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午后,阳光像浓稠的金色糖浆,肆意泼洒在校园里。教室的玻璃被烤得发烫,安默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远处的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肆意揉捏的橡皮泥,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篮球框在视线尽头诡异地S形扭动,仿若下一秒就要挣脱大地的束缚,朝着教学楼横冲直撞过来。
哈哈,真是好笑。
“安默——”
老师的点名声刺破安默混沌的思绪,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一抬头,看见班主任紧紧抿起的眉头,安默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撞向后桌。
后桌的女生正专注地挤墨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手一抖,钢笔尖的墨水如黑色的雨点,不偏不倚地甩在了她脸上。
宋可:“……”
教室里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宋可僵坐在原地,脸上墨水滴落,模样滑稽又狼狈,她紧咬着嘴唇,脸色阴沉得可怕。
安默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过去,嘴里不停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可一把夺过纸巾,用力擦拭着脸,可墨水却越擦越花,周围的笑声愈发刺耳,让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班主任重重拍击着桌面,眉头紧皱表情更加唬人,“都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教室里纷纷安静下来,大伙都收回视线,没再敢乱瞟。
班主任:“宋可,拿上纸巾去洗手池洗洗,安默中午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
班主任头也不抬地批改着试卷,红笔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叉。
“你最近似乎不在状态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怎么?是窗外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很吸引你?”
安默支吾不出声,一旁的体育老师,转动椅子转身附和着打着趣:“小同学,有什么东西比你们曾老师还吸引人?”
这话让班主任原本一脸正经的骇人模样松动了些许,她抬头瞪了眼体育老师,后收回眼继续批改着满页叉叉的试卷。
体育老师不以为然,又将椅子转了回去。
“上次成绩进步了点,我还向你姐姐夸了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磨洋工了?”班主任放下红笔,将一摞批改完的试卷推到一边,终于看向安默。
安默偷瞄了眼班主任,很快收回眼,继续盯着胸前的红领巾,闷着声开口:“抱歉,曾老师,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钻进我的大脑,我控制不住去思考那些,关于学习,我确实是听不懂……”
说着她将视线挪到批改了一半的试卷,试探着问道:“我是不是…又要倒数了?”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明确。”
椅子后憋笑的某人终究没忍住“噗嗤”一笑。
班主任敲了敲桌面,没好气地说:“我说蒋大帅老师,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坐在椅后的人耸了耸肩,拿起印着小狗图案的保温杯,慢悠悠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走隔墙耳后,办公室内就剩下几个专心致志背书的学生。班主任压低声音,直接明说:“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作为组长就应该管好组内成员,怎么能纵容他们,拿作业给他们抄呢?”
听到这话,安默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与错愕慌张。组长的位置是她被迫接受的,大概就是觉得她脾气好,好说话,睁眼闭眼抄作业这种事情原本她也不想的,毕竟挺背德,但是……
“你先别反驳,我可看见好几次了,这点小把戏骗不过老师。”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怨,千万委屈到嘴边只能化为老实认错:“对不起,我错了。老师,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但实际谁知道呢?
班主任舒展眉头,拿过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好孩子,平时班上的调皮子也帮老师盯着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也看得出来。”
那你让我盯什么…安默有些无语。
“老师,我的脑子装的废物东西本来就很多了,知识都是硬塞,别的我真的做不了。”
此番话一出,班主任盯着一脸老实的安默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手让她回去上课吧。
安默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围栏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真是无语,每次都是她给人擦屁股背黑锅,得赶紧找个机会把组长这个位置转让了。
这时,一个男生匆匆跑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男生道歉后转身就走,可安默却愣住了——那个男生整个身体边缘隐隐约约浮现着扭动的线条,与别的人像是隔开了似的,与周围的世界不在同一个图层。
她额角渗出一滴汗水,抬头直视了眼头顶的阳光,被强烈光束照射瞳孔骤然收缩,不适的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方向男生已经拐下楼没了踪影。
我这是……中暑出现幻觉了吗?最近胡思乱想的脑洞越来越多了呢。
午休时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安默有点心不在焉,一个男生凑过来,厚着脸皮找她借别人的作业抄,但她刚答应过老师,怎么可能还敢这么做。
男生见她不通融,脸色一沉,背过身骂了句脏话,抬脚便去向另一个组借作业本去了。
几个男生围在一块,歪歪扭扭,嘻嘻哈哈分食着他人的作业成果,而那本作业本的主人,坐在自己桌上荡着腿,比划着自己的指甲油,察觉安默的视线,她正大光明回应了个白眼。
安默收回视线,继续帮朋友整理作业,心里是浮躁的。老师明明都知道,可是为什么只说她,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作业收的差不多了,还差两本——“嘭”的一声,一本破旧的练习册被甩到她旁边,还没等她检查,小组的男生们就勾肩搭背地夺门而出。
“一群超雄。”简小诗从后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嫌弃地把那本练习册推到一边,将手中的饭盒递给安默,“安默你别不开心,一群臭直男,不用理他们。”
安默打开饭盒,一个用番茄酱画着笑脸的鸡蛋映入眼帘,心里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一些:“谢谢你,小诗。”
简小诗把安默桌上的作业本都抱走,认真地翻看检查:“你快吃饭吧,剩下的我帮你弄。”
吃饭之际,安默余光瞥到墙面上停滞的挂钟,似是察觉她的视线,挂钟秒针开始倒退,接着是时针,然后分针,渐渐越退越快,在表盘上诡异扭动起来。
又来了,奇怪的幻觉。
“小诗,那个钟表是不是坏了?”
