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觉得自己如今像是吃错了药,心里所想的不能付诸行动,于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自己能想通就好。”
嘴笨得想自扇一耳光醒醒脑。
好歹说一句安慰她的话,却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祝宜也没盼望谢垣能说出什么来。
有些话她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是说给谢垣听,又不是说给谢垣听。
两人走着走着,经过了谢垣家的酒店。
谢垣带着李祝宜进去休息一会儿,再坐酒店的车回家。真走回谢家,两人都没那能耐。
门童通知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赶紧出来迎接。
“我爸现在在酒店?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他的助理。”谢垣随意提起。
就在酒店外的咖啡厅,身影一闪而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爸的助理。
“少爷,董事长今天到店里巡查,在您抵达之前已经动身回公司了。您这次过来是打算在这边小坐,还是需要为您准备一间客房?我这边立刻安排。”
“哦,我……”谢垣注意到几个前台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没具体品出来,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脸色冷了下来,用话一诈:“你骗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突然来酒店?”
大堂经理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
他们已经猜到少爷是来抓董事长现行的。
不然哪会在午饭后突然过来。
李祝宜不明所以,她听见谢垣冷嘲热讽:“难怪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行程总是很奇怪。带野女人来自家酒店开房消遣,可真够恶心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祝薇曾是酒店的服务人员,他爸来几次就注意到了她。
谢垣当时得知后,脸色同样很难看。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爸已经再婚,再婚对象的女儿还在这。
真是够丢人的。
他不敢去看李祝宜,她必然会为她妈妈感到伤心。
谢垣不顾大堂经理阻拦往电梯口处走,人总是要脸的,他闹一通,让老东西没脸了就知道要脸了。
“哥哥。”
李祝宜快步上前拉住他,她拽住他的手腕,其实她的力道根本拉不住他,他慢了下来,目光放在李祝宜搭在他手腕的手上。
她的手冰凉柔软,用力拉着他,手指用力后微微泛红。
谢垣又看向她的脸,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李祝宜改成两手缠着他的胳膊,将他彻底拖住,她小声说:“我现在还在这里,你去闹了让你爸没脸,他回去会冲我和我妈发脾气。”
要是她没在这,谢垣怎么和他爸吵架都行,但她在这,情况就不一样了。没准继父还以为是祝薇想闹事,让李祝宜撺掇了谢垣来。
祝薇肯定有察觉继父是不是最近在和别的女人有往来,她很清楚现任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祝宜在这一点上看得很清楚。
两人的婚姻还得续上一年。小说里大概是明年这个时候离婚,要说祝薇会为男人有多伤心,是不可能的。她伤心的是即将失去依附这段婚姻换来的社会身份、体面地位,还有长久以来支撑她优渥日常的稳定来源。
虽然因为婚前协议分不到财产,但婚后男方赠予她的各类奢侈品,加上她自己私下攒下的积蓄,全都属于她个人,可以尽数带走。
李祝宜见谢垣冷静下来,抱着他胳膊的手放下。两人在酒店坐着喝了会儿茶,在酒店的保龄球区玩了一会儿,然后坐车回了谢家。
回到谢家后,李祝宜私下和祝薇说了这事。
祝薇脸色变了变,不为别的,她不想让祝宜知道这些糟心的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她让祝宜别管,说这是她的事。
李祝宜用肯定的语气说:“妈妈,你们迟早会离婚。”
祝薇不说别的,还是那句话:“这是妈妈自己的事,你不要管。”
等李祝宜和祝薇聊完之后,谢垣来问李祝宜:“你妈妈怎么说?”
