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回兖州(二)

“啊?公子才来不久就要回兖州,只怕老爷又要生气了。”

随从十分疑惑。

提起父亲,崔煜廷罕见地没有生气,只神色莫测地盯着月澜,冷笑道:

“爷献上大礼,料老头也不会生气,也是该让爷的好大哥计较计较了。”

他大手一挥,

“带下去,让王媪好生照看,休要伤了皮面。”

望着月澜被拖走的背影,崔煜廷心满意足地抿了口茶,心中回想起今日种种。

起初,他不过是想逗弄对方一番,给申岳初添些麻烦。

若申岳初前来求情,他戏耍这小公子几回再放人回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

此女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姝色,蓬头垢面也能瞧出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若轻易放走,实在可惜。

不如借花献佛,就此将她送回兖州,献予老父,眼下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思及眼下困境,崔煜廷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与自己八分像的脸,方才的好心情忽又荡然无存,心中火气腾然升起。

要不是被崔煜承那小人陷害,他何至于沦落到司州边境来做个劳什子的监军。

一个时辰后,门外响起小兵的声音,

“禀公子,方才那位小姐的仆从还在叫门,可要小的将其二人就地处置?”

“就她二人?申岳初呢?”

“回公子的话,申家公子叫骂不能,已匆匆回去了。想来是去搬救兵,门外只剩两个仆妇。”

崔煜廷思虑再三。

偌大的营中只有一老妪,这霈王女到底是千娇万宠的公主,且此去兖州还要费不少时日,只怕伺候不过来他这尊大礼,多两个人伺候正好。

“无妨,放她二人进来。盯紧申家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不必与他客气!”

被拖到一间窄小的厢房,刚一进门,月澜就被里面的老妪用锁链捆住手脚。

老妪拿她当物件儿一般,牢牢地摆置在榻上。

期间,不管月澜如何软磨硬泡,妇人始终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只等她自己喊累了闭嘴。

天色逐渐暗淡,月澜累极,昏睡在榻。

迷离恍惚间,她竟然听到佳棉和陈媪的声音。

“公主?公主?”

“唉,怎么还叫不醒。”

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一伸展,手脚上的冰凉束缚立刻将她拉回现实。

猛然惊醒,这不是梦。

她确确实实是被人绑了。

再睁眼,看到佳棉陈媪一脸焦灼地守在榻前。

榻上人转醒,二人赶紧上前探问。

“公主,您感觉如何了?”

“可要进些吃食?”

但看月澜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陈媪和佳棉心疼地要命,都以为她是受惊过度。

不等指示,二人转身便将盛饭菜的小案搬了过来。

月澜被层层绑缚,动弹不得,陈媪看不过眼,仰头求向王媪。

“这位大姐,求您行行好,烦您给我家公主解开锁链,这样如何能用膳呢。”

“不能?不能便饿着!”

王媪沙哑的声音冷冷吼道。

此人如此不通情理,陈媪还欲上前争辩。

耳朵听着她二人的对话,月澜瞥向窗外,借着暗光,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全是手拿长枪的甲士。

见此情形,月澜忙喊住陈媪,无力地摇了摇头。

“罢了,阿母,不必与她费口舌,你喂我些清粥,其他的都撤下去吧。”

身陷囹圄,她没胃口,也没心思再做无谓的争辩。

食毕,月澜复又躺回榻上,陈媪和佳棉时不时给她揉揉僵硬的四肢。

又过了两个时辰,终于,吱呀一声,王媪掀门出去。

趁此空隙,陈媪赶紧低声道:

“公主受苦,岳初公子临走之际让我二人好生看顾好公主,他很快就来救公主,望公主忍耐几日。”

听到陈媪的话,又回想起白日里申岳初疾驰的身影,月澜心中泛起丝丝酸楚。

因为要护着她,自己哥哥高漓已经下落不明。

若是岳初表哥再哪里伤着,出什么意外,她当真无颜再活着。

她难过地垂下头。

“阿母,月儿如今不过是个累赘。陷于此地却毫无脱身之法,月儿万般不愿再将表哥置于险境,若是表哥不来,月儿倒还安心些。”

陈媪打断道:

“公主说的什么胡话!公主怎么会是累赘,岳初公子心悦公主,一定会把公主平安带回西都的。”

“阿母,这里四处皆有甲士,两军冲突,刀剑无眼,若是表哥再有差池,月儿当真比死了还难受。”

佳棉也安慰道:

“不会的,公主,表公子背后还有申家一众战将,您不必忧心。奴婢见这崔公子似无歹心,或许只是和表公子小打小闹,这几日您养好身子,只等表公子来接您。”

提到崔煜廷,月澜才终于想起了她被架出去之前,崔煜廷口中的兖州。

“阿母,你可知兖州?那是何地?”

陈媪略一思索,

“似是崔家府邸所在,奴婢先前听宫中侍卫提过,灵宝关大战后,崔老将军见取西都无望,便退居兖州休养生息了。不过,公主为何突然提到兖州?”

“因为今夜就要启程回兖州!”

哗啦一声,门再次大开,王媪冷着一张脸,恶狠狠盯着屋内三人。

主仆皆被王媪的动静吓了一跳。

王媪勾手,一列甲士冲进里间,将佳棉陈媪二人押住。她自己则径直上前扛起月澜,扔下句话:

“公子有令,今夜走水路启程兖州,你二人如若不从,即刻乱棍打死。”

“阿母,佳棉快跟上!”

生怕王媪下死手,月澜急急招呼。

被扛出厢房,月澜艰难抬眼。外面灯火通明,军士们跑来跑去,似乎在忙着收拾东西。

崔煜廷身披大氅,高高站在台阶上,金冠在火光下熠熠闪烁。

看到月澜,崔煜廷气定神闲地迈步走了过来,好脾气地低头问道:

“公主休息好了?饭食可还满意?城防寝食粗糙,公主暂且忍耐半月,等到了兖州,家父必定好生招待。”

说罢,崔煜廷自顾自地低低一笑,拍了拍月澜后背,

“送公主上车。”

被王媪毫不客气地扔进马车,骨头硌地生疼,偏偏手脚还动不了,月澜欲哭无泪。

好在没几息,佳棉和陈媪也相继上了马车,她这才被扶起坐正。

王媪在旁边死死守着三人,一路辗转到码头,夜风吹得脸生疼,凛冽里夹杂着丝丝鱼腥味。

待马车停下,月澜又被头朝下地扛起。她不认命地僵起身子抬头,见码头除了崔煜廷带的两队随行甲士,再无他人。

“怎么?还盼申岳初呢?”

崔煜廷的声音懒懒飘了过来。

“我说小公主,爷劝你一句,不要相信申家。”

说罢,潇洒转身,大步迈上船。

月澜凄然,先前虽说不愿申岳初前来冒险,但心里到底存了一丝希冀。

如今不知又要辗转到何处,月澜只觉夜风更凛冽了几分,五脏六腑凉了透顶。

“公子!公子!”

“如何?”申岳初腾地站起来。

“公子!是秦将军带虎符回来了!”

申岳初赶忙朝外奔去,只是还未出内院,就见秦允领一队人鱼贯而入。

话还未说上一句,甲士们便一拥而上,将申岳初捆了个结结实实。

“秦允?!你疯了?”

申岳初气急败坏,用力挣扎。

“得罪了,公子,丞相大人所托,末将不敢不从。”

秦允虚行一礼,不再理会他,抬步去往周苍一行人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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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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