闻言,简小诗抬头看过去,老旧的时钟表盘在缓慢旋转,离上课还有30分钟:“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是吗。”看着那继续扭曲成怪异笑脸的指针,安默食欲全无,快速起身向教室外走去。“我去个洗手间。”
“好噢。”
楼梯拐角,安默迎面撞上宋可和她的小跟班。两人同时侧身避让,却又同时转向,动作出奇的同步,两人尴尬地卡在原地。
“课上的事情,给你道个歉,不好意思。”安默率先打破沉默。
宋可靠在墙上,低着头,眼神里满是不屑:“你真的很喜欢道歉。”
“我只是发现,你好像一直不是很喜欢我。”
自从家长会公布成绩之后,座位变动到了她后面,然后就开始了,在她的座位扔垃圾、泼水、将桌子前挪压榨她的活动空间,这些虽然是一些小事,但安默很不舒服,是个人都能感觉的刻意。
“对啊。”宋可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所以呢?你不服?”
“对,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惹过你吗?”看我好欺负?
“……”宋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另外两个女生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我靠,不会哭了吧。
有病。
这时,四周路过的同学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她们,宋可不想多做纠缠,她绕开安默快步离去,留下一句模糊的嘟囔:“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安默跟了上去,“我给你道歉了,你也要给我道歉。”
宋可捂着耳朵,像个耍赖的小孩,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架势向教室跑去。
见对方落荒而逃的模样,安默放慢步伐,皱着的眉渐渐松开,不知怎的,心里的气愤突然变成了一丝好笑。
放学后,安默和简小诗被分配到篮球场打扫工区。卫生打理完后,简小诗说去趟小卖铺,安默便靠在篮球框下等着。阳光晾晒后的铁柱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她抬头看着圆形边框,白色细绳缠绕成的网,尾部的杂线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她不禁想起课上的脑洞,要是篮球框真的活过来,那应该挺可怕的吧?比如白色的绳子会像鳗鱼的胡须一般,缠绕上人的身体……正想着,圆形铁框间倒映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小黑点。
“唉?”安默眨了眨眼,黑点越来越大,只见一个长着大嘴、眼泪横飞、鬼哭狼嚎的布偶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她。
“唉———?!!”安默下意识往一旁躲开,布偶不偏不倚投入篮筐,撞得篮球网剧烈晃动,又撞到杆子发出“咚”的一声,最后掉进旁边的垃圾筐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安默愣了好一会,她靠近垃圾筐往里瞅,落叶下一只白色的东西正蹬着腿抽搐。
“哇唔!好难闻啊!”白色玩偶探出脑袋,呸出好几片树叶,看到安默后身体一僵,立即“装死”不动了。
安默眉头一皱,满心疑惑,一把将玩偶捡起翻来覆去打量。奇怪,刚刚明明还会动会说话,难道是没电了?
“安默!”简小诗拿着两瓶汽水小跑着回来,“这天真热,快快快,我们赶紧把垃圾倒了然后回家吹风扇!”
安默将玩偶拍了拍灰尘,夹在胳肢窝,接过汽水。冰冰凉凉的饮品让她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简小诗很快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脏玩偶,询问来历。安默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两人边聊边离开校园。
不久后,一道身着异服的身影落在篮球框顶,她腰间的物品闪现出一道微弱的光波,随着她轻拂的动作,响起另一个声音。
“柯丽尔,你那边处理完了吗?”
