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璞哥哥,快看!这就是莲心湖。”影儿拉着祥璞跑到湖边。晨光正从东边洒下来,湖面映着五座山峰的倒影,像一朵半开的红莲。
“影儿妹妹,这里离长街应该不远了吧?”祥璞观察着四周。忽然,他瞥见湖边有一处熄灭的篝火,他拉着影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浮灰。
灰烬底下,几块石子压着一根烧焦的树枝,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东北方。箭头末端,有两道平行的划痕,像两条并肩延伸的路。
祥璞的眼睛一下亮了:“是我哥哥留下的,他让我们去长街。”
“你怎么看出来的?”影儿蹲在他身边,歪着脑袋。
“这两道划痕,是哥哥和我的暗号:两根树枝并排,代表长街的两条主道。”祥璞说着站起身,目光转向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面刻着一个“十”字,“还有这个,是玉儿姐姐的标记。他们都来过这儿。”
话音未落,灌木丛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小心!”祥璞一把将影儿护到身后,搭弓上箭,箭头直指晃动的枝叶。
“是谁?快出来!”祥璞厉声喊道。
一条黑狗猛地窜出来,龇着尖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发出低沉的吼叫。更诡异的是,居然长了四只白蹄子。
“祥璞哥哥,我怕……”
“别怕,”祥璞将影儿护到身后,慢慢往后退,“待会你快跑,我来对付它。”
黑狗后腿猛蹬,像一道黑影直扑过来。凤鸣声划破空气,它偏头躲过要害,肋下却被箭头擦出一道血口。那畜生吃痛后愈发狂暴,落地后借力转身,竟一头撞向祥璞,将他掀翻在地。祥璞还没爬起来,它已冲向影儿,将她扑倒,对着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凤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箭射穿了黑狗的左后腿。黑狗发出一声哀嚎,松开了影儿,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逃进了灌木丛深处。
“影儿妹妹!”祥璞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伤到哪了吗?”
影儿坐起身,脸色发白,伸手拍了拍祥璞的胳膊:“我没事,祥璞哥哥。”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软甲。“幸好有它,救了我一命。”
祥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黑狗逃走的方向,“那东西……是什么?”
“狗身羊蹄,我从没见过。”影儿皱起眉,“但它扑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祥璞站起身,拉起影儿,声音渐渐恢复镇定,“我们得赶快去长街,除了找到叮当,还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和玉儿姐姐,那条黑狗,不对劲。”
长街上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虽然门板大开,却听不见一声吆喝,看不见真正的笑脸。偶尔有几个过路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低头快步。
叮当无聊地闲逛,三名侍从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叮当记不清了。只觉得心里长满了荒草,空落落的。那时候被管着很烦,现在没人管了,反而更难受了。
“大人,求您了……这是小老儿仅剩的一点……”
一阵哀求声打断了叮当的思绪。他转头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攥着一只破旧的布袋。一名獠兵正粗暴地掰开他的手指,嘴里骂骂咧咧:“松手!孝敬老子是你的福气!”
叮当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把东西还回去!”
“少管闲事!”獠兵扭过头,正对上叮当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刚想发火,看到叮当身后那三名面露凶相、手按刀柄的侍从。
獠兵的脸色煞地变了,松开手,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退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叮当弯腰捡起布袋,蹲下身,放轻了声音:“老爷爷,您收好。”
老人却害怕的后缩,枯瘦的双手护在胸前,嘴唇哆嗦。叮当没办法,只好把布袋放到老人怀里,起身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玉儿默默地看在眼里。
“王子殿下!”一名獠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奎丛大人请您回去。”
“真烦!”叮当本想装作没听见,谁料身后的侍从已经替他应声,他只能撇撇嘴往回走。
巫奎丛早早地站在殿门口,看到叮当,牵着他的手走进内殿,两人坐在圆桌旁,巫奎丛顺手拿起一个莲果,塞进他手心。
“今天不开心?”巫奎丛关切地问。
叮当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莲果。
巫奎丛忽然叹了口气,诚恳地说:“叮当,其实你哥哥还是很好的。”
叮当顿时抬起头,瞪着巫奎丛。
“他只是不会说话,心里还是为你好。”巫奎丛摆摆手,面带微笑,“你想想,这一路上,他是不是很照顾你?枯井边上,是谁拽住你的手腕?红梅林里,又是谁挡在你身前?”
