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谢亭本以为自己可以全篇看完的,没想到看到一半他就昏睡了过去,等到电影散场时,他才悠悠转醒,一恍然,感觉自己身初在他后来住处的私人影院里,毕竟灯光是同样的低色温,座位也是墨绿色绸子的软塌。
等他回过神他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走了,而黎沐白正在手机上打字,眉头紧缩,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好吧,他其实知道的,估计是黎沐白他爸,楚铖的信息。
在这个时候黎沐白似有所感,抬了下头,望向了他,“醒了?”
“嗯。”谢亭望着那双眸子,沉沉的陷下去,忽然有点不知道今朝是何年的意味,直到一个激灵回过神,“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没事,”黎沐无奈地弯弯嘴角,“就是我爸,希望我放弃演戏这条路,乖乖报考国外那所学校的导演专业,然后跟着他学个几年,因为他觉得我其实更适合当导演。”
“他说我如果想当芭蕾舞演员也可以,直接送我去国外读,拿个几个奖后,等青春饭吃够了再和他学也行。”
说来说去,就是希望继承他衣钵的意思,谢亭想,不过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黎沐白还没有说完。
“不过,他就是不让我去演戏,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对于这件事情他要这么坚持,明明我这次想参与演只是因为我爸他之前我说这个角色是按我的原型去做的,希望我参与演而已。”
黎沐白微微皱了皱眉,“我其实以后也没打算在这条路上发展,只不过是想在这次参演一下他的电影而已。结果他现在又变卦说原型不代表就说角色这个人。”
他叹气:“我不服气和他顶了嘴,他才和我说实话是因为他最近做梦梦见了不太好的事,不希望我以后再在这条路上走。”
谢亭:“所以?”
黎沐白朝他温柔一笑:“我本来以为是因为其他了不得的大事,结果是这些神神鬼鬼的原因,就打算跟他倔到底了。”
谢亭心底里摇摇头,毫不意外。然后笑着说:“可以可以,我支持你!上吧,把你爹给干翻!”
而他脑袋里的系统却急了,“宿主,你怎么这样说?我们用一系列的心理暗示成功给楚铖造梦,这样不就成反效果了吗?您也知道导致黎沐白最终死亡的原因就说因为他踏上了演艺圈,你应该劝住他的。”
它说的是前几天推送给楚导演的推文,和一系列心理暗示,按照推算出来的数据有百分之八十七左右能引导楚导演梦到不好的事,而现在看来是起效果了。
“他性子很倔强的,我一起来劝,就会导致他更坚定了。而且我这个时候劝,角色就ooc了,毕竟现在我是个唯物主义战士。而且其实导致那件事情发生的最终原因还是因为那个人而已,不能干掉他,我们难道就躲不起了吗?”
他安慰道,“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爸不会被他一两句话就说动的,就算说动了,这部电影也并没有让他真正喜欢上演戏,真正让他喜欢上演戏的是我们手头上的这本书。只要他没真正喜欢上戏,在25岁之前步回正道。”
小e安静下来,恢复了往日冷静的样子,“也是。”,
“你前面怎么这么着急?”谢亭笑话它,“我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工智障。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没有,前面只是因为输入了你之前面对这种情况的语气信息,导致系统也拿来用了。”
谢亭:“是吗,看来主系统确实升级了,连同你智能级别都高了一倍,之前傻的跟什么似的。”
小e:“……”它表示再关心这人,它就是狗。
“不过我其实真的想再问一次,我真的不能引导黎漫阿姨错过那趟飞机吗?或是阻止那台飞机的起飞,毕竟这才是悲剧的根源。”谢亭像是忽然想起来,问道。
小e:“抱歉,飞机失事是世界意识选择的损失最小的节点,这样才能避免十年内三场大规模战争的爆发。至于您刚刚说的,直接阻止黎漫女士登机,也许可以试试呢。但是这对其他因此失事的人不公平,既然有人可以躲开偶然的意外,那么凭什么他们就要因为避免战争爆发而死亡。”
“可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凭什么这架飞机就必定出事。”
“可难道要因此让战争爆发?”
