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熙攘攘，离开观景台后，他们在马路边站到快一点才打到车。
“师傅，先去云间苑，然后再去S大宿舍楼。”秦方晖给了一条最顺路的方案。关上车门，开了半扇窗散味。“行，你到时候在手机上改下地址。”司机师傅淡淡说。
凌博衍这会本来在给父母发消息，听到他这么说立马熄屏，偏头问：“你不回宿舍吗？”
“不回了，我得回去陪我家里人。”他对他笑了一下，没再多言。
凌博衍陷入沉思，反复琢磨这句话。秦方晖说的家里人是指父母吗，还是什么别的亲戚？但如果真是亲人的话，都要到睡觉的点了，还有什么要陪的必要吗？
对哦，秦方晖是赵修远的继子，他回去是要陪赵修远他们吗？但云间苑既不是什么有钱人聚集地离金盛也不近，为什么偏偏要去云间苑呢？
该不会是要去云间苑跟别人偷情吧！凌博衍瞳孔骤缩，突然想到那些不好的传言，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他不断用余光偷窥旁人，描摹眼前好看的侧脸，任无端的醋意疯涨：“学长。”
“怎么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被一个女生放鸽子了。”
“噢……是啊，我想起来了。”
“你和那个女生现在还有在交往吗？”
秦方晖一瞬间沉默了。凌博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甚至绞紧在一起，刺痛地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凌博衍不服气地质问。
“没有，没笑什么。”秦方晖这样说着，嘴角却还是上扬，凑得近了盯着他看，“怎么了，你觉得我不回宿舍还有别的原因吗？”
凌博衍将眼神瞥向别处，不说话了。飞驰而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中一扫而过，拂开秦方晖的额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暗的光线，那条小鱼状的疤痕已经不见了。
“怎么不说话了？”秦方晖凑得更近了，说话的热气蕴在半空，手指抚过他的耳垂，“你很在意这件事吗，我回去干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耳语。凌博衍循声偏头，盯他的眼睛，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秦方晖又说：“那我跟你说实话吧。”
“其实呢，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小学妹，我也没有被人放鸽子。”
扑通，扑通，心脏变成尖锐的利刃，刺穿胸膛。
凌博衍怔住了：“那你一开始……”
“哦，要问我这个。”秦方晖笑了，桃花眼微垂，眼尾漂亮得像凤凰的羽尾，“我为什么这么说，也是因为想找个理由跟你搭话，仅此而已。”
凌博衍下意识想到那天晚上他嘴角的芒果奶油：“那芒果过敏……”
“我也不对芒果过敏，只是想请你吃蛋糕。”秦方晖坦白一切，眼神向下，注视他的唇瓣，“我嘛，身体很健康，对什么都不过敏。”
“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狭小的车厢让任何触碰都变得敏感起来，半晌，凌博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捏住了，耳旁的风声淡去，再抬眸，那双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毫无保留。
疯了，疯了。**药在他身体里扩散，沿着血液加速直流，下一秒，正当他要毫无保留地吻上去时，手机铃声却响了。
他愣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移，听到秦方晖说“接吧”。
“哦……好。”他慌慌张张地抓起手机，重新靠在椅背上，点了接通。
“喂bb，我发微信给你你怎么没回。”江芷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凌博衍有些心虚，盯着手指说：“我在外面，刚才没注意看手机。”
“不是说要打视频吗？你跟谁在外面呀？”
“跟……”他咽了口唾沫，瞥了秦方晖一眼，撒了个谎，“跟顾昇。我们去外滩跨年。”
“哦，原来是跟小顾呀。我还以为你跟你女朋友出去跨年呢。”
“分手了。”
“啊？怎么会分手呢，bb你跟妈妈说一下嘛，我给你出出招，可以挽留的呀……”
因为秦方晖此刻似笑非笑的眼神，凌博衍都没在意江芷玲说了什么，只“嗯，嗯”了几声，惹得江芷玲有些莫名其妙，“bb你在听吗，还是我信号出问题了？怎么声音这么怪呢……”
凌博衍及时止损：“信号不好妈，刚刚过隧道。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哦好吧，那你早点回宿舍呀，熬夜熬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我知道了。拜拜妈，你早点睡。”
他挂断电话，听见秦方晖跟他说：“你没跟你妈妈说寒假去拍片子的事吗？”
凌博衍顿了顿，说：“说过了。”其实一早就说过了，父母也很支持他，甚至还让他多看电影学学表演，不要让学长学姐们失望。
秦方晖懒洋洋地问：“那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呢。”
