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会议结束得早,可提心吊胆一下午,她的困意袭来。
不如……趴着睡会儿吧?
她趴在书上,嗅着墨香,缓缓睡去。
倏忽之间,抬起重重的头来,却看见眼前端坐了一人。
那人影……十分熟悉。
余同清看她醒了,眼神只有一瞬的停留,而后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声招呼,忽而又觉得她的招呼怕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打扰吧?
可是遇见师兄,不打个招呼,岂不是显得自己没礼貌?
真是该死……内耗的人不论长多大,都还在内耗啊!
对了,她还要向他借书呢。
她用便利贴写下一行字,而后又画了一个简笔的小熊。
她定睛看了看,至少……还是挺可爱的。
予温将便利贴贴到了他的桌面上。
余同清拿起便利贴。
短暂地瞥了一眼,而后把书递给了她。
他也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难相处啊……
“看完自己还。”
那是自然……不然还给你又让你还给图书馆?
予温心里想的一套,面上又是另一套,她巴巴地点了点头。
“谢谢师兄。”
他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敏感,抬起头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说道。
“唐老师很少夸人。”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予温想来,应该是上次笔记的事情?
“哈哈……运气好罢了。”
余同清抬起头来,第一次正视她。
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身材娇小瘦弱,五官中一双眼睛最为灵动。
“你要是**文了,记得给我说。”
予温有些激动,余同清居然这么好说话,甚至还愿意帮她参考论文?
“我想知道究竟是你发得早还是我研一时发得早一些。”
……
这个人,确实有些奇怪。
这种明显带有敌意的话,任谁也不会轻易说出,可余同清明显不是常人。
在他眼中,只有两类人。
不如他的人,和比他厉害的人。
而他想知道予温是哪一类人。
予温拿过书,倒是和气地笑了笑。
“早晚很重要吗?”
常人听完这番话,也会知难而退,她倒是想和他认真探讨一番。
“比我早,说明你天分很好。”
予温笑了笑。
“从没有人说我天分很好过,那大概率我会比你晚吧。”
余同清皱着眉头纠正道。
“你的天分很好,倒不必妄自菲薄。”
这……出乎予温的预料。
她一向不喜欢与人起争执,才故意退一步让着他,可他的言语虽然不惹人喜欢,但刚才那句话又拿出了十成的真挚。
“那我就……谢谢师兄了。”
余同清全然不理解有什么可谢的。
“用不着谢谢。”
……确实是个神人。
两人不再说话,予温反倒是坐立不安起来,看看笔记又摸摸书,笔掉了又捡一下笔。
等到饭点,余同清看了看时间,合上书背上书包,招呼都未打一声,便径直离开了。
谢天谢地,感谢天感谢地!
……
近来,予温觉得随着天气渐凉,宿舍三人的心境也“凉”了下来。
三人的手机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予温若无其事地“唉”了一声。
蔓蔓也跟着“唉”了一声。
阮大师今晚状态不佳,已然连跪九把,她也难得地……跟着“唉”了一声。
蔓蔓最先调整过来。
“我姥姥说,年轻人不能老是叹气。”
阮大师即刻发表了自己的高见。
“我们倒也不算年轻人了。”
“我姥姥说,比她年轻的,都是年轻人。”
予温想着那温馨的画面,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唤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年轻人”……
“你姥姥还说了什么?”
“我姥姥说,年轻人要吃苦。”
予温眼睛一闭,满眼都是无数行字,一个字能看懂,为何拼凑到一起,她就看不懂了呢?
“我吃苦了……可是怎么感觉毫无用处啊……”
蔓蔓想了片刻。
“我姥姥说,那肯定是你吃的苦还不够多。”
……
阮大师看着屏幕上红色的战绩,右手轻轻一按,关闭了屏幕电源。
“你姥姥还说啥了?”
蔓蔓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她说我怎么还不带对象回家看看。”
三人放肆大笑了起来。
“所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
蔓蔓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没遇到合适的。”
“方正不合适吗?”
蔓蔓没有回答予温。
“他觉得我什么都很好。”
“这不好吗?”
“那如果他有一天,觉得我不好了呢?”
予温不理解她的想法,觉得对方好,不应该选择在一起吗?为何要去想那么多还未曾发生的事情?
“当你开始从他的角度开始思考问题时……少女,你已经沉沦了。”
阮大师的话,总是一语中的。
予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蔓,你给我说说你沉沦到什么程度了?”
蔓蔓被两人一言一语弄得脸都发红了,哪还有余力去思考如何反驳。
阮大师话语一转,却问向了予温。
“你呢,另一位少女,你为何而烦恼?”