“。”谢亭沉默下来。
“而宿主为了黎沐白活到至少65岁,这个特权,到底付出了多少,也不用系统复述了,不干涉无关人士生死,这是规定。”
“我知道了”谢亭抬起头,朝黎沐白笑了下道。
而那头黎沐白被他前边的语气弄得特别想笑,推着他往外走去,“所以这次我会全力以赴,你也不要放水,不然我们俩都被楚大导演刷掉了岂不是很尴尬。”
“我知道的啦!”谢亭回过头搭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地勾了一下黎沐白的手指,在昏暗的电影院里许下了他的愿望。
希望一切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惜他光顾着许愿,没有注意到黎沐白垂下的睫里温柔的笑意。
——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少年少女们跟随着音乐点起脚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随着一幕结束,一幕又起,舞台暗下去,几束光打下来,少年上前缓慢舒展着手臂,向少女相邀。
谢亭在群舞的背景墙中,安静地看着那道影子。
普通人的一生,往往一条路走到头后,发现早已被风风雨雨,形形色色的人改变。就好比宣纸染了色,你只能用更重的墨盖住,可对刻入骨的毒,却无可奈何。
而在谢亭眼中,黎沐白永远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不是宣纸,而是一块雪蚕丝织就的布,纵使费劲心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水一来,就只剩下白。
但为何单单是雪蚕丝做的呢?因为在谢亭看来,黎沐白骨子里是带着霜雪的,在角色之外,无论什么时候,这骨子淡漠都在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的发梢间不露声色。哪怕他永远在笑,笑的宛若赤诚热烈,宛若朝阳,谢亭也能读到他藏起的安静。
他虽然在后来演什么像什么,可他永远还是他自己,就好比他可以将自己塑造成其他的模样,可原材料永远是那一块。
芭蕾舞剧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悲剧,这个却是少有的喜剧,短小而欢乐,讲述的是不同性格的少年和少女们在舞会上相聚,却因为彼此间的不熟悉导致闹了笑话,产生了误会,最终以一曲和解。
而黎沐白扮演的是其中一位优雅可爱的少年,舞会的开始后主动去邀请一位少女,被拒绝后,却更加跃跃欲试。
只见他扬起下巴,轻轻屈起一条腿,同时踮脚,在欢快的曲风下不停地转圈,后短暂的点停下配合轻盈的大跳在心怡的舞伴展现自己的魅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即使优雅的欠身也带着洋洋得意的傲气于与可爱。
他卡着欢快的鼓点,像在节奏的海洋里踩着浪花。不过显然的是他选错了对象,他心怡的对象更青睐于身材更高大年长成熟的人,只能沮丧的离开。
而作为那位身材更高大年长成熟的扮演者,谢亭,表示大家永远在互换角色的路上越走越远,以及答应他好吗?少女,他这么可爱,你居然能忍心!
他看着黎沐白回头时,冲他礼貌致敬时绽开的那一抹促狭,忽然想起这好像就是他最终确认自己感情的那个瞬间。
潮水般的湿气忽的闷住了他的鼻腔,可没等他回味,就轮到他继黎沐白成为全场的焦点,只得压下内心的感受,优雅地步入中心。
先是一个大开大合的单腿转,舞到台前,这时音乐一下子变奏变得沉稳而又自信。他像是不着痕迹地展露自己的身材和力量,可其实每个干净的控腿,优雅地转身踢腿定格都是稍显成熟的少年精心设计的搔首弄姿。
最后在小提琴的一声长音里,谢亭从容地伸出手,作为一个绅士的邀请里,后扶上了少女的腰肢。
他在灯光底下想,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由我来参演就可以了。
不过,在舞台上,永远也不会有人比他还要耀眼。
另一边,
黎沐白卡着音乐托举起舞伴,每一下都合得刚刚好,他面前少女笑着点起单脚,控起后腿,似羽毛般的飞起,摇曳着藕粉色裙摆,在落下搭上他的肩,袅袅娜娜地璇转。
沈玟轻朝他微笑:“其实我猜,估计楚神会从你和谢亭挑一个。”
黎沐白托起她的双臂,轻托一下,礼貌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沈玟轻眨眼轻笑,“当然是你们两个在舞台上永远是最有魅力的那两个。而且,我猜你们和楚神早就见过面了。”
黎沐白没有否认,“是吗?”
沈玟轻托举起右手,抬起左腿,顺着黎沐白往右后方点位去,像只美丽游弋的粉蝴蝶,轻语道,“放心,别人不知道哒,我只是因为在台上发现楚神旁边的制片人只有你们在中心的时候举起相机录像或是拍照了,于是大胆猜测蒙你一下。”
黎沐白面色不改,“所以?”