异服少女柯丽尔环顾四周,将视线锁定在两个女孩离去的方向:“嗯,出了点小乌龙,小白被一个小朋友带走了。”
“……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变身状态。”
“是的呢,所以乐游会我恐怕赶不上了,你还是和妹妹好好相处吧,毕竟,难得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少女拨弄着手边的果汁,余光瞥见正蹲在游戏厅门口抓娃娃机前的宋可,女孩马尾辫随着晃动的动作扫过浅蓝色校服衣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林秋原挂断联系,走到女孩身边,猝不及防嘿!一声,吓唬宋可,没想到对方年纪小小的,胆子这么大,丝毫没被吓着,反倒自己得到了幼稚的批评。
随着一颗颗游戏币的投入,爪子机械臂开始运行,下降时,宋可的双手几乎要抓上林秋原的手臂。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手腕,林秋原突然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蜷在她腿边看绘本,睫毛扫过她掌心的触感和此刻如出一辙,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有不可见的鸿沟了呢?
“往左一点!快按!”宋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让林秋原险些松手。当粉色小熊玩偶掉进取物口,两人同时愣住,宋可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切,运气好而已。”宋可鼓起脸,耳朵却红得透亮。林秋原忍住笑,弯腰捡起玩偶时故意发出夸张的“哎哟”声:“老胳膊老腿都要散架了,可可你都不扶姐姐一把?”这话果然换来一记白眼,却也收获了宋可别扭伸来的手。
林秋原噗呲一笑,她拉上妹妹的手:“走走走,我们快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又来到一个抽奖机前:“噢噢——魔法少女卡券!”
一张金光闪闪的亮片卡上画着一身漂亮华服的金色魔法少女,星星围绕在她四周,少女心极了,小女生很喜欢的。
宋可抿着眉,“我不要这个。”
林秋原有点意外,以为自家妹妹又开始嘴硬了,于是将卡片推到宋可面前,哼笑道:“是吗是吗?小时候是谁哭着闹着要收集全套来着——”她的笑容突然凝固。
看着女孩半个脸都埋在阴影里,林秋原褪去不正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了?现在…是不喜欢了吗?”
“啊,是的。”宋可转过身,低声呢喃:“超——级不喜欢。”说罢抬脚就向下一个游玩点走去。
林秋原想着小朋友的心思真难琢磨,正要跟上去,腰间的紫色玩偶微弱振动发出叮铛声,提醒她该去做什么了,她看着停在前面回头注视她的小小身影,伴随只有她能听见的叮铛声,顿时觉得无比头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宋可每走一会就一定会回头看她,然后催她走得好慢。林秋原有一瞬间的想法,要不自己偷偷溜走吧,不过很快就被打消了。要是再不辞而别,大概又会被讨厌吧,得辛苦柯丽尔先拖会儿了。
路过甜品店时,橱窗里的草莓蛋糕在暖光下泛着诱人光泽。林秋原像是看到救星般正准备开口,“要不要……”“不要。”两人同时开口,林秋原眨眨眼,突然伸手将妹妹推进店里:“来都来了。”
“咳,那个……”林秋原假装被灯光晃了眼,用手遮掩住心虚的眼神:“姐姐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在这儿等我好不好?”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二十分钟,先点个冰淇淋吧,要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说着,也没顾得上等宋可的回复,自顾自去了前台点单,殊不知身后人发生的异样。
安默看着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晚饭在这里!!!不用等姐姐了,记得把饭菜热透哦!姐姐今天也要为甜品店大计冲锋啦!胜利就在前方!(一个笑脸画)
看着便签上熟悉的俏皮字迹,安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姐姐总是这样充满干劲,即便再忙也不忘给她准备好一切。
打开冰箱后,果不其然,面包、煎蛋、饭后水果,都放在最下面那层了,安默很轻易就能拿到。
客厅的窗户半开着,晚风裹挟着远处街区的喧闹声钻了进来。透过窗户,安默能看到对面街区灯火通明,彩色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闪烁,想起来了,那边似乎在举办什么公园活动,隐约还能听到人群的欢笑声和音乐声。
“啪嗒”一声轻响从玄关传来,安默放下筷子,跑到门边一看,那只白色玩偶静静躺在地上。
奇怪,怎么掉在这了?刚刚不是放在凳子上的吗?
“你是不是想回家啊,你别急,我给你洗个澡,然后明天送你去找老师。”
这时,一声模糊的呼唤从门外传来,“姐姐?”安默搭上凳子从猫眼看出去,没人啊。于是她打开门四下张望了番,空无一人,好奇怪哦。但呼喊声依旧在耳边回荡,说的什么并不能听清,但能感觉到是呼唤。
安默穿上外套,看着黑洞洞的门外只有孤零零一盏灯,犹豫了下,还是抱上玩偶出门,向着热闹的街道区走去。
那片街区被特意包装后,一下变得让人眼花缭乱,安默抱着玩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彩色灯笼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光影。转角处看见孤零零坐在茶桌上的宋可,而她手边的冰淇淋被搅动的不成样。
安默心里忙不迭的浮躁,因为白天两人直接还有点小冲突,正当她想转身就走时,余光看到了一丝模糊的东西在宋可身边飘荡。
“你是在等人吗?”
