边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与老城区的静谧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清禾微微蹙起眉头,心底的忐忑又多了几分。她就像一只习惯了栖息在静谧小巷里的小鸟,突然闯入了繁华喧嚣的森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这里的环境,能否做好那份看似简单,却又充满未知的工作。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恒远大厦楼下。
抬头望去,恒远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耀眼夺目,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大厦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姿挺拔,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精致的西装、高跟鞋,举止优雅,气场强大。温清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色的棉麻连衣裙,又看了看背上的画筒,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自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林舟打来的。
“温小姐,您到了吗?我在大厦门口等您,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我到了,林特助,我就在大厦门口。”温清禾连忙说道,目光在大厦门口扫过。
很快,她便看到了林舟。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沉稳,举止干练,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人群。察觉到温清禾的目光,林舟点了点头,朝着她走了过来。
“温小姐,久等了。”林舟的语气依旧疏离公式化,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画筒上,没有过多的停留,“我们上去吧,沈先生已经在工作室了。”
“好的,麻烦林特助了。”温清禾连忙跟上林舟的脚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走进恒远大厦,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前台的工作人员笑容得体,态度恭敬。林舟带着温清禾走到电梯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温清禾站在电梯的角落,目光落在电梯壁上,指尖紧紧攥着画筒的带子,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林舟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周身散发着干练而疏离的气场。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耳边传来轻微的失重感。温清禾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忐忑也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即将见到的沈渡辞,会是传闻中那样乖戾冷漠,还是会有不一样的一面。她更不知道,这场始于利益的相遇,会给她和沈渡辞,带来怎样的羁绊。
大约一分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顶层到了。
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没有任何装饰,显得简洁而冰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的工作室门口,透着一丝微弱的光线,与走廊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先生的工作室就在走廊尽头,”林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温清禾说道,语气依旧平淡,“进去之后,请注意言行举止,不要随意触碰工作室里的东西,不要主动与沈先生交谈,除非他先开口问你。另外,把你的插画作品交给沈先生,他会亲自查看,之后我再和你谈合约的事情。”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林特助提醒。”温清禾连忙点头,将画筒抱在怀里,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林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工作室走去,温清禾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越靠近工作室,温清禾的心跳就越快。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疏离气场,从工作室里弥漫出来,让她不由得有些窒息。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才又继续往前走。
林舟走到工作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沈先生,温清禾小姐来了,带了她的插画作品。”
工作室里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情绪,像是隔着一层冰,让人听不出任何喜怒:“进来。”
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温清禾的身体微微一僵,手心的汗更多了。
林舟推开门,侧身对温清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说道:“温小姐,请进。”
温清禾咬了咬下唇,抱着画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布置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绿植,没有挂画,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把黑色的真皮座椅,一个简约的书架,以及角落里一个专属的插画创作区域——那里放着一张画架、一张画案,还有一套崭新的画具,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工作室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柔和,落在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沈渡辞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肩线挺拔,长发微卷,垂落在肩头,遮住了他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桌上的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动作缓慢而慵懒,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像是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剩下他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温清禾站在门口,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林舟没有跟着进来,只是轻轻带上了门,将外面的走廊与工作室隔绝开来,也将那一丝微弱的烟火气,彻底挡在了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沈渡辞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看向温清禾。
温清禾下意识地抬起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却又极其冰冷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纤长,瞳孔是墨黑色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丝毫情绪,透着一股极致的疏离与冷漠,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线条冷硬,没有丝毫柔和的弧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看不到喜怒哀乐,只有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冷漠。
温清禾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心底的忌惮又多了几分。传闻果然没错,沈渡辞的冷漠,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甚。他的眼神,像是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能瞬间将人冻伤。
沈渡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温清禾,然后落在了她怀里的画筒上,薄唇轻启,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绪:“画,放下。”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温清禾不敢有丝毫犹豫。她连忙点了点头,抱着画筒,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将画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取出里面的两幅插画作品,小心翼翼地铺在办公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连忙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回原地,低着头,不敢再看沈渡辞,轻声说道:“沈先生,这是我的作品,请您过目。”
沈渡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两幅画上,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指尖轻轻拂过画布,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与他周身冷漠的气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清禾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她发现,当他的目光落在画上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错觉一般。
他看画的速度很慢,看得很仔细,从《禾下清风》到《巷尾灯暖》,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禾叶,拂过巷尾的路灯,拂过那对牵手的老人,动作轻柔,与他平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温清禾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沈渡辞的动作,心底充满了忐忑与期待。她不知道,沈渡辞会不会满意她的作品,会不会因为她的作品,而正式录用她。
毕竟,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她救外婆的唯一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沈渡辞才收回目光,指尖离开了画布,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他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孤寂,那深入骨髓的冷漠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温清禾看着他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这个传闻中性情乖戾、冷漠疏离的投行大佬,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他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像是在刻意隔绝这个世界,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内心。
就在温清禾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渡辞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清禾?”他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是我,沈先生。”温清禾连忙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渡辞微微颔首,薄唇轻启,缓缓说道:“画,我很满意。合约,让林舟和你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插画顾问,按照林舟说的要求,做好你的工作。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不该说的别说。”
“我记住了,沈先生,谢谢您。”温清禾连忙说道,心底涌起一股狂喜,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沈渡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然后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周身再次弥漫起那种清冷疏离的气场,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一般。
温清禾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了沈渡辞一眼。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身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座孤立的冰山,让人无法靠近。
温清禾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想,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既有解脱的轻松,又有对未来的忐忑。
林舟就站在走廊里,看到她走出来,连忙走了过来,问道:“温小姐,沈先生对您的作品满意吗?”
“满意,”温清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是连日来,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沈先生已经录用我了,让您和我谈合约的事情。”
“那就好,”林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温小姐,这边请,我们到旁边的会议室谈合约。另外,定金会在合约签订后,立刻转到您的银行卡上,您放心。”
“好的,麻烦林特助了。”
跟着林舟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温清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工作室的房门上。她不知道,门后的那个男人,会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场未知的羁绊。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会彻底改变。
而此刻,工作室里,沈渡辞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却没有再看桌上的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两幅插画上,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复杂,既有不易察觉的暖意,又有深入骨髓的孤寂。
指尖再次轻轻拂过《巷尾灯暖》上那对牵手的老人,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温清禾。
他在心底,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缕清风,轻轻吹进了他尘封已久的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而她的画,像一束微光,刺破了他周身的黑暗与冷漠,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个带着温软气息、指尖沾着颜料的插画师,能否治愈他心底的创伤,能否打破他筑起的高墙。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她的画时,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一场始于利益的相遇,一场笨拙真诚的治愈,从此,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