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祝宜回谢家后,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她来到阁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又下楼陪着祝薇说话,听祝薇讲今晚慈善拍卖会上的那些事。李祝宜心不在焉,祝薇说的话,她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许则屿人很好,伤害本身人很好的人,心里是会难受的。
谢垣回来时,特意望了一眼坐在一楼会客厅沙发上抱着玩偶发呆的李祝宜,李祝宜见着他回来,神色淡淡的,他招手示意李祝宜跟上来,李祝宜看明白了,跟着他回到了二楼。
谢垣神色有异,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偏过头,又看过去,语气不好不坏:“你是在寻找我整容的证据?”
这都什么和什么,谢垣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那点钱够整容?”
他这个妹妹长相算是无可挑剔的。
他不放心地警告她:“你已经够漂亮了,别想着以后往脸上动刀子。”
李祝宜笑一声:“哥哥,你真是难得狗嘴里吐出象牙来。”
谢垣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终究下意识就会脱口而出带有驳斥性质的话憋了回去。他很少和李祝宜好好说过话。
这样一来,李祝宜就更加觉得他古里古怪。
谢垣磨磨牙,转移话题说起裴娜等人会面临拘留,李祝宜问起许则屿怎么样了。谢垣说,能怎么样,他只会为了你骂我。
夜色风声里,许则屿没有动手,他问了谢垣好几个问题。
“你的继妹只在你家里待了几天就回去了?”
“我骗你的。”
“你威胁李祝宜,让她不能对外说她是你继妹?”
“是。”
“以前我来你家留宿时的客房,你说被你继母放了杂物,实际上是李祝宜在住?”
“对。”
“我一去你家,你就刻意让李祝宜避开。”
“嗯。”
“那你怎么不干脆让李祝宜在学校也避开我?”
谢垣心虚但声音不发虚:“李祝宜那个脾气,怎么可能我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那时候一心想气他,他怀疑她对许则屿别有用心,一心想让她离许则屿远一点,她阳奉阴违,再加上许则屿主动得跟什么似的,她自然很乐意和许则屿成为好朋友。
“你讨厌李祝宜?”
“……”谢垣将一颗石子踢得飞远,说了实话:“现在没有。”
“你还说李祝宜脾气怎么样,你这狗脾气才叫人头疼。”许则屿不客气道,“有必要瞒着我?在我面前和李祝宜装不认识,装不熟,装关系一般,然后回家一起吃饭,天天见面?”
谢垣一时哑然,他好似闻到了醋味,心里冒起了诡异的不合时宜的开心,但许则屿正生着气,他没胆子乐出来。许则屿比他大几个月,朋友这么多年,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许则屿不会怎么和他计较,但这次……
“我如果一早告诉你李祝宜是我妹妹。我们俩肯定天天为她吵架,你信不信?我不喜欢她,你却对她印象很好。”谢垣说着歪理,“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不用管一开始是怎么样。”
许则屿斜眼睨着他,谢垣强调:“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因为许则屿是继子,他天然不会赞成谢垣迁怒弱势的继妹。谢垣很清楚这一点,况且李祝宜还长得那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许则屿如果见到她,不就会更偏向她。倒不如一了百了,说他继妹只在深蓝市待了几天回老家去了。
后来的事,许则屿岂止偏向她,两人以前见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则屿对她的印象好到不行。他这个时候只能单方面要求李祝宜离许则屿远点。他不想许则屿被李祝宜耍得团团转,不想自己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朋友对他有意见,不想两人之间掺和进一个李祝宜……
李祝宜的到来将他的生活全部搅乱,更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乎李祝宜。
建筑将室外的风屏蔽。
树木在夜色中形成残影。
光线明亮的室内,谢垣的目光从李祝宜的脸往下移,看向李祝宜带有疤痕的左腿膝盖。冬天,穿着裤子,看不到。
李祝宜往后退了一步,白色睡裤下的脚踝细细的。
“你在看什么?”她语气说不上有多好。
“你瘦成这样,我能看什么?”谢垣转过脸。
李祝宜虽瘦,但身材很匀称,她出来就是问一下情况,见谢垣不打算展开来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垣去了阁楼,躺在正中央那张红色沙发上,回想在那之后许则屿和他说的话。
许则屿原打算打车走了,他一个人,妞妞被他家的司机提前送了回去。
他又改了主意,在冷风中将订单取消,谢垣见他这样,也不着急走了:“我说真的,你揍我,我绝对不还手。”
许则屿突兀地说了一句:“我如果和你起冲突,你会不会去为难李祝宜?”
