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儿瞬间僵在原地,喉咙发紧,想说出口的话被挤回嗓子,只是张了张嘴。她想移开视线,但是顷刻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恐惧第一次爬上她的脊椎,她竟是在发抖。
叶驰柔一早便注意到了江尘儿的变化,她确信在她身后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她一向对声音和杀气敏感,习武多年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转头拔剑。在剑出鞘的一瞬间,那诡异人眼的真身也从阴影中现身。
纵是叶驰柔,看到那怪物也是一愣,那是一个异常巨大的白毛尸婴,因为不断吞食人头,身躯膨胀而四肢粗短,身后挂着一对**的羽翼,头颅畸形,一张脸上却能看出一半男童和一半女童的特征,被诡异地拼接在了一起。
尸婴虽看起来笨重,速度却异常地快,在叶驰柔愣神的一瞬间已经近到两人身前,张开血淋淋的嘴,那嘴已经从一边耳根裂到另一侧耳根,像是有人把脸活生生的刨剖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不是成人牙,而是婴儿牙齿,围了一圈又一圈。
江尘儿先一步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画符起阵,情急之下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血喷在自己的铜钱剑上,剑身瞬间浮现出符文,那怪物像是忌惮着什么一般止住了攻势。
“退后!”叶驰柔这时候已经提剑,脚尖一点,飞身砍向那尸婴的脖子。叶驰柔挥剑的速度和力道极大,按理说如果面前就算是石头也能劈成两半,但是只听一声剑鸣,火星四溅,那尸婴的脑袋只是歪了一下,脖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尸婴仿佛是被激怒一般,发出一声尖利的似婴儿啼哭般的嚎叫。眼睛死死盯着叶驰柔,伸手朝她抓来。见打不动这个怪物,叶驰柔只能边防御边后退。江尘儿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伸手把带着真阳血的铜钱剑扔给叶驰柔,“用这个试试!”
叶驰柔正用剑抵挡尸婴的攻击,听见江尘儿的喊话,手腕一转,卸了尸婴的力踩着它的手臂起跳,在半空中接住了剑,顺势攻向尸婴的面门。铜钱剑本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剑,只是铜钱串成了剑的模样,平时是布阵用的。
江尘儿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叶驰柔接到剑的一瞬间也有点错愕,这也能拿来当武器吗?但是她也没时间考虑那么多,将剑意注入铜钱剑,一剑挥了过去。
沾了真阳血的铜钱剑果然威力更大些,剑意一下子破开了尸婴的皮肉,白烟也顺着伤口往外冒,那怪物仿佛被烫伤般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股黑水顺着尸婴的伤口流到地上,瞬间腐蚀了地面,不一会黑水越流越多,竟开始从尸婴七窍往外冒。尸婴的动作也愈发癫狂,毫无章法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叶驰柔在黑水沾到自己之前就跳开了几米远,有那黑水在,叶驰柔一时间也不敢靠近攻击。江尘儿和叶驰柔对视一眼,明白她是在询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还好现在尸婴是在胡乱攻击,离两人距离较远,还有一点时间缓冲。江尘儿之前就注意到尸婴身上的白毛,又看到它流下的黑水,眼神一亮,兴奋地说:“我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了,我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是那白毛尸僵啊!”
“那这古籍上有说它有什么弱点吗?”叶驰柔比较关心怎么脱身,毕竟她们俩现在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我只记得古籍上说白毛尸僵刀兵难伤,水火不侵,体生尸煞黑液,最是难缠。”江尘儿一边后退逃开尸婴的攻击范围,一边回答叶驰柔。
“…你那古籍还是丢了比较好。”叶驰柔非常克制自己没有丢点什么东西去砸江尘儿的脑袋。
一直打不中两人的尸婴这时候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发出了孩童一般的“咯咯”笑声,笑声在这原本寂静昏暗的洞穴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江尘儿头皮发麻,心想这又是要出什么怪招。她们一直被尸婴逼着在这洞穴的角落打转,叶驰柔一直挡在她身前不远处与尸婴周旋,但就算是有真阳血的铜钱剑也是伤不了滴答着尸煞黑水的尸婴半分。
她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在那干着急。江尘儿头一次觉得自己要是从小习点武功就好了,可惜师傅教她练剑没多久就摇着头放弃了。
咬了咬牙,江尘儿低声询问叶驰柔:“叶姑娘,你有办法拖上那尸婴一时半刻吗,我想一直这么被困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绕到后面去找找路。”
