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小肉球嘴里吱哇乱叫,脚下激起无数沙石纷飞,

“月姐姐……”

月澜揉着后腰,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冬儿,你怎么过来了?”

卜冬儿堪堪站稳,他圆脸红红,两手不知所措地乱摆,歉意道:

“不好意思,月姐姐,我就是…过来找你玩。”

余长敲了下他脑门儿,道:

“全营就属你小子最闲,依我看,你阿翁还抽得不够狠。”

卜冬儿的小眼睛斜斜一瞪,不满道:

“哼,我乐意。走,月姐姐,跟我走,我给你拿果仁儿吃。”

说罢,也不管月澜答不答应,厚实的小爪顺势就搭上她的手背。

余长斜睨道:

“喂!死小子还不快放开,不知道小姑娘的手不能乱牵?”

银盘脸根本不以为意,他上下打量月澜,回嘴道:

“嗤,我还是个小孩子,月姐姐也是小孩子,有何妨?”

余长被他逗笑,拍了下他厚实的膀子,结果,却反被震得掌心一阵发麻。

小内侍揉着手,看向月澜,

“公主去歇会儿吧,这里由小的看着,眼下大王不在,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走,月姐姐,歇会儿去。”

余长话还没说完,卜冬儿就拉着人跑了不见。

两人走到一棵高大的枯树底下。

卜冬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月澜面前,

“喏,给你吃,我剥了一上午呢。本来一大包,结果被阿翁抓了好大一把……”

想起鸡飞狗跳的翁孙俩,她不由得发笑。

放了一颗果仁入口,道:

“你怎么这般大的胆子,竟敢跑到中军大帐来,就不怕殿下怪罪?”

卜冬儿坐到树下,抱起肉脸,道:

“阿翁总说,大王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我也不怕。”

月澜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

她拍着胸口,

“温…柔?咳咳…你可知道温柔的意思?”

小胖子支支吾吾半天,

“反正就是好人!”

月澜笑着摇了摇头,岔开话题,

“好啦,来都来了,那我们玩什么?”

圆脸上难得透出两分害羞,他眼神躲闪,

“月姐姐,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瞄了眼月澜的甜笑,继续道:

“帮着看看,我的祭舞跳得怎么样?才一个动作没到位,阿翁就要拿竹竿子敲我,老疼了!如此反复,就一直跳不好。其实,我也不想阿翁失望的。”

月澜略有退缩,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算跳得好不好。”

肉手摆了摆,

“阿翁说,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我哪里跳得不对。”

她一时哭笑不得,只好勉强应下,

“那,那我试试。”

“好!”

卜冬儿腾地站起来,转了个圈,拿出身后的布包,掏出家伙什,摆开起势。

月澜缓缓后退,坐到一旁的树根上。

小胖子左手持铃铛,右手执羽扇,玄色羽毛长若凤尾,隐隐泛出蓝彩。

叮铃,

叮铃铃…

滚圆的身子原地旋转,继而加速,羽扇呼出阵阵冷风。

喵呜…

三只长毛狸悄悄靠近,尾巴高竖,威风凛凛。

“咦,是你们。”

正是当初来营地,助她取暖的三只。

月澜伸出手,摸向领头的玳瑁狸奴。

久别重逢,狸奴分外热情,打滚儿蹭头,长毛满天飞。

铃音越来越急促,连三只狸奴也不住地盯着卜冬儿摇头晃脑。

只见他单腿起跳。

哗啦…

四周飞尘无数,可惜双脚却连半尺也没升到,便急剧下落。

扑哧,月澜忙捂住嘴。

而后,他开始甩动发尾。

发尾有气无力,堪堪晃荡两下,倒是圆盘上的脸肉,上下震颤。

月澜的身形簌簌抖动,憋得难受。

铃音戛然而止。

卜冬儿颇为挫败,一屁股坐到她身侧,嚷道:

“啊……月姐姐,不许笑冬儿。”

月澜按了按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很好啦,就是…就是一两个动作略有差池。”

她将方才的失误一一指出。

卜冬儿虽然泄气,但还是咬牙又跳了三遍。

月澜与狸奴们耐心陪伴一旁。

将近一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

“不行了,月姐姐,明日我还来找你,可以吗?全靠你了。”

一包果仁儿吃得干干净净,她拍拍手,站起身,

“嗯…看情况,先回去吧,殿下应该快回来了。”

临走之际,月澜随意回看一眼,却惊叫道:

“喂,坏狸奴!怎的叼了只雀儿下来!快放开——!”

她弯下腰,想要虎口夺食。

狸奴却身形轻盈,瞬间跳开。

似是知道做错了事,三小只一溜烟儿地跑远。

“坏狸奴!”

