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李祝宜领着许则屿参加了她的初中英语老师的婚礼,逛了本县和隔壁县的景点,然后在祝薇的催促声回了深蓝市。
到深蓝市时大概下午两点,一下高铁就觉得寒冷,斜风疾雨,风吹得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种刺骨的痛。许则屿有司机来接他,他提出先送李祝宜回去,李祝宜摆手拒绝,在站内上了出租车。
送她回谢垣家吗?
她和谢垣的继兄妹关系迟早有拆穿的一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个月,根本料不准。
但这不是她的错。
是谢垣提出,她配合。
她是弱势的那一方,自然只能谢垣怎么说,她怎么做。
所以要怪只能怪谢垣。
她是受害者。
下车后,张嫂伸手要帮李祝宜提行李,被李祝宜拒绝。
张嫂帮忙给李祝宜撑伞,院门打开,张嫂说:“先生和夫人最近有很多应酬,现在没在家。小垣在,碰巧刚回来没多久。”
李祝宜不太关心,但依旧保持着微笑说着场面话:“那真巧,几天不见,我还有些挂念哥哥。”
话音刚落,她就隔着蒙蒙雨看见了待在亭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谢垣。
准确来说,什么都没干,就那站着,他见李祝宜看过来,立即扭过头,抬头看向那棵叶子已经落没了的榉树。
光秃秃的枝丫,看上去格外萧索。
她刚才说话声音不大,又隔着雨声,谢垣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张嫂打伞随着李祝宜往室内走,心里疑惑,她出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小垣站在那儿。这孩子怕冷,喜欢在屋里待着,现在就只穿着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什么都没戴,就在那站着,以前没见他那么喜欢那棵榉树。她还说过冬天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心烦这样的话。
张嫂对树没意见,她不是主人家,当然对主人家院子里的树没意见。她对深蓝市的冬天有意见,湿冷得让人没招。
张嫂送李祝宜到室内后,又打伞出来,她得催谢垣进去,但没直说:“小垣,祝宜说好几天没见你,有些挂念你。你们兄妹俩人要不要说说话?”
其实就算张嫂不来叫他,谢垣也打算进屋了。他忍着寒风,听见张嫂说李祝宜挂念他。她会挂念他?要么是张嫂编的,要么是李祝宜故意说些好听的话应付张嫂。
自李祝宜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给他发消息骂他是个混蛋之后,她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谢垣向许则屿旁敲侧击问李祝宜心情怎么样,许则屿说好到不能再好,每天开开心心的,认识的人都很喜欢她,见面就同她打招呼。
既然心情这么好,就更不可能会为其他事情迁怒他。
果然是做噩梦了吧。
“我和她有什么可说的。”谢垣道。
谢垣没带伞,不等张嫂走近,他就走进小雨,走进室内。
一点小雨,碍不到什么事。
李祝宜进房间后,打开行李箱,她给张嫂、厨房阿姨和谢垣的司机带了些特产,她拿着这些走出房间,迎面看见谢垣,她脚步顿了一下,敷衍似的打招呼:“下午好。”
说罢就从他身边走过,去往一楼,将东西分别给她们。
再次回来时,谢垣站在房间门口,他琥珀色的瞳孔盯着李祝宜:“张嫂说你想我。”
李祝宜笑着,“嗯”了一声。
谢垣耳朵慢慢泛红。李祝宜真是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不知羞耻。
“我还给哥哥带了特产呢。”她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她正常说话时声音不这样,声音偏清偏润,一旦她开始柔声说话,谢垣就觉得她没有憋好事。
“哥哥把手伸出来。”李祝宜说。
谢垣没伸,他看李祝宜给张嫂她们的东西都是一袋一袋的。
“李祝宜,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声音不愉,“恐怕我一伸手,你就会给我一掌。”
李祝宜只笑:“我哪有胆子打你?”
“你没胆子?不知道是谁当初一巴掌扇我脸上。李祝宜,我是懒得和你计较。”他突然生气起来,讥讽道,“当面知道叫我哥哥,离我远了就开始直呼我的名字,大半夜骂我混蛋。李祝宜,从我家到你家那么远的距离,我能闪现过去招惹你?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我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被你骂了一句,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问你要一个解释,通通被你漠视。你哪是没胆子,你是快翻天了。”
李祝宜笑吟吟地说:“哥哥,少说一点话,不渴吗?”
谢垣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李祝宜,你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啊。”她说,“反倒是哥哥你把我当外人。”
谢垣生气道:“你现在是开始凭空污蔑我了?”
李祝宜不恼,解释:“是哥哥你说,从你家到我家那么远的距离。你分得那么清楚,可不就是将我当外人。”
谢垣这才反应过来,他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为了区分两地,才这样说。”
“但我会伤心。”李祝宜垂着眼,她的外表本就是小白花偏柔弱挂的,做一些委屈的表情并不会显得奇怪,反倒很是自然。
“我……”谢垣的气势弱了下来。
确实是他没理。
但他又不是故意那样说,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祝宜没揪着他这一点不放,毕竟她是装模作样,她才不会伤心。但她惊讶如今的谢垣竟然会吃她这一套,这让她有些茫然。
她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抬眼弯眸:“我真的给你带了礼物。你伸出手。”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和谢垣说话时的声音这么真诚。
李祝宜眼睛澄净,眼巴巴地看着谢垣,乖得不像话。
哪怕谢垣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知道她肯定不安好心,但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李祝宜背过身,从兜里拿出一个超级小的盒子,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后才转过来。她的手握成拳,没有展开,故作神秘。
谢垣瞬间想起了所谓的特产可能是什么,在李祝宜将东西放下来前,他赶紧将五指并拢,这一并恰好将李祝宜的手包在里面。
两人俱是一愣,女孩的手要比男生的手偏软偏小,眼看李祝宜脸色不对,谢垣赶紧松开,李祝宜在他手心放了一朵不知从哪儿采的紫色小花。
他磨牙:“你至于这么记仇吗?你走的时候,我好歹给你的是一朵蝴蝶兰。”
李祝宜不装了:“至于!这是我从我家那边带来,我小心翼翼揣了一路,比你当时随手扔我一朵花强多了。”
谢垣手掌里躺着那朵没重量的小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当场扔了,李祝宜肯定会拿话来刺他,说他不珍惜她大老远给他带的礼物。
他气结,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反驳,最后说了一句:“李祝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他第一次因一朵花和人争执。芝麻大点的事!
李祝宜说:“我比你小,我为什么不能幼稚?”
她拍了拍手说:“礼物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谢垣就不走,李祝宜一开房间门,他快速闪了进去,先抽了一张纸,垫在花下放在桌边。
李祝宜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莫名觉得很好笑。
她不管他,径直走到书桌前,上面有一件快递,是她买的玉线。
她将朱砂珠子从密封袋里拿出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扭头问谢垣:“你抽烟吗?”
谢垣皱眉:“李祝宜,你好歹对我上心一点,我什么时候抽过烟?”
“那你肯定没有随身携带打火机。”
“当然没有。”
李祝宜下楼拿了一只打火机上来,烧玉线端方便串珠子。
她很快将朱砂珠子穿好,戴在右手手腕上。
谢垣的视线在上面凝了一瞬,很快挪开:“这玩意有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李祝宜说。
谢垣之所以不急着走,是想问李祝宜一个问题:“我哪里惹到你了,气得你大半夜发消息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