宋可猛地抬头,见是安默又别过脸去:“谁要等……”话音未落,她偷偷瞥了眼玩偶,“这东西脏死了。”
安默顺着她的目光把玩偶往前推了推:“我拍干净了,不脏的,给你抱会?”
“不要。”
但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分明就是很想抱嘛……安默正在气头上,她抿着眉头,干脆直接把玩偶放在了宋可腿上,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宋可猛地挺直脊背,盯着被塞进怀中的烫手的玩偶,最后还是勉为其难抱住了,她盯着玩偶的纽扣眼睛,突然开口:“我姐姐有个紫色的挂件,和这个很像。”然后又补充一句:“所以我才多看了眼。”并不是很想抱。
“噢噢,好的。”安默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你怎么来这?”
安默:“姐姐不在家,看这边好热闹,我过来逛逛。”
闻言,宋可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安默:“你姐姐…也不经常陪你?”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安默还是点点头又摇头:“以前会,但现在姐姐工作很忙的。”
宋可若有所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安默偷偷看了眼宋可身侧,发现她身上真的浮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线条,和白天那个男生一模一样。她向后探着脑袋,试图靠近一点观察。
“你有没有老做噩梦?”宋可突然开口。
安默立即收回视线:“噩梦?”她思索了下,“曾经有过一段时间。”那是她不想回忆的压抑记忆。安默将话题转移到宋可身上:“你经常做噩梦吗?想起你似乎经常不睡午觉来着。”
宋可沉默了一瞬,嘴唇张口闭口,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安默缓缓靠了过去,悄悄问道:“可以跟我说说,你做什么噩梦了吗?”
“我梦到姐姐被怪物吃掉了,她在梦里总穿着一身发光的衣服,打跑怪物。”这时,白色布偶眼睛微微跳动了下,无人察觉。
“她救助了好多人,但是每次梦的最后,她都会被可怕的怪物吃掉。”
安默沉默了一瞬:“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啊,我的姐姐告诉我,梦都是相反的。”但在余光瞥到宋可身上跳跃的线条后,心底有丝不确定了。
“当然,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噩梦一直重复,好多遍了,我控制不住的害怕。”
“也许可以和你姐姐聊聊?”安默注意到宋可身上的线条开始凝聚于袖口下。
还没等她看清,宋可突然爆发,惊飞了旁边笼子里的鸟:“聊什么?说我每天都在害怕她变成梦里的尸体?”她猛地站起身,玩偶被狠狠甩在木凳上,“反正你们这种被姐姐宠着的人,永远不会懂!”
看着宋可跑向人群中,安默愣了,觉得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一阵大风刮过,安默眯起眼睛抵挡风沙,发丝被吹得糊在脸上。恍惚间,一道蓝金色的流光从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猛地抬头,只见月光下,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快速掠过,披风在夜风中凌乱飞舞,像极了动画片里的魔法少女。
就在这时,怀中的布偶终于装不下去了,趁安默愣神之际,灵活跃下向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追去:“哇啊!林———等等我!!”
最后还不忘回头提醒:“嘿!小朋友快离开这里!”然后快速消失在黑暗尽头。
等等、等等等等,刚刚那个玩偶是在对她说话吗?它它它居然是活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安默狠狠拍了拍脸颊,“对了,离开离开。”
她按照原路返回,却没想到随着活动的开始,人越来越多,人潮拦住了返回的路,她的脚步停下。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多人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有危险的话不应该让大家一起离开吗?是恶作剧吧?
不不不,刚刚玩偶的的确确是活过来了,在想之前它从天上落下来,是有在哭的吧,如果刚刚那个真的是魔法少女的话,根据动画片里的剧情,战斗不应该会被人们看见的吧,所以这个地方有可能在发生危险战斗,只是我们看不见?怎么办?她该叫大家离开吗?她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对着天大喊:有危险快逃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啊啊啊啊,不会又是自己的幻觉吧……冷静冷静一点。
她避开人群贴着街边沿走,路过一家玩具店,透过落地窗,看见好些孩子的身影,她们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下一秒一道硕长的异形身影将她笼罩,她动作猛地僵住,一双纸片般的手缓缓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消失”,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五颜六色的蜡笔线条形成各种儿童画,他们构成凶残的二维巨人向一处扑腾去,下一秒右手被蓝色光束贯穿,大片混乱无章的蜡笔线四溅。
少女从上方跃下,蓝金礼服随动作泛起流光,她反手一旋,刀束如液态金属般凝结,在巨人扑来的瞬间划出新月状光弧。“嗤——”蜡笔构成的躯体应声裂开,飞溅的线条化作荧光碎屑。
“第七个!”紫色布偶精灵的耳朵兴奋地抖动,翅膀带起的气流卷走几片悬浮的蜡纸碎片。
“太帅啦!小林林!”
