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谁?”祥璞抱紧哥哥,弓箭在离苏特的不远处。
男孩见况连忙摆摆手,急急地说:“两位小哥哥别害怕,我……我其实是……一只橘猫。”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原地出现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尾巴竖得高高的。
“啊!”祥璞大叫一声,坐在地上;苏特一把抓起弓箭,手心里全是汗。
“你……到底是什么?”苏特壮着胆子问,握弓的手却不自主地抖起来。
橘猫在地上打个滚,圆滚滚的肚皮朝天:“你们别怕,这里是素涟之国。”
“素涟之国!”祥璞瞪大眼睛,脑子里顿时闪过一片莲花盛开的湖泊。
“那你是……”苏特手里的弓仍没放下,眉头微微皱着。
橘猫笑嘻嘻地抬起前爪舔了舔,耳朵往后一抿,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叮当。”说完颠颠儿走到两人脚下,蹭蹭苏特的小腿,又在弟弟脚边来回打转,尾巴尖成弯钩状。
“哈哈,好痒呀!”祥璞忍不住大笑。
叮当后腿一蹬,直接跳进男孩怀里。祥璞抱着软乎乎的橘猫,小手轻轻的抚摸。叮当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舒服得直打颤。
苏特放下弓箭,盘腿而坐,摸摸叮当的脑袋问:“叮当,你怎么会掉到井底?”
叮当睁开眼睛,跳回地上,眨眼间又变成黄头发的小男孩。他盘腿坐下来,拍拍身边的地面:“这个说来话长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吧。”
三人围成圈席地而坐。叮当挠挠头,眼睛亮起来:“素涟之国呀,跟你们这儿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看得见摸不着,就像夏天池塘里的倒影。”
祥璞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可漂亮了!莲花一年四季都开着,有的热情似火,还有的洁白无瑕。而且走到哪儿都能听见笑声。” 叮当掰起手指头,
“对了,我们那有四位首领,可厉害啦。
东方穗一诺大哥,上次我贪玩迷了路,他送我回家的;
西方陆彭彭哥哥,表面严肃可心最软,虽说日夜守护着边界,可我最喜欢去偷偷挠他痒痒,这样我就会吃到鱼干味的莲果。”
说到这里,叮当的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皮,同时冲着祥璞轻轻眨了眨眼
苏特笑了,又问:“那另外两位呢?”
“南方杨蒂娜姐姐,她走过的地方,野花会自己跳起舞来;
还有北方的曦力哥——”叮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背上驮着整条山脉,据说山脉里藏着秘密。”
“什么秘密呀?”兄弟俩异口同声。
“那里其实是禁地,”叮当压低声音,“但是我悄悄的溜进去,全是大石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着兄弟俩失望的眼神,叮当左眼闪过一丝蓝光,一拍脑袋说:“对了,有一块石头不一样,上面刻着一些字。”
“什么字呢?”
“让我想想。”叮当抬头看了会天:“好像是月华,琥珀,劫火,金莲什么的”
叮当挠挠头,尴尬的笑一下说::“我记不清了。”
祥璞有些失望,苏特却皱起眉头,心里莫名跳得快了些。
突然间,原本寂静的树林深处忽然传来沙沙声响。
叮当猛地竖起耳朵,瞳孔骤然收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兄弟俩正疑惑,叮当压低声音说:“哎呀,有人来了。”话音未落,嘭地变回橘猫,尾巴绷得笔直,“快走!”
苏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抓起弓箭,拉起弟弟,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树影飞快地往身后退去。
叮当灵活地在树干和灌木间穿梭,橘黄色的身影忽隐忽现。苏特紧紧拉着祥璞的手紧跟其后,树枝不断从脸颊划过,头发上粘满碎叶,小腿和胳膊火辣辣地疼,不知添了多少细小的划痕。
叮当终于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嘭”地变回人形。他看着身后两个狼狈不堪的男孩,抹了把汗:“还好没被发现。”
苏特定了定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叮当,你在躲谁呀?”
祥璞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通红,抬起胳膊用袖子不停擦汗,汗水混着泥巴糊了满脸。
叮当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禁忌之地是不能进去的,”他咬了咬嘴唇,“闯入者是会受到惩罚。”
“真是好奇害死猫,自从我从禁地出来,所有的莲花就渐渐凋谢了。”叮当低下头捂住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打在落叶上,没有声音。
苏特立刻上前,轻轻搂住叮当的肩膀。叮当顺势把脸埋进怀里,肩膀微微颤抖。苏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像平时安慰弟弟那样拍了拍。
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祥璞转身搭弓拉箭,箭头直指声音来处:“是谁?”
“别、别射…”树丛中传出干净的声音。
原来是一个**岁左右的漂亮小姑娘,鹅蛋脸上挂着汗珠,柳叶眉下闪着惊恐的眼神,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身上穿着大红对襟衫配青色马面裙,像是过年贴的年画娃娃。
“小哥哥,别放箭。”
叮当从苏特怀里抬起头,愣了愣,眼睛忽然亮起来:“玉儿!你也逃出来啦!”
祥璞慢慢放下弓箭,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小妹妹,你也是素涟之国的人吗?”
玉儿点点头,目光落在祥璞脸上:月光般的头发下,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圆圆的小脸紧绷。
“我也是素涟之国的居民,我叫玉儿…”
“玉儿!”叮当嗖地窜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发光,“太好了!你也出来玩吗”
玉儿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来不及回答,叮当却忽然抽抽鼻子,话锋一转:“玉儿,你带了莲果吗?我闻到了,好香!”