沈玟轻调皮一笑,“在我看来肯定是你被选上,如果真这样的话我可不可以蹭一蹭你关系?”
黎沐白笑:“你想多了,我和楚铖导演并不认识。”他的余光注视着舞台的中央,灯光在他眼底晃得很散,在专注的目光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沈玟轻甜美的杏眼水汪汪地盯着他,有点可怜的样子,“啊?真的吗?我不信,你看,我可是和你做舞伴整整一年了呢?这点面子都不卖?”
黎沐白和她一拥即收,神情上带着丝无奈, “小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又不是楚铖的儿子,即使看中了我演电影,我也只是个充其量是个沾了他光的小透明。”
沈玟轻:“你可不是小透明呐,你都得了那么多奖啦。”
黎沐白没有其他表示,只是像叙事一样温和地说,“在这里的谁没几个奖?放心,你跳的很好,应当会选上的。”
沈玟轻一笑,“你太会说话啦。”
黎沐白牵着她往前走,余光目送那个平时活泼十足的少年,此刻以绅士沉稳的样子的离场,接着与他越走越近,看到他头顶上黄色灯光照下来,在少年的发间跳跃,低头轻笑的时候,光侧着打下来,显得他格外英俊。
他转头和他对视,看到谢亭的含情目似乎眼中只有他一人,明明瞳色比别人都黑,却清澈得像山间刚出的泉水。
黎沐白的表情在一刹那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很快就低下头,扶上了女生的胳膊,随着钢琴曲一同抬头点地后抬腿,转身接一个大跳,再几个小碎步登上舞台的中央,他笑得灿烂,像是把活泼这气质一下子刻进了骨子,戴上了画皮一样:“真的,我要是楚导演一定会选你的。”
我一定会选择你。
——
谢幕后,助理小王招呼大家,“大家都辛苦了。这是老板点的一些外卖,有烧烤凉皮水果沙拉还有饮料大家要吃的自己来拿。感谢大家的表演,人员我们总导演和副导演还要商量一下,最后会以手机短信的形式发到你们手机上,就大概是这两周这个时间段吧。”
“我可以见一下楚神吗?”有男生兴致勃勃道,“我喜欢他好久了,想找他要个签名。”
“我也想!”
“我也想!”
这群半大孩子吵吵起来,但也不招人厌。
“楚导演家里有事,先回去啦。”小王笑着说。
“啊?!”少年少女们沮丧起来。
小王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他自嘲道,“看我这脑子,都差点忘了。”他赶紧道,“你们都还没成年吧,到时候我们邀你们拍戏估计是少说要两三天,时间就是在这次的暑假里,你们记得要家里同意啊,会拿合同寄给你们叫你们家长签字的。”
“知道啦!”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作为艺术生,出去比赛什么的,请假都是惯例了。
小王强调:“这事是很重要的,一定得家长签字。”
徐老师接过话来,“这些话你们都要放心上,听到没有!”
他们表示大人真的是太啰啰嗦嗦了,吐了吐舌头去觅食了。他们早就闻着味馋得不行了,有理智的回闻一句“徐老师,这算是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吃吧!”“老师老师,这个我们可以吃吧。”
谢亭却早就开了汽水喝上了,毫不客气地拿了一袋子烧烤已经啃上了。
徐老师无奈:“宽限你们两周,之后体脂率可得减下来啊,不然我就要罚了。”
“万岁!”
黎沐白只拿了根雪糕,正坐到谢亭身边准备吃,听到后淡淡道,“怎么样,徐老师这算是终于开恩了。”
谢亭挑挑眉,“也就这样吧。”他看向黎沐白,问他,“你觉得楚导演最后会选谁啊?”
黎沐白没答,他刚打开包装袋,发现已经有点化了,赶快吮了口,认真思考了会儿,像是陈述事实一样说,“嗯,我吧。”
谢亭:“……这对吗?你不应该谦虚一下说我吗?”
黎沐白斜睨了他一眼,这个眼神有种不同与往日的温柔,可惜后台太暗了,纵使是琉璃也不透光,黎沐白含糊道“唔。”
谢亭没有看到,于是哼道:“唔什么唔,我还想说是你呢,你这样我就不说了。”他过去闹他,“面子都是别人给的,你知不知道。”
黎沐白叹气:“行吧,是你是你是你。”
心软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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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油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