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歉

这天早上,路与山是眼睁睁看着许之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在电子表末位归零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任何异象,一切皆如往常——除了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的那个人。

该如何形容呢?

路与山暗自惊叹了许久,最后这样向许之行描述——

“没有任何过渡,但是非常自然。就像是Flash动画一样,明明上一帧里面还没有你,但是到了下一帧,你就出现了。”

许之行也惊奇地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然而等待良久,路与山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许之行被这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眼皮偏过头,又掩饰一般地开口询问——

“然后呢?”

“然后?”路与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笑了一声,引得许之行再次看向他,“然后,我就喊你起床,跟你说早安了。”

闻言,许之行用力闭了下眼睛,满脸不忍直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下一秒便将脸上的表情收了个干干净净。

我怎么这么蠢。

车已经在楼下停了有一会儿了,眼看着话题结束了,许之行便开口和路与山道别。

“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再见。”

“再见,之行。”路与山笑着挥了挥手。

回去后,路与山花了两个多小时做完了今天一天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出炉的路教授闲来无事,翻来覆去地把这些天自己与许之行的对话掰开揉碎了细细品味。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察觉出了一件不对的事。

当天傍晚,路与山开车到了许之行的楼下。

【我到楼下了】

他把这条消息发给许之行,然后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等待。

自从让许之行过去送了一次衣服之后,路与山便不肯叫他再送。

“你快要期末考试了,复习的时间都不够,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来回都有一个多小时了。”

回去的时候是路与山开车送他回去的,第二天下午,路与山来搬走了他衣柜里近一半的夏季衣服,拎走了三双鞋。

许之行的衣物也不再是就随意搁在袋子里,而是被人整整齐齐地收在了次卧的衣柜里,上衣与裤子皆分门别类地挂好,还按了颜色排列。

门口的鞋柜也专门为他空出了一排,拖鞋与路与山的一起,放在最左边的小柜子里。而那一排外出穿的运动鞋,则是一天少一双。很快,那一排就又空了。

许之行知道路与山今天会来,早早地就把要拿的东西收拾好了。一看见路与山的消息,他拎起袋子便匆匆地下楼。

东西不多,路与山便没有开后备箱,而是直接放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之行,”路与山看着许之行鼻尖冒出的薄汗,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快回去吧,外面热。”

许之行摇了摇头,执意等他发动了车,才挥手与他告别。

“再见。”

玻璃还没放下,即使许之行的声音不大,路与山也听的真切。

“再见,之行。”

从知道许之行的名字开始,路与山就这样唤他,但许之行从没有开口叫过他的名字,甚至连一个称呼,都不曾开口唤过。

……

[每对爱侣之间,几乎都会有专属于彼此的独特称呼,又或者是带有明显亲近意味的昵称。]

[两人刚接触时,路与山称呼许之行是随着何晚的叫法,去掉了姓,只喊之行这个名字。]

[待后来他们逐渐亲近,只差一次窗户纸便可更进一步的时候,路与山又唤他阿行。]

[第一次这样喊的时候,许之行明显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睛湿润得仿佛是刚淋过雨的鹿。]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路与山回想了一下,不自觉笑出了声。他那时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动,许之行永远不会迈出那一步。]

[所以路与山一点也不矜持,他很坏,很想看许之行害羞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于是他用手指捻了一下许之行的耳尖,一本正经地说:“阿行,你耳朵好红。”]

[那许之行是怎么称呼路与山的呢?]

[一开始他们是通过手机联系的,交流并不频繁。路与山不是个话多的人,许之行的话就更少了,每次就那么几句,路先生你好,好的路先生,路先生再见。]

[在路与山决定好回国之后的那几个月,他们的交流才多了起来。]

[路与山会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不起眼的让人愉悦的琐事,还有一些被轻描淡写的烦恼。]

[他们隔着屏幕听着对方的声音,明明相隔万里之遥,却是愈来愈近。]

[学业结束后,他回临大任教,许之行又开始叫他路教授。其实初衷还算正经,就是之后的发展,细究起来不太正经。]

[再之后,称呼就多了起来,生病时叫过路医生,卖乖时喊过学长,还喊过哥。]

