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陌生男人将我抱走的时候,我没有再幻想有一个人会救我于水深火热中,更何况是一个互不相识的人。
我即将面临的恐怕只会是,比地狱还要地狱的地方,我想不如一死了之,不过仅存的理智再三权衡下,让我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死了痛苦还是活着经受痛苦更痛苦。
“下车吧。”
我木讷的走下车,已经不抱任何空想,仿佛是受人操纵的木偶,身后的人每提线一次才有所反应。
“李璇!”撕心裂肺的叫声伴随着委屈的腔调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头看她,李华音女士的头发全白了,她扶着墙站在门框里,佝偻的身体好像再也站不直了。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的丑态全都被寄到了李华音这里,看着自己儿子犹如蛆虫一样跟几个人交欢在一起,一定恶心透顶了。
我抬不起头,妈妈走过来抱住了我。
她说:“别怕儿子……别怕、别怕。”我清晰看到她的嘴唇混一直在颤抖,她的泪水濡湿了我脸颊。
“妈。”声泪俱下的时候我想,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我庆幸是单亲家庭,如果我还有爸,只怕我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没家了。
家里有关林的东西全都被清理了,不过毕竟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就连书桌都有他的影子。桌子上的闹钟又变成了单边耳朵,应该是谁在慌乱中或者愤怒时牵连了它。
妈再也不跟我提他们两个,我们只过自己的日子。
上学、放学、回家,一眨眼一天天就过去了,有时候突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活着。直到有天晚上,杨顺家里有客人不陪我回家,我才猛然发觉跟林一起回家、打趣他逗他、忙里偷闲的悠闲日子竟已如滚滚东逝的流水,再不复返了。
我从不恨他,可我暂时也不想见他。
寒假的时候,妈去找了一份新工作,离家有些远,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早就想换房子住了,冲动之下就为之前看好的房子交了首付,虽然现在有些拮据,不过很快生活就会变得比以前要好得多。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想我也该做些改变了。
身体上的伤痕早就恢复了,思想上的门槛也该由自己跨过去了。
正巧那段时间,“eternity”又主动约了我几次,我就答应他来我家了。虽然内心有些忐忑,不过只要脱离了“他们”那些人,应该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他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就是谢恒久,没想到我们会有这种奇怪的缘分。那些事我独自憋了太久,哪怕不说,只是有人能给自己安全感就完全够了,而他自然也没提。
不看手机的日子,我们骑着自行车逛遍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从早到晚,谈天说地。
有客人的时候,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再者说我精神的顽强程度或许远超过我的想象,不过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要我不想那些事……我都忘记了,我就好了。
我们聊了很多,我也真正认识了他。他大我五岁,跟我重生前的年龄一般大,他还在部-队里呆过几年,怪不得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正气凛然的安全感。原本还以为是他在我额头上贴过创可贴的缘故。
另外,他特别会逗人笑,就比如有次我坐在窗前无意识的发呆,他就偷偷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已经被p成马桶上的沉思者了,就连我忧郁的神情都变成了对哲学深思的模样,他还偷偷打印出来给我妈看,我妈也笑得合不拢嘴。
没过几天,土拨鼠不请自来了 。当寒风卷着他单薄的裤腿吹得猎猎作响,他抱紧双臂站在我家门前的时候,我像看见了小傻-逼一样,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这个小呆瓜的名字……我忘了。
谢恒久每天都变着花样做早饭,李华音女士不好意思,但他说自己从小就爱好烘培,想给“家里人”做好吃的让他们开心,把我妈哄得都变成他妈了。
我妈虽然不催我学习了,可我自己迫切想要有一个好的未来,或许这是真正能破除我心魔的唯一解药。谢恒久虽然不懂我的这种心理,但他还是选择帮我,不过他做的事是,每天早上准时叫我,然后陪我一起骑着自行车绕这座渐渐发展起来的小镇或者山间骑半个小时,当做锻炼身体。
土拨鼠……常小波他帮我补习,原来他竟是个大学霸!作为回报我每天早上也拉着他起床看风景……冷死了。
将近年关,送他们回去那天,我妈特意包了饺子,趁他们一起包饺子,我偷偷在他们的行李里放了东西,当做新年的礼物。
咬下一口饺子,如我所料,他们果然在饺子里放了硬币,不过,我吃着吃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碗里的十个饺子里全都有硬币,各怀心思的吃完了团圆饭,有些依依不舍的离愁别绪弥漫开来。
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他们却一把抱住我,仔仔细细地拍了拍我的背。谢恒久的怀抱我尚能理解,土拨鼠那种带着淡淡忧伤和宽慰的拥抱我完全没明白,毕竟他并不是知情人。
寒冷的冬季在烟花爆竹消散的时候也悄悄离开了,又一年春天。
在学校,我基本上跟杨顺混在一起,他知道我被绑架过还差点死了,所以对我格外上心,我也坦然接受了他的这种陪伴,不过他总希望我能回到正常的学校生活,参加一些集体活动,闹些笑话等等,我理解他的好意,可我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做这些无用的事。
周末或者平时他们都跟我用手机联系,我跟常小波的联系特别频繁,原因很简单,他给我补习,因此平时跟谢恒久的联系就少了一些,不过假期他依旧乐此不疲的来我家灶台作他的“烘焙大师”。
时间仿佛又随着夏日嚣张又焦躁的气焰被拉长,再一次变得冗长无趣。
再怎么焦灼都要忍到明年六月以后,在那之前我只能像在地下蜗居的蝉,静待着属于我的夏天。
我高考结束了。
*
搬家那天,李璇在自己的枕头里找到了一张银行卡,他去问刚修理过头发的李华音女士。
李华音顶着一头乌黑锃亮的卷发正在镜子前仔细欣赏,下一秒李璇就把她的头发揪了起来。
灰白又短短的头发暴露在阳光下,她怒声喊“你这个孩子!假发还给我!”接着利落起身抢走李璇拿着的假发重新戴上。
“吓我一跳。妈,我刚才以为你返老还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