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公子,我家小姐将她送给你了。公子可要记着我家小姐的人情。”

织儿偏头看向月澜。

林慎身下一热,也不疑有诈,忙不迭点头。

二人对视一眼,织儿骤然提高声音:

“林公子,你来搭把手,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弦奴妹妹你先顶住,一会儿我来找你。”

月澜整个人被林氏的虎背熊腰压住,也没有多想,只想着赶紧将人送回去。

林慎自织儿手中接过林氏,眼神**裸,不住地吞咽口水。

回官舍的马车内。

明明只少了一人,马车上却空当了许多。

织儿看向面色紧绷的崔婉扬,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这样子…可以吗?纵然她编造身份,可奴婢瞧着弦奴也没什么坏心。”

崔婉扬看向车窗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车外的冷气入鼻,她继续道:

“她是霈国公主,且是先帝亲自指婚的正妻。只要她在,我便只是一介侍妾罢了。留着她,迟早会成我的心腹大患。倒不如尽早除掉,以免日后变得更加棘手。”

“本王已有婚约在身,恐怕无法再与她人成婚……”

忆起崔府寿宴上的一幕,崔婉扬心头的酸涩如爪牙般不断蔓延,眼中再无半点柔情,

“既然令她为奴做婢,那就休怪我顺水推舟。侍婢的生死,不过系于主人的一念之间。弦奴妹妹,要怪,就去怪刘巽吧。”

织儿似是想到一事,她急急打断崔婉扬的思绪,问道:

“小姐,殿下会不会怪罪?”

“怪罪?呵,我只知,珊瑚院的弦奴顶不过燕地的风寒,久治不愈,病重而死。”

织儿抿了抿唇,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林府。

“夫人你快躺好歇着,弦奴先告退了。”

月澜从林氏臂膀中钻了出来,擦擦汗,急忙想要返回。

林慎见月澜要走,赶忙将林氏扔到榻上,追了上来,

“姑娘,姑娘,等等我,你叫弦奴是吧?”

月澜加快了脚步,不愿与此人有牵扯。

眼前的背影仿佛散着惑人的香气,林慎急不可耐,大步上前,直接上手抓住她的肩头。

月澜一惊,怒瞪向他,

“林公子慎重!我家夫人还在前厅等着,请放开。”

林慎嘿嘿一笑,

“小姑娘,你也不必回去了。你家夫人将你赏给了本公子,正好,趁母老虎睡了,咱俩出去快活快活…”

月澜使劲抓挠,却始终无法掰开林慎的手。

无法,她只得高喊救命。

清亮的嗓音倒是起了作用,林氏的声音从寝居中传了出来,

“夫…君?夫君!”

林慎额头青筋一跳,忙捂住月澜的口鼻,

他侧过头,已然能听到林氏拖沓晃悠的步子,似要马上推开房门。

他急得冷汗直冒。

月澜拼死挣扎,想要引起众人的注意。

突然,

她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林慎短促的低音,

“去,送到鼓巷别院。”

随后,脑中一阵嗡鸣,彻底没了知觉。

等再次醒来,月澜发现自己又到了马车里面。

只是,双手双脚皆被绑缚,麻绳将她捆得一丝不苟,口中亦被塞了好大一团粗布。

她心口狂跳不止,没有敢随意出声。

眼珠转了一圈,发现马车里仅自己一人。

车外人声鼎沸,应是来了大街上。

她用力鼓起腹部,试图僵起身子,可双手被反绑,极难用力。尝试三四次皆未能成功,受口中粗布的阻碍,连大喘气也不能,反累得眼前发晕。

“不行,得先取出堵嘴布。”

月澜缓了一口气,努力弯下腰,蜷成一道圆。

车外的人声渐渐低了下来,

“坏了,得快!”

她奋力将嘴巴靠近双膝,膝盖缝夹住布头。

反复多次,整张脸充血涨红,喉咙抑制不住地呜咽。

似是察觉到车内的动静,马车夫挑开车帘,狐疑地望了望。

月澜屏息凝神,将脸藏在怀中,一动不敢动。

好在只扫了一眼,车帘就又被放了下来。

月澜全身戒备,见再无异样,她又重新将脖颈弯向膝头。

终于,口中一松,粗布终于被拉了出来。

如被捞上岸的鱼一般,月澜口鼻大张,贪婪地大肆呼吸。

心跳渐渐平稳,她蹭掉口水,左右活动酸胀的颞颌。

随后,双足抵住马车壁,小心挪动上身,不断靠近马车的坐榻。

移至坐榻边缘底下,她气沉丹田,一口气直起脖子,将下巴搭上坐榻边缘。

坐榻粗硬,她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咬牙忍住,

下巴、肩头、侧臂,慢慢蹭着直起身子,移上坐榻。

她一刻不停,立马伸头顶起厚实的车帘,冷气夹杂着各式的食物香气涌入了进来。

欲张口呼救,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不行,若是呼救,肯定会被马车夫再次打晕。”

双眸里满是焦灼,不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想要看看是否有官差的身影。

倏然,一团赤红背影映入眼帘。

是他!