[但路与山一直没听过许之行喊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的那种。]

[待路与山意识到这件事的当天,就把人逮在了沙发上,硬要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连路与山也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疯,可许之行什么也没问,只是顺着他的意思,一声一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每念一次,就有一个轻盈的吻,落在许之行的唇上。]

……

路与山依旧没有立刻就叫许之行起床。

梦境的余韵仍震荡在胸膛之中,让他无端生出了些许渴求。

这些天下来,梦境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就路与山个人的感受而言,这更像是小说叙事视角的转变——由许之行变成了他自己。

至于原因,路与山暂时还不清楚。

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无法解释的事物太多了,这个转变确实值得探究一番,但不是现在。

目前他们所要解决的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尽量减小“闪现”事件对他们生活的影响。

闪现。

这是对许之行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主卧床上现象的称呼,嗯,路与山起的名字。

“这样听起来,感觉接地气了不少,”路与山开玩笑一般的口吻,表情却严肃又正经,活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听起来很亲切,像是正常人能解决的问题。”

正常人才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吧,许之行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反驳,随即便为自己下意识的吐槽一惊。

此时距离第一次闪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在这期间,许之行分别尝试了把钥匙和手机装在睡衣兜里、用绳子穿好挂在脖子上等等,都没能成功地随着闪现一起带过去。

待他回去之后,一掀被子,就看见钥匙和手机就无助地躺在床铺之上。

带过去是行不通了,于是他就只能继续往返。

为了测试变量,许之行又改变了两次睡觉的地点——从床上转移到了沙发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去了酒店、宿舍又或是谁的家里,别人明明没看见他出过门,可人却凭空消失了,还留下一堆东西,事情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从此临川市多了个都市异谈也说不定。

但结果仍没有什么改变。

许之行仍是像第一天那样,穿着一身睡衣,在睡梦中出现在路与山的身边。

后来许之行又试过在七点之前醒来,以清醒的状态度过那段时间。

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上一秒,许之行还一手握着钥匙,一手拿着手机,清醒地坐在床头等待着,下一秒,黑暗无端降临。

然后,他就在路与山的呼唤声中醒来。

这是比在睡梦中闪现到另一个地方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在刚醒来的那几分钟,许之行的状态一度让路与山感到担忧。

他脸色有些苍白,双眼无神直视着前方,不看人也不说话。就像树梢落雪堆成的一个松散的雪球,晒晒太阳就会化,用手指一戳就会散。

路与山不敢惊动他,静静等了片刻,却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出神,额角还冒出了不少细汗。

“之行。”路与山声音放的又轻又缓,几不可闻,他的眉头浅浅皱起,表情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但许之行只是眼珠微微一错,须臾又垂下头,不再有任何动静。

不能再等了。

路与山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向他那边移。两人离得本就极近,这下连最后一拳的距离也岌岌可危。

壁灯柔和的灯光打在墙壁上,像是又沉浸到了另一场幻梦里。

路与山跪坐其间,缓缓伸出双臂,将许之行揽入怀中。

他一手附在许之行脖颈后,一手揽过后背停在腰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姿势。

好暖。

许之行几乎要情不自禁地说出口来。他额头抵着肩膀处的柔软面料轻蹭了蹭,呼吸间全是路与山身上温暖又干净的气味。

像是阳光下晒了许久的松木。

许之行的发梢还带着潮湿的气息,连背后的衣服都浸染了些许,可身体却是异常的冰凉。

路与山想到今天的实验内容,心头一沉。

他的手顺着脖颈向下轻轻滑动,抚至脊背中段,又再次抬手,轻抚,循环往复多次,像是在安慰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小动物。

一下又一下。

“抱歉之行,”路与山的叹息落在他的耳畔,“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之行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要说抱歉。

难道是因为这个拥抱吗?应该是为了安慰我吧,我刚刚的样子一定吓到他了。

不对,许之行慢半拍地想到,是,是因为今天的实验内容。

今天是要许之行在七点之前醒来,并以清醒的状态来度过那段时间。

路与山向自己道歉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与实验内容有关,他在自责。

今天解锁阿行对恋人的称呼~

ps:求收藏求评论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道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知周
连载中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