叶驰柔之前也想到了这点,但是尸婴动作敏捷,她现在勉强自保和护住江尘儿,若是她离得远了,便是鞭长莫及了,于是她也没有提出来。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尸婴动作毫无逻辑,我也不确定你能全身而退。”叶驰柔说话之间有点犹豫。
“半刻钟就好,帮我拖住它。”江尘儿回应道,她也不是个莽夫,摸了摸自己的符囊,还剩下五张,心下便有了定夺。
在叶驰柔爆发真气出剑的一瞬间,江尘儿也从侧方掠起。叶驰柔左手握着铜钱剑,右手持本命剑,脚尖点地,右手直冲着尸婴的眼睛而去,多年习武的经验告诉她这尸婴还保存着一定的视力,甚至是在通过眼睛来判断攻击的方位。
尸婴果然注意力集中在了叶驰柔,伸手挡在眼前,就在本命剑砍到手臂的一瞬间,像是砍在一块奇硬无比的大石头上,剑身清脆地磕在了上面,但是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原来是叶驰柔收了力道,借着尸婴手臂上传来的那点反震之力在空中扭转了身子,竟然从尸婴手臂上绕了过去,左手持匕首状握紧铜钱剑,全力地扎进了尸婴的左眼。
尸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仿佛整个洞穴都在震动。来不及把铜钱剑拔出来,叶驰柔便感到一阵阴风向自己打来,调动着全身力量防御但还是一拳被打飞出去。江尘儿这时候也已经绕到尸婴身后,果然发现了洞口,尸婴应该也是穿过这个洞口发现的她们。
刚想喊叶驰柔逃命,一转头便听到尸婴的尖叫,看着叶驰柔被一掌打飞出去,江尘儿瞳孔都缩小了。身体下意识地就动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吸引尸婴的注意,不能让叶驰柔因为保护她而死。
她摸出一张符,咬破自己的指尖,飞速地画下一张引阳符,贴在自己胸前,燃烧的符咒瞬间把自身阳气放大了数倍。果然尸婴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江尘儿吸引,咆哮着向她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江尘儿也来不及细想,在死亡威胁面前,身体本能地向左边滚去,将将躲过尸婴的庞大身躯。尸婴本想伸手去抓,可是左眼已经看不见,它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江尘儿的确切位置。
江尘儿看它这个反应也是一愣,脑子瞬间闪过了一种可能性。
只能赌赌看了!
尸婴这时已经快速转身朝着江尘儿攻来,她起手画符,抬手一甩,同时对着远处的叶驰柔喊了句“叶姑娘,闭目!”
黄符在半空中燃起,下一刻,刺目白光骤然在洞穴中炸开。尸婴仅剩的一只眼睛被近距离的白光刺伤,痛苦地胡乱翻滚,一时间也是失了准头。
江尘儿在看到后,心中大喜,三步并两步冲到了叶驰柔身边,“叶姑娘,你没事吧,我有办法对付这个怪物了。”
叶驰柔其实在被打飞前已经以内力卸去了七七八八,只是看起来狼狈。看到江尘儿舍身救自己,也是很难不动容。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道:“并无大碍,你想要我做什么?”
“能不能把那怪物眼睛上的铜钱剑拔下来还给我,我需要布阵,还需要借你的剑气一用。”江尘儿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强人所难,但是这是她现下想到的唯一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询问叶驰柔。
“好。”叶驰柔并没有什么异议。
没有过多的时间商量具体细节,眼看尸婴已经从失明中恢复,两人各司其职。叶驰柔手提本命剑,从尸婴的左侧攻去,尸婴因为失去了一半的视力,如何都抓不到叶驰柔的一片衣角。
江尘儿也没闲着,在洞穴的离火、震木、兑金、乾阳位都放上铜钱,中央阵眼位则放一朱砂符。眼看江尘儿布置的差不多了,叶驰柔不再与尸婴缠斗,踩着尸婴的左肩膀飞向铜钱剑,手腕发力,将铜钱剑拔出顺手甩给江尘儿。
江尘儿接下铜钱剑,顺势插进朱砂符中,手上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东引青阳,西聚金精,南借离火,北纳天罡。”随着咒法,密闭的洞穴卷起了微风,原本倒着的铜钱纷纷立了起来,铜钱剑哗啦作响。“五阳已立,地脉已成,请剑入阵!”
叶驰柔将真气灌入本命剑,一剑落入阵眼。朱砂符爆发出火焰,赤金色的纹路自铜钱间骤然亮起,沿着地面疯狂蔓延,霎那间照亮了整个洞穴,江尘儿并指掐诀,厉声喝道“五阳归位,镇尸伏魔!”
只见那阵中的尸婴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尖叫,蜷缩成一团,身上的白毛渐消。没过一会,那白毛似乎又要疯长,四周风刮得越发肆虐,眼见那阵中的铜钱微微颤抖,似是要倒。
不好!江尘儿眼疾手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飞速画了一张离火符,啪地一声拍在阵眼,大喊:“敕!”在离火符燃烧的同时,大地金光闪耀,铜钱在狂风中屹立,阵成了!
尸婴停止了惨叫,原本青紫色的皮肤也一点点变淡,黑水蒸发,冒出白烟,那原本狰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就是现在!”在江尘儿开口的同时,叶驰柔脚尖一点迅速出剑,剑尖穿过了尸婴的丹田。
尸婴的身体开始消散,与此同时,叶驰柔仿佛在耳边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