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连夜雨

池新月稍微抬头,问:“大魔头,你说,常曦道长真的如同书上所写的那样,能够化去妖力,使妖怪变成一个普通人?”

“话本里编的你也信?”故潭影道,“而且常曦道长已故,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是空谈了。”

池新月立马来了精神:“所以是真的有‘常曦道长’这个人?”

故潭影大概能猜到,她那脑袋里又生出了什么奇思妙想。

见故潭影略一颔首,池新月心中怡悦万分。

尽管从故潭影口中得知那位道长已经仙逝,尽管这仅是一册话本。但若当真有这号人物,由此观之,这册话本的内容也并非完全无中生有。

可喜可贺,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一夜过去。

大清早,池正柄就在屋里摸索着收拾行囊,明日便将启程了。

池新月笑嘻嘻地凑过去,挽着池正柄的胳膊:“阿爹,今早我就请假在家,帮忙一起收拾行李呗?”

她打的什么主意,池正柄再清楚不过了。对池新月来说,能少学女红一天是一天。于是,池正柄冷酷拒绝:“不必。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学到本事,神仙都要向你取经。而且,我又不是搬家,能有多少东西要收拾?”

池新月还在一旁碍手碍脚,池正柄没好气地催促:“别在这边磨蹭了,快去吃早饭!”

“行——”池新月拖着尾音应道。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叫嚷。在这偏僻之地,人声显得格外突出。

两人顿了顿。

屋外的人还在大喊着“老池”。池正柄放下手中的衣物,往外走去。

池新月跟在池正柄身后。她还依稀听到了有另一个声音说“藏了人”“藏这儿了”之类的话,不由得一阵心虚。因为她真的藏了人,一个男人,一个大魔头。

短短一小段路,池新月脑海里把各种糟糕的情形都过了一遍。

难不成是哪天有人撞见大魔头出入她的卧房?又或是道士们用了某种法术追踪羊妖的线索,已经追踪到了她家?

等会她该说什么?又该怎么做?

走到屋外,池新月看清了来人。

门前站着的,是念萍婉的父母。他们正不安地搓着手,满脸焦急。

池新月才将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些,神情还木然着:“念伯伯,杜伯娘。”

听了池新月的问候,池正柄也晓得了他们是谁,连忙招呼:“哎,今儿二位怎么光临寒舍了?快进屋坐坐,有什么事咱们进屋说。”

念父立即上前:“是有件要紧事,我们就不坐了。我们到这儿就是来问一问,老池啊,你家姑娘是不是藏了人?”

池新月心底一颤,脱口而出:“没,没有啊。念伯伯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啊哈哈哈……”笑得十分勉强。

池正柄听得一头雾水,表情变得凝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念父道:“看样子你也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池新月的大呼小叫打断了:“啊呀,不可能的啦哈哈……我能藏谁啊哈哈……念伯伯您一定是看错了哈哈哈!”

池正柄厉声道:“阿月!怎么这么没礼貌?让你念伯伯把话说完!”

池新月一下子蔫了:“抱歉……”

大脑仍在飞速运转,怎么办?待会儿要如何做解释?

这回出声的是念母:“今早我去我女儿萍婉的卧房找她,发现她不见了,她离家出走了!”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解哈哈……”终于,池新月反应了过来,“啊?”

池新月愕然道:“杜伯娘,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念母道:“平日里和萍婉走得较近的,就是阿月和凌家那姑娘凌烟了。凌家我和萍婉她爹已经去过了,不在那边。她一个姑娘家,离家出走能走去哪儿?不在凌家,那定藏在了阿月这里!”

池正柄用盲杖碰了碰池新月:“阿月,是这样吗?”

池新月恳切道:“这几日我都没和婉婉见过面,我也是才知道此事!”

池正柄很了解,池新月并不擅长撒谎。她若说谎,别人听不听得出来他不清楚,但他是一定能感受到她话里话外的心虚。

刚刚那几下阿月的确不大对劲。可谈及萍婉的事,她真不像在撒谎。

池新月亦十分忧心,追问:“杜伯娘,您是怎么肯定婉婉她是离家出走,而不是……”

而不是被妖邪掳去。

念母重重叹了口气:“她收拾带走了一些衣物和盘缠。”

说得也是,一来,近期桃观村遭的邪祟,以吸人精气为主,并没有掳掠人的前例;二来,应当不会有什么妖物,抓人还大发慈悲地把这人的日用品一起打包带走。

反复确认念萍婉不在池家后,念父念母失望又焦心地离去了。

吃早饭时,池新月的心绪仍然不宁。

婉婉为何离家出走?她又会去哪儿?