林秋原起身收起刀束,打量了眼四周,对着上方悬浮的线条楼梯方向喊:“喂喂喂——柯丽尔,战斗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看见魔灵的本体?”
柯丽尔扒拉开围着自己转悠哭诉的白色精灵,继续拿着三角铃敲击着墙面,潜意识中形成无形的声波向四周扩散,又很快回来,什么都没感知到:“假幻这么多,除了这只魔灵吞噬的人多,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紫色精灵飞到假幻旁边,嗅了嗅:“这是第七只了,这只魔灵比预估的还要强。”
白色精灵哇唔了一声:“它总不可能是只成体吧?!”
林秋原将刀束蓄力一扔,苟延残喘的一截肢体插进地面:“最好不是。”
等等…有动静。柯丽尔松开三角铃,任其在空中飘荡,三角铃空耳的敲击声越来越频繁,最后声波化为实体从下方以极快的速度传回来——是危险!“林秋原!快躲开!”
地面瞬间崩塌,四周钻出巨大的指关节,试图将她们捏碎。
两只精灵反应迅速,拉住林秋原披肩的一角,往上飞速避开,林秋原吊在空中晃啊晃,差点没缓过神来。
金色大头假幻从坍塌的地洞钻出,眼眶是两个渗着蜡油的黑洞,咧开的嘴角扯出不合比例的微笑——那是张被恶意扭曲的、模仿魔法少女的脸庞。
林秋原:“这年头,魔灵都玩上Cosplay了?”
涂鸦小人的脚步在安默四周踩出细碎的彩粉,安默看得眼花缭乱,一张画着熟悉名字的小人绕过她身边,吸引力了她的视线。安默向着那方追去,跟随“宋可”小人来到尽头,是个非常少女心的沙发和一个古早方形电视机。
当安默在沙发上坐下后,四周瞬间陷入黑暗,电视闪过几段雪花屏,然后随着一段欢快的音乐响起,屏幕里出现一段卡通动画。
金发魔法少女的裙摆缀满会发光的星星,手中的魔杖射出彩虹光束。魔法少女与两只怪物激烈战斗着,安默很快就被精彩的战斗画面吸引,逐渐忘却四周的怪异现象。
[魔法少女使用星星之刃——??]
林秋原翻身躲过迎面拍来的巨大星星剑刃,刀束在空中划出残影,却只在“魔法少女”的躯体上留下浅浅的划痕。紫色精灵趁机飞到假幻耳后,用尾巴上的尖刺狠狠戳去。
“魔法少女”吃痛,发出刺耳的尖啸,两只精灵被气浪掀飞,重重磕在蜡笔堆砌的墙壁上。
林秋原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可恶可恶——这东西好像复制了我的能力?!”她将刀束再次凝聚,大声喊道:“柯丽尔!用声波干扰它!”
“知道知道不用你教——”柯丽尔一边甩开成群结队扑上来的小人,一边举起三角铃。铃身泛起粉光,无形的音波向“魔法少女”散去,空气中顿时激荡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怪兽使用音波攻击——]
……
……
[魔法少女使用——星纹牢笼!成功禁锢两只怪兽!]
魔法少女摆出胜利姿势。
另一边,林秋原柯丽尔等人都被困在了笼子里,下方是数个在嬉笑打闹的小影子,那些本应听着欢乐治愈的孩童声音,此刻却无比刺耳戏谑。
“真是糟糕了,看来这里不欢迎成年人。”
似是察觉了二人的不服气,“魔法少女”飞到两人面前吐了个舌头,然后又回到了地面与孩子们的影子玩起了追赶游戏。
看着那二维得意扭动着的“魔法少女”冒牌货,林秋原扒拉着自己的魔法笼子:“噢——我的天,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弄出这么恶心的假想敌,我一定好好教育一下。”
紫色精灵突然用尾巴拍打笼子:“丽尔、林秋原,快看上面吊着的彩灯——9盏灯还有一个是熄灭的。”
二人顺着它的爪子望去,天窗下嵌着9盏彩灯,此刻8盏泛着诡异的红光。林秋原似是反应过来什么,数了数那些被愚弄的人影,1、2、3…,只有7个!