李祝宜摇头:“她让我不用管。”
谢垣冷嘲:“我看你妈没打算管,也不敢管。”
他说的是实话,就是实话不怎么好听,李祝宜没有反驳,她坐在单人沙发椅上,椅边小圆桌上的细高花瓶里插着少量雪柳和长枝玫瑰,是今天新换的花。
“你不生气?”谢垣走来走去,最后站在她面前。
李祝宜淡定:“我生气没有用。”
“万一哪天,我爸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要和你妈离婚,你怎么办?”谢垣故意刺激她。
“我自然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来你家前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李祝宜说,“至于离婚,他们早晚会离婚。”
“什么?”谢垣没有听清楚。
李祝宜重复一遍:“他们早晚会离婚的。哥哥,你心里其实清楚这一点。你忘了?你和我说过的,你说想当你后妈的人有很多,你爸不是长情的人。”
她继续说:“离婚不好吗?你没了继母,没了拖油瓶继妹,你回到你从前的生活。你爸不一定会再婚,再婚的话也不一定会有拖油瓶弟妹,如果有的话很大概率不会像我这样难相处。其实我原本也很好相处来着,即便装也能装得很好,后来发现没用,就不想在你面前装了。”
谢垣磨磨牙,下巴颤了两下:“李祝宜,你就气我吧,等你哪天气死我了,你就高兴了。”
“我没有气你,我只是在说实话。”
“……我现在没有觉得你是拖油瓶。”
李祝宜歪头盯着他:“看出来了,虽然我不明白哥哥因为什么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谢垣气结,不理她,回了房间。
晚饭后,下午还冷冷淡淡的李祝宜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挂上甜美的微笑,对谢垣说话轻声细语的,谢垣在房子里走哪儿,她跟哪儿。
谢垣漠视了她一会儿,漠视不下去。像是被猫狠狠挠了一下,可没过片刻,小猫又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心底那点怒意瞬间软了下去,忍不住想原谅它。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李祝宜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扯了扯,表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哥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李祝宜乖巧道。
“不要废话。想让我干什么?”
李祝宜领他到自己房间,桌案上摆了一堆拼图碎片,是许则屿经常玩的游戏里的场景图。
许则屿很喜欢,还设置成了手机屏幕。
李祝宜买了拼图来拼,1000块拼图,花了大概十个小时,拼了接近二分之一。
她现在看到这些拼图,只觉眼前一花。
“你送许则屿的生日礼物,让我来拼,像话吗?”
竟是要他帮这种忙。
“不是像不像话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
“我不想帮这种忙。”他不知李祝宜是怎样想的。
要是他喜欢李祝宜,李祝宜现在的行径就是让他帮她给情敌准备生日礼物。
当然,他不喜欢李祝宜,他和许则屿也不是情敌关系。
这忙,谢垣实在帮不了她。
“从小我的手工活就很烂,你让我帮你搞这个,那你真是找错人了。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只有花钱找个人替你拼。”
李祝宜说:“那算了,我自己来。”
花钱雇人拼很没诚意。
李祝宜平时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拼这种场景图时,她有一种眼睛要瞎掉的感觉。
没关系,离许则屿生日还有段日子,她得转变想快速拼好的心态,每天拼一点,眼睛应当就不会那么花了。
晚上11点后,谢垣给许则屿打去电话狠狠地吐槽了李祝宜:“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离谱,自己选了难度很高耗时间的拼图想拼好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拼到一半拼累了,想让我帮忙。我能怎么帮忙?我那手工活不添乱就算不错了。”
许则屿刚洗完头,头发还没吹,怕接电话吵到室友来到手机走廊上,听到了谢垣这番话乐了:“如果我回深蓝市那天,她还没有拼完。我到你家,你把她支出去,我来拼。”
“……”谢垣手指蜷曲,又松开,道,“你同样也很离谱。”
“那就说定了。她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是你拼的。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忙,她肯定不会同意。”
“你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谢垣神情复杂。
“那就别说了。”许则屿说,“我挂了?晚上走廊这风吹得可真冷。”
“好,你赶紧进屋吧。”
电话挂断。
谢垣忽地笑了,笑容秒没,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在李祝宜拼图的时候,他凑在一旁,看着那些碎片,只觉得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如果是他,只拼两块,就想将整套都丢进垃圾桶。
“你不是准备了两份礼物?实在不行就不送这拼图,只送准备的另一份。”谢垣问,“你这送两份礼物的做法是跟谁学的,完全没必要。”
李祝宜头也不抬:“以我的经济水平送的礼物,在你们眼里大概是瞧不上眼的,我只好花时间亲手制作礼物,以显得我比较有心意,但代表心意的手工制品,其实花不了什么钱,所以我送一份常规礼物,一份自己做的,综合一下。”
谢垣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从来不会考虑这些。
“无论你送什么,许则屿都会当宝贝收起来。”
过几秒,他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出钱帮你准备一份礼物,价值与我打算送给他的那份持平。”
李祝宜这才看向他:“谢谢哥哥,但是不用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