谢垣沉默,因为他记起李祝宜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你对我态度差,所以他会因为我,和你起争执,你因此生气,就更加看我不顺眼。】
他的手指蜷起,神色复杂:“以前可能会,现在不会。”
许则屿假意动手,拳头落在谢垣身上却是轻飘飘的力道,平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红脸,真的想因为谢垣的离谱行径揍他时,却下不了手。谢垣比他小,好歹是个弟弟。
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
谢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则屿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回家后不要用难听的语气指责李祝宜今天的行为,她吃软不吃硬,你应该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有,她最讨厌霸凌,所以不可能坐视不理,也很难忍气吞声。她……”
许则屿眼如点漆:“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推着一辆摔坏的自行车,膝盖和手肘处都是血,尤其是左边膝盖摔得很严重,到现在疤还在。是一个男生收了钱,骑摩托车故意在下坡时撞她,她闪躲不及,连人带车摔了下去。
她家里就她一个人,当时我还劝她一定要告诉家长,让家长解决。
我有心想帮她。刚好,我认识贺柯。
后来……”
他细细地讲。
讲李祝宜摔成那样,却平静得一滴眼泪没有流,反而找了合适的时机将男生引到巷子里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讲李祝宜为了赚钱,每天兼职不停。那个人就是在她兼职回家的路上故意撞的她。
讲李祝宜是怎么想方设法让人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还让对方的父母也遭了殃。
许则屿说:“她不硬气不行,因为最开始没人帮她,我也没帮到她什么。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扛。她只能硬气,一旦后退,那几个人会更嚣张。”
我越了解她,就越觉得我所经历的一些让我很难受很在意的事情是在无病呻吟。她很好,外表看起来需要人保护,但内里很有力量。
你现在作为她的家人,最重要的是引导她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过度斥责她。哪怕你是为了她好,但你越斥责,她越反感。”
今天气温还行,在零度以上。
谢垣却觉得全身好似被冰冻住,久久,身上的冰都不能融化。
冰块化作尖冰刺着喉咙,他右手抚在喉咙处,艰难地吞咽。
李祝宜啊,怎么能经历这些!
好歹该过平平常常的生活。
李祝宜这一晚还算睡得安稳,谢垣却像是一晚上没睡的样子,一大早给李祝宜转了一笔钱,说给她当零花钱,李祝宜猜测是她帮了关钰雪的缘故,所以她收得心安理得。
今天上午,她陪着祝薇去了一趟美容院,中午在外面吃饭,回去时,谢家多了一个人。
院子里,太阳照得人暖洋洋,许则屿站在草坪上,唇红齿白,灵动元气,冲她挑眉一笑:“你好啊,祝宜同学。”
祝薇因为同路过的人打招呼落在后面,她头一次见许则屿,经李祝宜介绍才知道对方是谁。
许则屿给长辈带了礼物,送给祝薇的是一款适合送给女性长辈的铂金包。他们一家人都爱送女性包,许则屿有样学样。
他送给谢父的是一套顶级紫砂茶具。
谢父没在。
祝薇乍然收了晚辈送的贵重礼物,不太适应,因此待许则屿愈发客气。
许则屿也笑得十分礼貌客气,且好看,衬得站在他旁边的谢垣“面目可憎”起来。
谢垣从来没有讨好继母的想法,平时说上几句语气正常的话,就算是极限了,此刻看许则屿这副招摇的样子,小声吐槽:“你当见丈母娘呢!”
李祝宜也听到了,嘴角抽搐,面上染上绯色。
还好祝薇没有听见,不然一时没有办法解释。
之后三个人一起到二楼玩。
玩斗地主。
李祝宜中午没有睡午觉,犯困得厉害,玩了几局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身体向前一歪,无精打采地趴在摆着蝴蝶兰的小茶几上,察觉到自己快要睡过去,索性回了自己房间。
许则屿将牌收起来,问谢垣一个问题:“李祝宜平时怎么称呼你?”
“哥哥。”谢垣别扭地提起。
李祝宜这样叫他,有时候是阴阳怪气,有时候只当是一个普通称谓。
许则屿呼吸一滞,咬了咬后槽牙,微笑:“要不要我也叫你哥哥?”
“你在吃醋?”
“是啊。”许则屿承认,“要不然我待会儿和李祝宜商量一下,让她随我喊,叫你弟弟。”
谢垣:“……”
他好想去楼下厨房拿一块脏抹布扔许则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