“我们刚好清理了七只假幻!”
“冒牌魔法少女也是一只假幻,那还有一个孩子,有可能还没被吞食。”
白色精灵抓住重点发问:“那最后的孩子呢?”
二人缓缓抬头,看向头顶天窗,上面倒映着的微弱的小影子,随着四周舞动的线条越来越多,将窗户折射出了绚丽诡谲的万花筒,吸引孩子,也吸引她们。
不要作业
不要补习班
不要上学
不要爸爸
不要魔法少女
……
……
各种小孩哭声与嘶吼的抗议,那些蜡笔画的单片小人围着安默转,唱着儿歌,问她想抛弃什么?
恐惧中更多的是不解,安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要爸爸妈妈?她似乎没有什么想要抛弃的,因为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个,本来得到的就不多,还有什么能抛弃的。
安默摇着头呢喃:“我想要爸爸妈妈回来。”
*你想要抛弃什么呀~
她死死捂着耳朵,禁闭双眼,“我要他们回家。”
*来自小影子们的对话:
[爸爸有什么好,他老是骂我。]
[是啊,如果不是爸爸妈妈,成绩什么的就都无所谓了,我想怎么考怎么考。]
[对哦,没有他们的话,不就可以不上学了吗?]
[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妈妈————]
“撕拉———”电视机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巨手从屏幕里探出,抓向安默。安默惊恐地跌坐到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的手指划过她的发梢,拍在一边的墙上摸了个空。
那只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缩回戳穿的洞里,眨眼间变成了正常大小,腕部的蝴蝶结装饰歪歪扭扭,像是匆忙画上去的,指尖还滴着荧光颜料。
*一阵奇怪的机械音:乖孩子,别害怕,让我来解救你吧![魔法少女向你伸出援手]
嗵————
随着林秋原凭尽全力一击,白色笼子终于被打散。而还被困在另一个笼子中的柯丽尔敲击着三角铃,释放的声波将那些二维小人与小影子们隔离开来:“别管我,快去帮助那个孩子,别让他被冒牌货蛊惑了!”
林秋原咬了咬牙,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冒牌“魔法少女”身上。只见那大头“魔法少女”整张脸贴在天窗上,伸着手往另一边摸索,脸上的贪婪丑陋至极,像极了童话中阴险的狼外婆。林秋原抓住时机,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对着假幻手臂上猛劈一刀,“魔法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安默恐惧身后黑暗中起舞的蜡笔小人,在唯一的希望——魔法少女降临时,她几乎是不顾思考就扑了过去。四周的童谣,孩子的笑声越来越多,在听见魔法少女发出了可怖的叫声后,她犹豫了。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声音像是怂恿?
*好孩子,快拉住我!正义的魔法少女的会带你出去的![魔法少女向你伸出救助的援手,请赶快拉住!]
就在这时,那个画着“宋可”名字的小人突然出现,它飘到魔法少女手上叉腰跺脚,生气符号在头顶炸开红色波纹,然后狠狠咬了下去,下一秒就被魔法少女一把抓住,拧成一绺一绺的碎线,灵活地钻进魔法少女的手套内。
不久后电视机内传来一阵哭泣声,安默眼前浮现出两个战斗的残影——蓝金礼服在光刃中翻飞,三角铃的声波震碎虚假的笑脸。安默从地上站起身,捂着耳朵隔绝四周诱导的一切声音,只能呼喊着那唯一熟悉的名字。
宋可…请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害怕…爸爸妈妈。
“魔法少女”拍下手掌带起一阵飓风,林秋原的刀束在巨掌表面擦出火花,却终究抵不过压倒性的体积,她被巨爪一把抓住,下一秒视野里只有一张迎面张开的巨口。
紫色精灵的尖叫被吞进黑暗,她最后看见的是柯丽尔在笼中慌乱的身影,被金色巨口咬住的瞬间,礼服上的金线明灭。
“林秋原——!”
坠落的过程没有疼痛,只有黏腻的黑暗包裹全身。林秋原在窒息感中睁开眼,矮小的人影站立在她身边哭泣。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林秋原起身,一眼看出了这是被吃掉的第八个孩子,也就是“魔法少女”假幻的源头。小影子在低垂着头抽泣,十分自责,林秋原是战斗系魔法少女,心灵净化不是她擅长的,要是桑娜在就好了…她蹲下身,忽地觉得这个小小人影有点熟悉。
“不哭了,为什么讨厌魔法少女?可以告诉我吗?”