长这么大,她都没怎么出过远门,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唯一让池新月稍微有点宽心的是,念萍婉乃主动出走的,而非被坏人或者妖魔精怪抓去。

她向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么做,说不定有她迫不得已的理由。

唉,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翌日,池正柄去连家租借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顺便把池新月落在连家的草篓和铜钱带了回来。

他把草篓放在屋外,又把几枚铜钱撂在池新月面前的桌子上,批评道:“这么多天过去了,都没去连家将东西拿回来,做事太不着调了!”

有了这个插曲做引子,出发前,池正柄的唠叨更甚了几分,言语中满是放心不下。

池正柄离开之后,木屋周围的人烟更稀少了。

池新月便直接在屋前的空地上修习妖术,不再去后山。

这天,池新月就在此处运转妖力,双手各汇聚了一团灵光。总觉得缺少了点啥,忽地,她一拍额头,自语:“真是,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她旋即从屋中取出了那把新镰刀,右手握着镰柄,左手扶着刀刃,对着它道:“快要入冬了,用不到你割草,你就暂时做我的武器吧。”

以往她也拿镰刀打过架,教训过一些恶人,但那都是因为刚好身边有把镰刀,就随手用了。而今她才发现,由于常年割草,对这种农具熟悉得不能再熟了,拿它当武器,使起来非常称手。

就在池新月攥着镰刀往斜上方挥去时,故潭影从不远处走来。池新月一时分心,没控制住妖力,一道弧形的灵光就这么脱刃而出。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剧烈的声响。

故潭影止住脚步。二人双双抬头望去,池新月顿时傻眼了。

又是她的卧房!又是那片屋顶!又一次被劈出一个大洞!

不偏不倚,就劈在先前损毁的地方!

须臾,故潭影笑出声,打破了这份静默。他靠近池新月,戏谑问:“怎么?你和那片屋顶有仇吗?”

池新月甩给故潭影一记眼刀,张牙舞爪道:“还不是因为你!”

半晌,她终于认命般长叹一声。

行吧,不就是修补屋顶么?又不是没补过,她池新月有的是经验。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才怪。

-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句话在池新月身上应验了。

当晚,黑云翻墨,大雨倾泻如注。

雨下了整整一夜,停歇时,天光已经微亮。

故潭影从屋外推开房门,刚要踏入卧房,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

此刻,池新月的卧房内,地上的水已经漫到了门槛之高。

而池新月本人,仍在地铺上睡得天昏地暗。

故潭影:“……”

都快被大水冲走了,她还能睡得这么沉,故潭影属实是未能料到。

他走进屋,从水中捞起池新月,揽住她的肩背,抄着膝弯,横抱起她。

把她放在床榻上,盖上衾被,故潭影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才起身站直。

不多时,池新月悠悠转醒。

她想再赖会儿床,就又闭上了双眸。蓦地,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于是坐起来,就看到了一地的积水、泡在积水里的地铺,以及坐在木桌旁的大魔头。

神奇的是,故潭影周围的一小圈地面,潮湿,却没有积水。水被隔绝在圈外。

她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昨夜她就感觉到了,屋外下着大雨,屋内,那处房顶破了个窟窿的地方,也在下着大雨。但她不欲大晚上的处理这事,就由着它下,自个儿又梦周公去了。

虽然,雨水淹了整间卧房,但能回到床榻上,池新月竟还有些愉悦。想来大魔头也并非没有丝毫的良心,就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爽朗道:“我把床分你一半好了。”

“……”

沉默了片刻,故潭影站起向她走去。

池新月以为故潭影要躺下,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大方地让出一半给他。

故潭影在床榻边停下,俯身靠近池新月,唇角微扬:“此前不还担心着‘不成体统’吗?现今不在意了?”

池新月认真道:“不被他人知道就行了呀。”

故潭影挑了挑眉,语气别有深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池新月面露疑惑:“啊?意味着什么?”

故潭影敛起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神情。他注视了池新月好半晌,终于才开口:“不用了。”

“不用就算了。”池新月干脆利落道,接着她又问,“你今晚要睡哪儿?”

把积水排出去,天黑之前地面应该就能干了。但地铺可没那么容易晾干,且保不齐晚上会继续落雨。因此,她肯定是要睡在榻上的。那么大魔头又要宿于何处?

故潭影道:“屋外。”

池新月:“屋外?”

故潭影:“我一直都宿在屋外。”

“什么?”池新月愕然,“所以说,这些天,这张床榻,一直都是空的?!”

故潭影忍俊不禁:“但凡你夜里睁一下眼睛……”

池新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让她打地铺,然后床就放着当摆设?

她张了张口,终究道不出一句话,无语至极。

过了一会儿,故潭影突然唤了她一声:“阿月。”

印象中,故潭影极少用这样凝重的语气叫过她的名,池新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与她四目相对,故潭影道:“为什么怕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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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偏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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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为妖
连载中鱼栖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