千钧一发之际,月澜也顾不上二人是敌是友。

她闭眼大喊:

“裴谦——!”

马车两边的行人齐齐侧目,纷纷停下脚步。

裴谦一愣,手中热乎的糖糕险些掉到地上。

他咽下糖糕,摸摸脑袋,

“我这是……发烧了?”

这般清亮的尖叫,他可再熟悉不过。

回廊下的怒骂哭喊,犹在耳畔。

他赶忙摇头,张嘴又将糖糕咬了一大口。

不过瞬息之间,马车夫立马撩开帘子,眼神极是不善。

“给老子消停些!”

车夫马鞭高扬,马儿吃痛,马车猛地往前冲。

月澜心急如焚,一连高呼了数十声,

“裴——谦,救我!裴谦……”

裴谦脑中嗡嗡作响,赶紧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月澜的小脸在车帘的遮挡下时隐时现,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飞速逃离。

裴谦扔掉糖糕,当即翻身上马,赶紧追了上去。

“站住!”

马车的速度愈加疯狂。

一车一骑眨眼之间已经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马车倏然一停,月澜直直撞向车壁。

车夫没有理月澜,将身上的长刀拔了出来,朝着一方小院吼道:

“兄弟们,来活儿了!”

随后大步迎向疾驰而来的裴谦。

月澜将脑袋伸出车帘,看到瞬间多出的十几名刀斧手,着急地大喊:

“裴谦,小心!”

裴谦眼中的怒火不住地往外冒,

“小爷的糖糕!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们这些杂碎!”

他拔出身侧的佩剑,径直闯入眼前的刀斧堆里。

铿铿锵锵……

一时间,小巷里刀剑相接的击打声此起彼伏。

“说!哪里来的贼寇,青天白日竟敢持刀行凶!”

裴谦手中不停,边甩掉剑上的血迹,边厉声质问。

“呵呵!问阎王爷去吧!兄弟们给我使劲砍!”

裴谦气得牙痒痒,手中长剑无影,很快脚边就躺了一圈尸体。

车夫冷哼:

“小子,别得意得太早!让后院的也出来。”

月澜眼皮一跳,院门口竟又涌出了一群人。

“裴谦,他们人多,快跑!”

“死丫头你给小爷闭嘴!碰见你就没个好事!”

裴谦自然也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刀斧手,他身形一转,避开一道劈砍,身形弓起,眨眼便跳到了车上。

他长剑一挥,月澜手脚上的麻绳被齐齐砍断。

“小心身后!”

裴谦猛地转身,血迹四溅。

刀斧手前仆后继,见形势不妙,他朝月澜喊道:

“抓紧了,摔死了别赖我!”

随即马儿嘶鸣,马车冲了出去。

“上——马!”

车夫向同伴大喊。

裴谦怒骂:

“娘的,甩也甩不掉。”

月澜不住地往后看,头皮发麻,车后黑压压一片。

“他们追上来了——”

“小爷知道!”

只听一声尖锐悠长的鹰啸划破天际。

裴谦连发三道。

四周复又只剩身后的追杀声和车轴声。

月澜不明所以,紧紧抓住车壁,只觉得死到临头。

却不料,几息过后,城中接连传来数声鹰啸,似是回应裴谦。

“裴谦,可是救兵?”

月澜心中一喜,大喊道。

裴谦没有理她,马鞭狠狠下抽。

不一会,月澜听到周围似又来了许多人,爬到车门前一看,路前沙尘飞扬,人影攒动。

马蹄踏得震天响,隐隐地,她看到一匹墨色骏马暴冲而来。

马车后的刀斧手一看这般阵势,方知惹了大祸。

领头的车夫赶紧勒住缰绳,连声大喝:

“快退回去!散开了跑!”

裴谦将车驾停到路边,冷嗤道:

“想逃?全都得死!”

他握紧长剑,一转攻势,反追了回去。

月澜跪趴在车门前,仔细盯向战局。

忽然,眼前飞速掠过一道黑影,凛冽的寒气瞬间带起她散乱的鬓发。

恍惚间,她似是撞上了一双骇人的鹰眸。

残光切出鞘,游渊身前不断掉落残肢断臂,血肉横飞,鲜血染红褐黄的冻土。

月澜小声惊呼了一道,连忙捂住双眼。

“留活口。”

刀斧手们残缺不全,哀嚎不止,刘巽的语气却甚是平静。

听到声音,月澜口中喃喃: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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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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