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风景到哪都是千篇一律的,而他们去的这个古镇玩法上倒是比较特别。
不同的剧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可以根据时间安排行程选择看看自己喜欢的剧场。
阮祝要去忙学生会的事宜,四人便早早出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古镇。
四人精神状态各异,蔓蔓这样的高能量女孩自然神采奕奕的。
她指着“电音”现场的剧本,激动不已。
“之前就在网上有刷到过,早就想去了。”
“那就去,时间正好也快到了。”
不得不说,方正这人还是很上道的。
“我想去这个。”
景明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个剧场,这个剧场离“电音”剧场有一段距离,开场的时间差不多,这也就意味着去了一个,另外一个就不能去了。
几人看向了予温。
予温沉浸在剧场的选择中,难以自拔,丝毫没注意到众人的意图。
她指向了另一个剧场“麦芒”。
“那我去这个。”
……
蔓蔓有些无奈地看向了景明。
“那我跟她去那个吧。”
方正投来了感恩的目光,有此僚机,兄弟不弃。
一路上,景明走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人群一波一波的,时而多时而少。
他看着她在前面寻路,不时看看地图,不时看看路标,围着一栋楼竟然都转了两圈了。
“两圈了……”
她指着路标,又指了指地标。
“路标往这里,地标怎么又指向那边?”
景明看了看,有些无奈。
“路标指着那边的洗手间说是美味小店。”
……
她默默地按照地标走去。
等走到剧场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剧场在人迹罕至的大北边,为什么这个剧场的标语写得这么美。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真正走到剧场才发现,哪有什么无边麦田,就是一个大屏幕,播放着麦田景色,舒缓的背景乐催人入眠。
游客们骂骂咧咧的,有人说“虚假宣传”,也有人说“滥竽充数”,多数人来门口看了一眼便赶快离开。
予温找了一处后排空座椅瘫坐了下来,两眼无神地看着他,景明看着地图问道。
“你不去别的剧场?”
“你指的那个剧场离他们的太近了。”
“所以呢?”
“给他们多一点时间吧。”
他有些诧异,刚才她这是故意选了这个离得远的?
那为何不选择别的离得远的,有意思的剧场呢?
“怎么不选别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
“你还是不是古代文学的了?”
“啊?”
“它是唯一一个用古诗写标语的剧场。”
……真是个神人。
“你现在可以去别的剧场了,看完记得再来找我。我呆在这里挺好的,早上起那么早……”
为了赶过来,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予温早已困倦。
说着,便靠在墙边,打起了哈欠。
他坐在一旁,和她隔了一个座位。
“你睡吧,一个女孩子睡这里,我也不放心。”
她有些迷糊,朦胧中随便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却始终睡不着。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没有觉得我也不一样了呢?”
“……还讨厌我吗?”
……
她心里很想回应,可身体软绵绵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醒来时,头似有千斤重,头枕着的地方滑落了一件衣物。
她捡起来,转身看去,却发现他躺在一旁也睡着了。
他的眉头紧皱,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盖到他的身上。
想着天已凉,他却脱下衣物让自己枕着头睡去,她心中一颤。
她又努力收起了心中的涟漪……不该动的心,她不会让它胡乱跳动。
“冷死你个傻子!”
她蹲着看他皱着的眉紧闭的眼,人生第二次做了一个鬼脸。
睁开眼来,却发现他的眉眼弯弯。
一双眼紧盯着她,嘴角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
“很精彩。”
他摸着身上的衣物,又问道。
“温温,这是在心疼我?”
她倏然站立,如受惊之兔想要到处乱窜……反正能逃走就行。
景明坐起身来,见她慌乱倒是更乐了。
等她缓过神来,冷冷地坐在一旁,他叹了口气,女孩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大?
“我错了,别生气了?”
他穿上衣服,语气中不见丝毫悔意……反倒是戏谑十足。
“真错了,别生气了。”
这次倒是肃穆认真了些。
他坐到她旁边,从包里变出一包辣条。
“饿了没?”
予温挑眉,拿来自己的包,打开来全是零食。
……
她那眼神像是在**裸的炫耀。
“光吃零食?”
“景区里的都不好吃。”
“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个地方吃。”
予温看了看眼前千篇一律的大屏幕,统一播放着麦田的景色,自己确实有些看腻了。
“去哪?”
