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欢大街地处端都街道中最繁华的地带，常年集聚着各地来往的人，嘈杂声连绵不断。
这里能听到少年意气风发的誓言，还有少女哭诉的心事；有人嫌老人们话讲的太碎，却觉得孩子们欢笑的很甜；会有人看到儿女们心念的远方 ，还有父母没有方向的观望。
此番民泰国安的场景，让殷少庾不得不佩服这出身平平，却有气魄统一大半个天下的开国君主，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端木卿衣的身上，若有所思。
“你看我做什么…”
“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别人是不敢想，但那可是你的曾祖父。”殷少庾上下打量了端木卿衣几番，半信半疑的开口，“你说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有这本事，或者更甚，没准统一了整个天下，把先皇尚未统一的地方也纳入端木版图……”殷少庾越说越激动，就好像真会如他所说的一样。
还没等他说完，端木卿衣就打断了他：“你想多了，不可能的。”
一位打扮的像是江湖人士的少年牵着一匹马漫步在大街，长剑佩戴在腰间。
端木卿衣拍了拍殷少庾，示意他看那边：“你看那，江湖之远才是我毕生所求。”
殷少庾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少年……
端木国土辽大，疆域浩瀚无边。庙堂人才集聚，挥斥才华。四王族尽心尽力为帝分忧，五世族远离朝政，不争不抢，给了万民一个可以安居的盛世。
而端木卿衣之所以无心朝廷，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父王。
当今的北王，母妃是朝廷命官的千金，如今位列三妃，十余年前皇后逝世，后位空虚，仅有三个妃子。而他娶的妻子更是五大世族之一的殷商氏独女，也就是卿衣的母亲。
皇帝年已六十有余，却迟迟未立储君，朝廷议论纷纷。皇帝仅有五子一女，四位已封为王侯，赐其府邸。
西王母族平平，自身资质又一般，大抵是无缘储位。
南王善谋善武，身份高贵，本该是很好的人选，但他娶了太傅之女，与其诞下一女，并且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与世无争。
而五皇子虽是皇后之子，但皇后的出身却是被天下议论纷纷。
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只剩下北王和东王，不只是朝堂，连民间也在以此事为赌，有人甚至不惜为此开了赌坊…
听经验丰富的老人说，殷商氏和北王府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卿衣自小被外祖父带走，舅舅和舅母待他很好，让他在殷商氏无忧无虑的长大。天下人都知道北王妃去世后便有侧妃入门，北王对这个儿子尚不待见，也不过问，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感情了。
北王野心勃勃，立下赫赫功绩，就是为了高居庙堂。而端木卿衣最不屑的就是他的父亲，更无心他想要的位子。常年的放荡让他做事随性，不拘束于条条框框，他便日日与红尘作伴且饮酒作乐。远离王室纷争的他可以浪迹天涯，也可以行走四方。就算是做一个闲散贵人，也很是不错。
殷少庾很清楚这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近乎知根知底，刚才说这番话也只不过是想戏弄一下他罢了。
“除了我志不在此外，还有一个原因。”端木卿衣看向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有一只糖画很特别，那是无人之地雪神山的妖怪。
“那倒也是，妖怪所居的地方连先帝也未曾收并。”殷少庾难得的赞成卿衣，“不过那地方收来也没用吧。”
“先帝或许也曾想过收并妖族，虽说是妖族，但他们存活下来的数量还不如半个端都的人一半多。”
“开什么玩笑，人妖怎么可能一起生活。妖族修炼成形难，但他们一旦化为人形便灵力非常，普通百姓没有灵力的不在少数，先帝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妖怪基本都住在雪神山，与人相隔千里，殷少庾自幼锦衣玉食，更是不会相信人妖同居这种说法，不只是他，连全天下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端木卿衣扬唇一笑：“不只是先帝，当今的圣上也有过这种想法，只不过他们的出发点不同。”
“那皇帝还没有死呢，连他的想法都敢随意猜测。真是大逆不道，要不我还是把你的美人给你请回来让你冷静冷静。”
“信不信由你。”端木卿衣停了一瞬，接着说下去，“你猜为什么皇帝不顾众臣反对仍要立那女子为后，在事情发生后又迟迟不肯废后，一直到她自刎事情才平息下来，可后位仍旧空虚至此，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皇后…是雪神山上的狐妖。”
“你是想说，皇帝想收并无人之地的出发点是为了皇后？”殷少庾开始还有点动容，可一个人的身影在他脑海浮现，“这绝对不可能，若真是如你所言，那五皇子端木献怎么解释，他从小就不受皇帝器重。帝宫里的人，大到妃子宫官小到婢女侍从，可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子，骂‘妖后’的各种不是，狐媚之术魅惑陛下，妖地之人不配当一国之后，更不可能母仪天下。妖后死后，他们开始看不起她的儿子。我可是听说了，在五皇子年幼的时候，连宫女都敢在他的碗里放沙子。皇帝对这些事情必定有所耳闻，倘若他愿意，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宫中之人哪敢再骂及皇后，可他…没有，你作何解释。”
“你问他去，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要能问他，还在这和你废什么话。”殷少庾似是无语，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皇族之事本就与世族无关，不波及天下安危，五世之人不该出手。但是他向来好奇心重，喜欢收集各种奇奇怪怪的八卦，算了…还是干正事吧，“我们前前后后考察了这么多家商铺，完成也都还不错，是不是差不多了。”
“你急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啊…你不累，本公子可是累了，走不了，走不了…突然之间腿疼死了。”
“你四肢尚且健全，怎么走这么点路就累了，真是废物。”端木卿衣俯身去看殷少庾的腿，平静了一瞬。
“其实，你也没必要突然这么…”
没等他说完，端木卿衣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腿：“最后一家，去胭脂铺。”
他下手没有一丝心软，没有分毫犹豫，干脆利落的不像是兄弟。
“端木卿衣！你可真是长本事！下手这么重！”殷少庾捂着腿说，“你怎么说走就走啊，到底是你考察还是本公子考察啊！”
端木卿衣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下一个得意又潇洒的背影：“我只知道是殷大公子贿赂我来的，你还是赶紧跟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