[因为姐姐会被吃掉。]
“不会被吃掉的,你看,我这个魔法少女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林秋原被影子猛地推开。
[不,你已经被吃掉了。]
就在这时,一只写着“宋可”名字的小人从天空中飘落,它的出现让四周静置的线条活了过来,纷纷向着它涌去。
林秋原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小人,然后回头看向小人影,瞬间明白了。
这次回家是因为上面派下来的特殊任务,这些天林秋原在宋可身上发现了一丝异常,为了观察才有了陪在宋可身边的时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守住,没保护好宋可让她深陷险峻。而更没想到的是宋可意识投射出的假幻形象,竟然是“魔法少女”。难怪之前宋可对魔法少女卡券那么排斥。是了……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深想过,自己的魔力,那庞大而不稳定的力量,日夜萦绕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影响最亲近的人?
林秋原去远方上学后被学业和消灭魔灵的繁忙包裹,其余事没心思在意,自然也忽略了与她年龄差过大的宋可,小时候还好,长大就有鸿沟了。总觉得小孩思维就是幼稚又单一,一天不就是玩玩闹闹?一个小学生能想多复杂的事,根本不用过多在意。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宋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她的秘密,只是将那沉重的真相默默咽下,从未说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忍得住看破不说破,这是不可能的。也许宋可并不清楚具体,却被她的魔力无意识地浸染,终日活在“姐姐可能会消失”的恐惧里。
林秋原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宋可。从未认真思考过,那个在记忆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笑容乖巧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波澜。宋可说的“讨厌魔法少女”,不是因为幼稚的喜恶,而是源于最深的恐惧——害怕唯一的姐姐会死。
宋可如此在乎林秋原,在乎到将这份恐惧化为整个意识幻境的基石。
而林秋原自己呢?
那么多的细节,她全都忽略了。
“对不起,可可。”
越来越多的线条将小人包裹,最后噗嗤一下炸开,变成獠牙巨兽向两人撕咬来。刀束在掌心重新凝聚,林秋原将小影子护在怀中,挥刀斩向头顶的巨颚。彩色线条如血水喷溅,又伴随影子的啼哭很快重组。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小八向你表示歉意]
林秋原在黑暗中穿梭,声音划过无数线条回荡:“小家伙!你要是再上buff——不止你姐姐我,你也要被一块吃掉了——”
小影子晃荡的手快速捂住嘴,阻止了buff源头。
[*小八向你收回所有歉意]
一瞬间那些被斩断的蜡笔线不再回到巨怪身上,林秋原哈哈大笑:“漂亮!不愧是我的妹妹——”
巨怪扭动着断裂的手臂,满脸惊愕,“宋可”小人从中脱离出后所有线条散去,构成的巨怪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瘫倒在地上,小人快速向上飞走。林秋原灵活跳跃在散落的线条上,借力追去,右手长刃凝聚成束道光束,随着她全力向前挥舞,光束如雨斩过小人身侧,最后一道光束消失后,小人的身体划裂出十几道蓝色刀痕,最后在刺耳的嘶吼中,碎裂成纸屑。
“轰——”金色躯壳如廉价纸膜般撕裂,光束涌进的瞬间,林秋原看见最后一个孩子正颤抖着伸出手,与“魔法少女”的虚假手掌交叠。她不顾一切伸出手,冲破这怪物的躯壳牵住那女孩儿的手,蓝金光芒从相触处迸发,那些艳丽的蜡笔线条如同被水洗去。
与此同时,安默的指尖触碰到真实温度的刹那,缠绕四周的童谣突然变成尖锐的蜂鸣,“魔法少女”手上的色彩如碎裂的琉璃,化作丝带顺着两人手指相牵的方向涌出,伴随光芒包裹了安默,使黑暗不再骇人。
机械诡异的女声终于变正常。
*魔法少女的感谢??[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感谢你伸出的援手。]
我的…援手?
那一瞬间,安默能感觉到的是无尽的温暖与安心。
彩色天窗碎裂成数块,一大两小三抹身影从高空坠落。
“柯丽尔——接住我们——!!”
安默紧闭双眼,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衣摆被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强烈的失重感将她淹没。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重重摔落时,两只精灵飞快出动,拎住了安默。
“小家伙,你表现得比我想象中勇敢多了嘛。”白色精灵满是欣慰。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安默恍惚睁眼,偏着头看向两只精灵,眼中满是惊叹,“布偶真的是活的!还会飞唉!”
“咦——别别别乱晃!”