“…………”
凌博衍哑口无言，坦白说，他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在传统家长眼里，学长带着学弟出去跨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庆幸的是，这份尴尬并没有延续多久。还没等他搓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秦方晖突然跟司机说：“师傅，可以不要停在这个门吗？麻烦您绕半个圈，送我去南门吧，那边离我家更近。”
“当然可以啦，这一片我熟的很，右拐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是不是？”
“对，麻烦您了。”
原来已经到了。凌博衍朝窗外看去，眼神刚好落在人行道上瘫着的一团黑色布料上，不，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男人，当车驶入弯道时，他看见那团布料上长着一张中年人的脸，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晕倒了。
意外的是，秦方晖也在盯着这个男人看，桃花眼像锋利的刃，冰冷，尖锐。
一周后，期末考试正式结束。作品的拍摄时间也定下来了，就在两天后，他们要先坐飞机去成都，再转巴士去阿坝州的一个镇上。当然，路费住宿费都是秦方晖报销。
凌博衍问过秦方晖，为什么一定要跑这么远去四川拍，明明江南地区也有很多镇子。南方嘛，冬天都湿冷湿冷的，下着绵绵阴雨，感觉在哪里拍都差不多。
秦方晖只是笑着说，你不懂啦，那边有绿油油的山，下雨了又会起雾，白茫茫的，更美。
启程前的那个夜晚，凌博衍在楼下拿完快递回来，路上遇到了约会回来的顾昇。
“明天几点的飞机？”顾昇关切地问。
“很早，八点半。五点要起床。”
“哦。你买的什么快递，怎么都一盒一盒的？”
“葡萄糖，晕车药，高原安……都是药，那边海拔比较高。”
顾昇后知后觉地笑了，瞥了他一眼：“我草,你也真是没苦硬吃啊。”
凌博衍不置可否。
回宿舍后，他打开行李箱清衣服，顾昇就在旁边边刷手机边看，等他清得差不多了突然把手机屏幕挡在他面前：“这个女生，你觉得她好看吗？”
凌博衍看了一眼。这是个抖音视频，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坐在宿舍椅子上跳手势舞，清纯可爱，背后的床上印着他们学校的名字。
他以为是顾昇准备寻求新欢，敷衍了事道：“还行吧，你跟你女朋友快分手了，准备下一段感情换个类型？”
“你说什么呢！我跟我女朋友好好的，不是我要跟她聊。”顾昇差点喊出来，将手机收回来，啪嗒一声放在桌上，“这女生是文学院的，在公众号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就上回比赛摄影部的人给你拍的。然后她想加你微信，但人比较害羞嘛……就先找了我，让我先问问你。”
“你觉得她怎么样？可以先加个微信聊聊天呗，谈不谈另说嘛。”
凌博衍的心颤了颤，静了数秒后还是说：“算了吧，我现在对这种事没什么心情。”
“真的吗？你分手那会还说让我帮你留意一下呢，怎么现在没**了？”
“那都多久了。我现在真的没有想法。”凌博衍蹙眉反驳。
“哦，好吧。那我跟她说一声，还是算了。”
顾昇说着趴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表情也丧丧的。凌博衍犹豫了会儿，为了不扫他的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还是推给我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试着跟她聊聊。”
“真的吗！”顾昇嗖地抬眼看他，眼睛都亮了不少。
“嗯。”凌博衍说，对他笑了一下，“谢了啊。”
“害这有啥，咱俩谁跟谁呢！”
发送完好友验证，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准备把那几盒快递拆了。顾昇依旧在桌上伏着，用余光看他，似乎另有话要说。
“凌博衍。”果不其然，在几秒之后，这人终究是忍不住了。
“嗯？”
“你最近心里没藏什么事吧？”
凌博衍拆快递的手一顿。他不是傻子，恍然间意识到，顾昇可能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他对秦方晖暗生的情愫。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什么？没有啊，我不就平常那样。”
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复习复习，他的人生轨迹中除了遇到一个秦方晖，其他一如往常。
这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蝴蝶效应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将会有多么震天撼地。
“哦……”顾昇神色不安，盯了他几秒又收回眼神，掷地有声，“那你记得，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好。”
凌博衍心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