中军大帐。

一车衣物早已整理完毕。

余长为于至元添上水。

刘巽的脸色颇为阴沉。

“严查稷州军政。”

于至元迟疑道:

“大王,可是稷州有异样?稷州太守温坚,似乎…并未有错漏之处。”

刘巽的目光射向帐外,冷冷道:

“查。”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便闯入眼帘。

忽地,轻快原地消散,小小的身影骤然停在原地,似乎进退为难。

“进来。”

想要离开的步子一顿,她小心翼翼走入大帐,

“殿下。”

刘巽黑着脸,

“又打算躲去哪里偷闲?”

她垂下眸子,解释道:

“殿下误会,于大人在,月澜怕自己如前几日一般,妨碍到殿下谈正事。”

黑眸微微眯起,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小嘴巴。

于至元早就习惯了二人的僵持,惯常出来打圆场,

“不妨事的,看公主是刚从外边回来,先喝杯茶,等会儿一起用晚膳。余长,快。”

不敢贸然起身,她望向刘巽。

见他眼中并无明显的嫌恶,便小心起身,到于至元下方落座。

瞥到月澜还是穿着旧裙,于至元端起茶,道:

“公主,刚听余长说,官舍还送了不少姑娘家的衣裙过来,公主日后也可宽松些。”

小脸顿时便亮了起来,

“真的?王伯待月澜实在不薄。”

她摸着袖口凸起的针脚,长舒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修修补补,恨不得立马将身上的旧衣换下。

于至元笑而不语,状似随意地同她闲聊,

“公主来了多日,能否适应?可还喜欢燕地?”

月澜十指紧贴温热的杯壁,脑中思绪乱飞。

何意味?

在燕王面前问是否喜欢燕地?

“不适应,亦不喜欢。”

她倒是想直言不讳,可说出口的,却只有二字,

“极好。”

于至元眼神乱瞟,笑眯眯道:

“如此,甚好。那公主可愿长居燕地?都蓟比这儿可宽敞得多。”

闻此言,月澜脱口而出,

“若留下,可否将粮草还给岳初表哥?”

于至元差点咬到舌头。

心下后悔万分,怎就差点忘了粮草之事!

他悻悻一笑,当真是祸从口出。

脖颈处阵阵发凉,根本不敢往座上瞧。

被帐中的三双眼睛紧紧盯住,于至元汗流浃背。

月澜一脸真诚,热切地歪头看向他。

擦了擦额汗,于至元连忙给余长使眼色,

“余长,快…快上晚膳,公主当是饿了。”

月澜叹口气,转回头,抿了口热茶,舌尖微苦。

一顿饭,于至元吃得战战兢兢,不敢再乱说一句话。

月澜同余长一前一后,将碗碟收拾出去。

“大王,那臣下先告退。”

眉心紧紧贴在地面,于至元大气也不敢喘。

静默半晌,座上终于传来声音,

“你话很多?”

于至元颤着声,

“臣…臣下知错,求大王饶恕。”

“罚俸三月,滚下去。”

“是,是。谢大王。”

于至元连滚带爬退了出去,直到帐外还心跳乱如麻。

入夜。

月澜换上干净的新衣。

蜜合色裙裾衬出她纤细的身段,行止间如一株摇曳的兰草。

精致的暗纹走向繁复,指腹抚过丝滑的绣线,回看柜中层层叠叠的衣裙,晶亮的双眸眯成月牙儿,

“王伯,当真心细如发。”

她袅袅走出侧帐。

余长眼前一亮,目不转睛,险些被绊倒。

碍于座上的威压,不然,他定要围着转上几圈,好生夸赞一番。

看到小内侍的反应,月澜垂下眸,腼腆轻笑。

忽然,面门一凉。

她赶忙提起裙摆,几步走上主位,开始研墨。

亥时。

余长默默奉上夜宵。

刘巽冷峻的背影却丝毫未有动作。

然而,一侧的蜜合色兰草却晃了晃。

目光紧锁点心,望眼欲穿。

她摸向发空的小腹,将衣带紧了紧。

自打从沈大夫处回来,她好似食量增了数倍,没一会儿便要饿得眼花。

虽然按照沈大夫的嘱咐,在吃食上不加节制。

然而,胸口的症状却丝毫不减,胀痛依旧。

叹口气,她悄悄后退,跪坐下来。

啪——

竹简被合成一卷。

“备水。”

月澜连忙直起身。

“这是…要休息了?”

心里不住地欢呼。

刘巽沐浴,应当是没了她的事。

为着小心,她在原地静候半晌,确认没有其他吩咐,便自顾自进了侧间休息。

终于可以睡在榻上,心满意足。

然而,躺平之后,却又辗转反侧。

肚子叫得震天响。

翻身往嘴里塞了颗果脯,依旧不顶用。

满脑子都是方才搁置一旁的食盒。

实在饿得发了狠,她赤着脚,蹑手蹑脚掀开帐帘。

隐约听见有水声哗啦。

没再犹豫,她飞也似的蹿到食盒跟前,打开一条缝。

随手捏出一小碟点心,作贼似的逃回侧帐。

一连数日,夜夜用了点心才睡得着。

这一日晚间,

她左等右等,却都没见着刘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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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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