柯丽尔身姿轻盈地跃到林秋原身旁,稳稳地接住了她。落地瞬间,不老实的小影子就乱蹬挣扎,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拼命挣扎。林秋原此时已疲惫不堪,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只能任由小影子挣脱,向着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伙伴们跑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再记得。
安默被轻轻放在地上,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战斗后的场景一片狼藉。破碎的蜡笔线条散落在地上,扭曲的假幻残骸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是魔法能量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柯丽尔走到安默跟前细细打量,“小朋友没事吧?”
“没事没事!”
瘫坐在石头上的林秋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不害怕吗?”她的发丝凌乱,脸颊上沾着灰尘,身上的蓝金礼服也破破烂烂的,却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安默的目光控制不住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语气是抑制不住兴奋:“刚刚很害怕……但现在被你们救出来了,就没那么怕了。”
“啊啊——柯丽尔,快点收尾吧,我感觉胳膊要散架了。”林秋原有气无力地说道,她靠在石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余光却一直看着小影子们躲藏的地方。
紫色精灵蹦到林秋原肩头,用尾巴戳了戳她冒烟的发梢:“下次被吞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柯丽尔抬手摸了摸安默的头,安抚说:“没关系,马上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最后一刻,安默只见世界在以极快的速度塌陷,眼前的一切化为一道光束,那光束柔和而温暖,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明亮却丝毫不刺眼。
再次睁眼环顾四周,线条消失了,乱跑的小人不见了,安默又回到了街道上,街道上的灯光依旧温暖,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再抬头看向那个落地窗里,孩子们都离开了,一切又像一场幻觉,但这次的幻觉好长好长,长到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下一刻,她就看见店外的走廊上,站着三个熟悉的人影,那两个一面之缘的姐姐,还有宋可。
“姐姐——”
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女孩开门时拨动的声响,宋可扑进林秋原的怀里,后者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腰间的紫色玩偶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宋可眼眶红红的,“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林秋原蹲下身,整理了下女孩发间凌乱的发丝:“什么梦啊?”
“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很可怕。”
“那就不想了,走走走,我们进会场玩。”
一高一矮两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唯有柯丽尔还停留在原地,她很快注意到安默的视线,别过头向她看去,别在腰间的白色玩偶挂坠发出“叮——”一声,跨过人群,清晰传递在安默耳边。素不相识的两人对视一笑。
都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少女,正义的魔法少女。
回到家门外,安默望着姐姐忙碌归来的背影,喉咙突然发紧。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关于魔法、关于战斗的话语,最终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
但是她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试探着问:“姐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少女吗?”
话音未落,安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如常,拿出钥匙开门,笑了笑:“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还是看了太多动画片?”她的声音无比温柔,却让安默心里泛起一丝失落——果然说出来会被当成小孩子的幻想吗?
“安默,你知道吗?”安琪将自己手中的甜品盒递给安默,声音温和:“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就像一份甜品的秘方——哪怕亲眼看过、亲手碰过,也未必真的懂得它的全部。”
安默听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一时没能接话。
“先进去吧。”
安默低下头,目光落在捧着的蛋糕盒上——浅粉色的盒面,盒子上画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小熊。因为噩梦化为小影子的宋可,林秋原护着宋可拼命战斗的模样,那些混乱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姐姐,”安默突然抓住安琪的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为了魔法少女,你会支持我吗?”
安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退回到安默身边俯身蹲下,轻轻刮了刮安默的鼻子:“不管你是魔法少女,还是普通的小学生,都是姐姐最珍视的家人,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毕竟魔法从来不是远在天边的童话,它就藏在人心中最柔软、最想守护的地方。
第二天,安默来到学校,拉开座椅时,才发现宽敞了不少,后面的桌子被人挪回去了,而桌子的主人此时正趴在走廊上闷闷不乐的,两个跟在她身边的女生说话都超小声,就怕惊扰了她。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宋可并不是表面那么霸道强势的人,也是个会因为姐姐难过的好女孩。安默拿过一旁的草稿本,用尺子裁下一小块方形纸片,抬笔快速写了点什么。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回到了自己座位,宋可刚摊开书就看见书中间夹着的纸条:好朋友,别不开心??(??????????????)????必胜
宋可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字一看就知道谁写的,也就只有胆小怕事又爱多管闲事的前座同学做得出来。她收起纸条,将塞在抽屉最深处的铁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翻找了一会后,眼睛一亮,随后戳了戳前座的背。
安默刚回头,便见宋可掌心递来一颗星星糖,透明的糖纸包裹金色的星星糖,在太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那些光芒里,藏着无数魔法少女挥动魔杖的身影,藏着精灵们翅膀扇动的轨迹,也藏着一个女孩与世界命运相交的夜晚。
故事,才刚刚开始。
单元故事,想到什么写什么,有主线无顺序,后期会统一整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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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法少女的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