予温在黑暗中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阮大师,齐姥姥,请保佑我吃了学习的苦后,能感受论文的甜吧。”
阮祝一向不多话,可此时却不假思索地问道。
“除了学习,你心里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有啊,每天要吃什么好吃的,图书馆的座位哪里最好,周末可以去哪玩。”
“当然,还有你们两位。”
她的心里,要装的东西还挺多的。
蔓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那……温温就没有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
“是啊。”
阮祝一句“是啊”,在蔓蔓心中惊起滔天巨浪。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尤其是在情感这些事上。
予温没有多想,脑海中却闪过那人的模样。
“谈恋爱啊……好像我挺绝缘体的。”
生活中,总是有这样一类女生,明明长得也有几分好看,可一旦“随缘”这句话成了口头禅,她们便成了绝缘物质一般的存在。
缘分从未随遇而安过,总需要人们去去强求。
“你没有。”
阮祝话音刚落,蔓蔓便岔开话题开口问道。
“温温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温柔的?霸道的?帅气的?还是……可爱漂亮的?”
阮祝身体僵直,她听懂了蔓蔓言语中……小心翼翼地求证与试探。
予温不明白她为何用“可爱漂亮”去形容一个人,却还是如实说了。
“那大概是……愿意彼此迁就的人吧。”
不得不说,最近卢老师的那番话对她还是极有触动的。
彼此迁就,彼此让步,可事实却是,多数情侣都在争个无意义的对错和输赢。
……
第二日,蔓蔓顶着两个硕大的眼袋起来上课。
见予温洗漱整理好了,便递上了自己的饭卡。
“温温……你懂的。”
她们宿舍的习惯便是阮大师去打早饭,予温负责打中午饭,蔓蔓负责晚饭。
予温看向了阮大师,见她才拿了换洗的衣物进来,便从阮祝桌上拿过饭卡去打早餐了。
阮祝看着予温离开,自己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蔓蔓知晓她有这样的习惯——换衣服时,一定会进卫生间。
她和予温从没见过阮祝大大方方地在宿舍换过衣服,更没见她穿过什么裙子。
蔓蔓站在门外,有些犹豫和迟疑。
阮祝穿好衣服推开门,却无视了蔓蔓。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有些害怕蔓蔓接下来会说的话。
蔓蔓拦住了她。
“阮祝,温温和你不合适。”
什么叫做不合适……?
试都还没试过,怎么就不合适了?
阮祝的一头短发干脆利落,今日穿了一件条纹衬衫,英气十足,修长的身型与俊美的五官,如果不认真仔细观察,不可能发现她是一个女孩子。
她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什么时候……可能是第一面的直觉,可能是她挽住阮祝的手却被推开时,可能是她看到阮祝没有推开予温时,可能是她发觉阮祝总是格外关注予温的感情状况时……
她的直觉,准到……有时也会让她痛苦。
蔓蔓没有回答她,眼神中写满了担忧。
“算我求你了……放弃吧。”
阮祝一向不是个爱哭的人,却在此刻红了眼眶。
蔓蔓见她如此,也不禁红了眼。
“趁你还没沉进去,赶紧放弃吧,如果你……温温拒绝了,那我们三个还怎么做朋友?”
阮祝捏紧了拳头,却无处可发泄。
趁她还没沉沦……可蔓蔓哪里知道,有些缘分一开始就注定了!
在优秀学生分享会上她曾视予温为偶像,觉得她是追不上的光;偏偏在这个城市这座学校,她和她心里的光相遇了。
她也会因为予温的一句话重新审视自己,那些话就像溺水的人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唯一一口能够大口呼吸到的氧气。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放弃吧。
除了愤怒,她心里划落着……无尽的悲伤。
“求你……不要告诉她。”
蔓蔓听她这么说着,心里疼到泪腺泛滥,如暴雨倾注。
爱情里……好像总会有一个人,会比较卑微些,她看不得这样的卑微,更看不得自己的好友如此。
“阮祝……”
蔓蔓心里更加纠结了,她这样的劝阻……真的对吗?
她总觉得予温虽然能理解同性恋,但未必会是个不顾世俗眼光的人,如果任由两人发展,依照予温的性格,在阮祝和别人的目光中抉择,她一定会倍感痛苦。
可她这样介入两人的因果……真的对吗?
“对不起……”
蔓蔓轻轻地道了歉,心中的难过无从诉说。
“我知道你是为了温温好,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三人的宿舍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