那些画面一直都在,只是被叮当压在心底。
巫奎丛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站起身,像是随口一提,“要是再见到他,请他过来玩。给他一次机会嘛。”
他摸了摸叮当的脑袋,转身走出大门。
叮当看着手里的莲果,呆坐了一会,慢慢咬了一口:淡然无味,甚至带点苦涩。
玉儿闪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背靠着墙根,侧耳听了会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小姐姐,给口吃的吧!”
玉儿猛地睁开眼,一个滚翻后退三步,握住刀柄。
“哈哈哈!”是小男孩的笑声。原来是两个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上也都是破洞。
但这笑声太熟悉了。玉儿仔细打量着,那张圆脸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她。
“祥璞!”她失声喊道。
“玉儿姐姐,总算找到你了!”祥璞一头扎进她怀里,嘴巴像开了闸似的,一股脑的往外倒:“我哥哥呢?他还好吧?对了,这是影儿妹妹,她带我们找到的朱雀阁。我们还拿到了雀翎,可是后来叮当他……”说到这声音停住了,“反正…反正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玉儿一手搂着祥璞,同时拉过女孩。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巷口,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说,跟我来。”
三人来到郊外一片废弃的桑林。确认四下无人,才停在树下。“玉儿姐姐,谢谢你的软甲,现在还给你。”影儿脱去外衣,准备解开软甲。
玉儿忙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给你了。穿着,保护好自己。”接着掏出帕子,擦掉两人脸上的泥泞。影儿乖乖仰着脸,祥璞被擦到耳根时痒得直缩脖子,被她一把拽回来。
“怎么弄成这样。”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们扮成小乞丐混进来的,”祥璞用袖子蹭了蹭鼻子,“长街口有獠兵守着。这是影儿妹妹的主意。”
玉儿看了一眼影儿,小姑娘耳尖红了,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玉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祥璞:“南海那边,出了什么事?”
祥璞的笑容瞬间没了。他南海的经历告诉了玉儿。可讲到沙滩上那顿饭…
“我让他省着吃莲果,是因为莲果不多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我以为叮当懂的….”
祥璞鼻尖通红:“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说清楚…”
玉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不是你的错。”
祥璞的肩膀在颤抖。影儿也伸出手,握住了祥璞的手腕。
玉儿抱着他,大脑却飞快地旋转:叮当的暴怒来得太巧了,能够专挑叮当软肋下手的只有一个人:厨子巫奎丛。
“对了,玉儿姐姐。这是给你的。”祥璞把一颗珍珠糖塞进玉儿嘴里,一股薄荷的清香传遍全身。
祥璞把最后一颗珍珠糖仔细包好,自言自语地说:“这是留给哥哥的。”
看着祥璞认真的样子和影儿纯真的眼神,心里一时间没了主意:苏特被抓了,叮当被蛊惑,意味着虎气和雀翎都落入敌手。龟甲没找到,只有龙魂。对了,龙魂呢?祥璞和影儿的背上都没有弓箭。
“祥璞!”玉儿抓着祥璞的胳膊,语气急切地问:“盘龙弓和凤鸣箭呢?”
“在这呢?”祥璞抬起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桃木手镯。“玉儿姐姐,你看。”祥璞摇摇右手,手镯瞬间成为弓箭背在祥璞身后。“这样方便多了。”祥璞歪着脑袋说。
玉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苏特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穆姐姐说过,“最强的人,是敢于伸手需要别人的人。”
“祥儿,”她松开手臂,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哥哥被关在魔窟的后花园,叮当也成为魔窟的王子!”
祥璞听到后眼睛瞪得溜圆:“哥哥被抓了?!”
玉儿点点头,“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祥璞想了一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玉儿姐姐,我想先救出叮当,他的处境应该更危险。”祥璞停了一下,坐在地上接着说:“要是能见到叮当就好了,和他认个错,叮当会原谅我的。”
“这样很危险,叮当身边跟着三个獠兵…”玉儿见祥璞抬头看着自己,“如果我能把獠兵引开,也许你们可以见面。”
祥璞眼睛一亮,站起身说:“这样不错,但是怎么引开呢?”
影儿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两人中间轻声说:“我们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