“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去。”
……
泼皮无赖!
他早就做好了攻略,景区风景最好的地方是北区的河边,一条河蜿蜒流去,将小镇分为东西两部分,北区有几家咖啡馆正好坐落在河边。
他们随意寻了一家最隐蔽的,探索起来。
这家咖啡馆看似隐蔽不显,实则内有文章,通过窄窄的楼梯爬上二楼,来到阳台,阳台宽阔,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远处的人群,参差的楼阁,纷飞的落叶,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这时候,喝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吃些什么也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细细嗅着这一刻的慵懒。
“又睡?”
“我这叫做,在明媚中喘息。”
“听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折磨你?”
她忽而想起学习,想起老师的那番话。
“你说……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难吗?”
他思索片刻,端起咖啡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把咖啡变成奶茶,难吗?”
“我们说的是人,又不是咖啡。”
“那你换个问题。”
“换成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所以你问点别的。”
……
“我总觉得,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
“嗯。”
“我也觉得,我这个人很难改变原有的想法和观念。”
“嗯。”
“我还觉得,人是很难转变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色在那里。”
“嗯。”
“所以我并不讨厌你。”
“嗯?”
他有些迷惑,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她却话锋一转。
“毕竟,作为班长来说,你很称职,作为朋友来说,你很热心。”
他没有继续“嗯”。
“我的胡言乱语,好听吗?”
她嘻嘻一笑。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可以语无伦次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她。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的话语刚落,她立马探过身来。
“伟大的古代文学领头人袁老师。”
……她颇为无语。
“我也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
……
真是好冷的笑话啊。
“你是觉得我累赘?”
他的眼神中难掩失落。
“可我……也不想这么差,也没想过会这么难……”
她不过是开玩笑,他怎么突然又忧伤了起来?
予温给他塞了一包零食,见他神色没有好转,又忍痛割爱给他多塞了一包。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你也不差的!”
他看着她怀中的一整包零食,有些呆滞,像是没听进去。
她却心领神会了。
“给你……我都给你。”
他立马喜笑颜开。
就知道……他怎么会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便伤心失落的人?不过是别有目的的演员罢了!
他撕开一包薯片,悠闲自得地吃了起来。
“我现在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了。”
予温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无耻之尤,厚颜无耻之徒,怎么会改变呢?”
他边吃边眺望远方。
“我无耻不要脸,你内向要面子,都改不了,既然改不了,为什么要改变?”
她苦笑道。
“如果需要和人打交道的话,那肯定还是你那样的性格会好很多呀。”
“如果小组里都是我这样的人,岂不是没人踏实做事了?”
“你这样的人,也会踏实做事的。”
她竭力证明她的观点,却没曾想掉进了他的陷阱。
他笑了笑。
等她发觉后,景明才弥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人人都一样了,反倒是都不合群了。”
“再说了,为了世俗之事,改变自己的性格,值得吗?”
说那么简单……可落到自己身上,谁又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你就没想过改变自己的性格?”
他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不算是性格方面,有时候也会想要改变一些什么。比如刚入学时……我很质疑自己的能力。”
“那现在呢?”
“学术上行不通,那就捣鼓捣鼓别的呗。”
“你指的是当班长?”
景明点了点头。
“我喜欢看小说,却不喜欢这些理论。”
“不喜欢每天忙来忙去的,却发觉自己很享受帮助别人的过程。”
之前他的阴霾密云早已一扫而空。
“看得出,你很享受其中。”
他笑了笑。
“但是和自己和解的过程,很艰难。”
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自己的平庸,似乎是人生最艰难的课题了。
过了十几岁的自命不凡,见识的天地越辽阔,越发觉自身渺小。
予温忽而有些落寞。
“所以,不要试图改变自己了。你眼中的缺陷在别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你自有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
她的神情淡淡,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么。
困惑,迷茫,都是人生的必经阶段。
人可以选择改变,但也有不改变的权利,可以接受自己,与自己和解,也可以选择与之抗争到底。
“我想试试。”
他有些意外。
“你说的很对,你做的也很对。”
她继续说道。
“但那是你人生的选择,不是我的。”
“接受是你要完成的课题,改变是我想挑战的课题。”
予温话音刚落,大大方方地看向他。
眸中恰是无边的天光云影。
他被那眸底光采吸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