玉儿从腰间锦囊里掏出四五个粉粉的果子,先递给叮当一个。
叮当眼睛放光,接过来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唔!小鱼干味的!”
玉儿笑着摇摇头,又拿起一个递到祥璞面前:“小哥哥,你也尝尝。”
祥璞双手捧过来仔细端详: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荷花,粉白的花瓣紧紧抱在一起,差不多有他手掌那么大。
“快吃呀!”叮当凑过来,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可好吃了!”
祥璞看看手里粉粉嫩嫩的果子,又看看叮当嘴角淌着的汁水,悄悄皱了皱眉“小鱼干……”
他迟疑着咬了一小口,眼睛弯弯的:“是冰淇淋牛奶味的!”
“啊?”叮当瞪大眼睛,“不可能,你再尝尝?”
祥璞又咬了一大口,嘴角上扬:“真的!又香又甜,凉凉的!”
“给我尝尝!”叮当抢过来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满脸困惑:“没变啊,就是小鱼干味……”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扭头看向玉儿。
玉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从锦囊里拿出一个,走到一直默默守护的苏特面前:“哥哥,你也吃一个吧。”
“谢谢。”苏特放下弓箭,接过莲果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巧克力味的。”
三个人,三种味道。
玉儿弯着眼睛,像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这莲果呀,会根据每个人的口味而改变的。”
“原来是这样,”叮当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小脸:“那我为什么永远是小鱼干……”
祥璞眼睛弯弯的靠着哥哥,露出两颗小虎牙;苏特搂着弟弟,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了玉儿,现在素涟之国怎么样了?”叮当舔着手指,忽然想起这茬。
玉儿没吭声,低头坐在石头上。
苏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玉儿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是首领们离奇失踪,接着莲花枯萎,然后城里就有人说……说他们其实是坏蛋,说要换新的大王,每个人都可以当。”
祥璞眨眨眼:“为什么要说首领是坏蛋呀?”
“他们说……”玉儿咬着嘴唇,
“说穗一诺大哥把莲果藏起来不给大家,说陆彭彭哥哥欺负人。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叮当舔手指的动作慢下来,最后停在嘴边。他盯着地面,眼神有点飘。
玉儿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咦,叮当…你怎么啦?”
祥璞扭过头,发现叮当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听到玉儿的声音,叮当像被惊醒一样,飞快地把手藏到背后,扯出一个笑:“没…没事。”
祥璞连忙爬过去,轻轻搂住叮当,像平时哥哥哄自己那样拍拍他的后背。
叮当靠着祥璞没吭声,脑袋低垂,两只手揪着衣角。
“都怪我那天偷偷跑去禁地,”这个念头像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来钻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特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你们……今晚住哪儿?”
玉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那口井就是交界处。你们从那儿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她停了会,声音更轻了,“我们不敢走那边。”
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凉凉的。
叮当的肩膀在祥璞怀里轻轻抖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远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枯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兄弟俩对视一眼。苏特抿了抿嘴唇,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望向密林深处,井口已经看不见了。他转向弟弟,声音压得很低:
“弟弟,你先回去。”
“我不!”
祥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发丝被汗水和树叶粘在额角,
“哥哥,你留下我也要留下!”
苏特没说话,只是看着弟弟,眼睛里除了倔强,还有他没说出口的害怕。
“很危险的。”
叮当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小声扯扯祥璞衣角,“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他低着头,声音越说越轻,像是怕自己说出这句话,他们就真的走了。
玉儿急忙走过来,裙摆上沾满了泥:“这里…真的不行,现在很危险。”
她看看祥璞,又转向苏特,眼圈有点红。“你们能把叮当救出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带来一阵清凉。
祥璞把叮当搂进怀里,梗着脖子,脸上泛着红晕:“他才不是‘救出来’就完事了!”
男孩看着叮当的眼睛,扬了扬嘴角,摸了摸叮当的脑袋。
“你给我分享秘密,还把莲果给我吃。你……你是我朋友!”
叮当愣住,抬起头。
祥璞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但很用力:
“好朋友有难,我才不走!”
苏特看着弟弟,握弓的手松了又紧。半晌,他叹了口气,伸手把祥璞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那就不走了。”
苏特轻声说,然后转向叮当和玉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夜风渐凉,玉儿领着三人钻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爬满老藤,刚好遮住里面的火光。
玉儿看着三个男孩挤成一团:祥璞抱着叮当,枕在哥哥的腿上;小橘猫蜷成温暖的球,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颤。
苏特忽然动了动,像是要做噩梦。玉儿下意识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
少年的眉头渐渐松开。
玉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阿爹以前总说,咱们玄武一族的手,可不是用来抓鱼的,而是要托起整条山脉。”
女孩抬头望向洞外,握紧拳头,风里隐隐传来窸窣声。
“那两个男孩的出现真的是巧合吗?”
火光跳跃着,在玉儿脸上画出明灭的光影,眼帘渐渐下沉。
恍惚间,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母亲的歌谣,又像风吹过竹林。
“玉儿……玉儿……”
她想睁眼,却睁不开。
“你是谁?”
那声音停了会,似乎笑了一下。“找到白泽,答案即可知晓。”
“白泽?”玉儿心头一跳,
“传说中的智者?!”
声音散了,像晨雾遇见阳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玉儿猛地惊醒。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三个男孩还在熟睡。
此刻洞外传来簌簌的声响。
玉儿屏住呼吸,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枯叶被踩碎,又像……金属刮过石头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