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也不知怎么了,鹦哥儿挑嘴地不行……”

织儿嘴上不停,放下手中的香瓜子。

五彩鹦哥儿在站架上扑腾,发着怪叫。

织儿脚步轻快,不一会就将月澜带了过来。

猜不准新来的夫人唤她前来有何吩咐,问织儿,她却一言不发。

好端端的,月澜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

“小姐,来了。”

月澜声音怯怯,不敢抬头,

“嗯……弦奴见过夫人。”

崔婉扬红唇微启,

“过来。”

织儿裹挟住月澜的臂膀,将她带到崔婉扬身前,只隔一步之遥。

座上传来轻笑,

“小姑娘,你怕什么?织儿,快去给弦奴倒上一杯蜜露茶。”

不明白她为何示好,月澜双手绞在一起,问道:

“夫人可是想吃什么菜?弦奴在膳房做事,可为夫人通传一二。”

崔婉扬笑意愈发深,

“你这傻姑娘,如今府中只我一个,想吃什么还用得着专门召你过来?”

“那夫人…是有何吩咐?”

她拉过月澜冰凉的小手,姿态十分亲昵,

“我身边,如今正缺个侍婢。可管家说,殿下不喜外人打搅,我也就不好再买人进来。瞧你十分合眼缘,不如…就留在珊瑚院,做个一等侍婢如何?”

月澜一愣,随即眼前闪过一双阴郁的眉眼,她一口回绝,

“弦奴多谢夫人抬举,只是…膳房人手不够,实在走不开。若伺候不周,恐怕…恐怕殿下会怪罪。”

将蜜露茶塞进月澜手中,崔婉扬捏捏她细嫩的腮边肉,打趣道:

“你这丫头,想得倒是多,膳房还离不了你不成?”

月澜抿嘴,耳根子透出些红,可她却也不敢一口答应。

若是被刘巽瞧见自己来珊瑚院做事,会不会又会惹他生气?

觉得自己不老实?

咽下口中的甜蜜,月澜倒是坦诚,

“夫人,殿下不喜弦奴。弦奴还是待在膳房的好,不然惹了殿下嫌恶,反倒连累了夫人。”

崔婉扬与织儿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果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竟什么也看不清,看不透。

有时候,厌恶总要好过两眼空空。

崔婉扬也饮下一口蜜露茶,压下心头的苦涩。

她的态度斩钉截铁,

“好啦,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织儿你去同管家通传一声,弦奴留在珊瑚院,往后也不必待在膳房。”

“可是……”

月澜眉头紧锁,还欲拒绝。

“不用怕,若殿下来了,你便躲起来,如何?况且……”

况且,他一次也未曾踏足过珊瑚院。

崔婉扬将后半句话憋在心里,眼中若有所思。

“弦奴,怎么还愣着,还不谢恩!珊瑚院总比膳房好上千百倍,瞧瞧你,衣角上还沾着灰。”

织儿惯是个直性子,指了指她脏兮兮的衣角。

“织儿,休要乱说话,快去带弦奴换身衣裳。好生梳洗一番,午后陪我出去逛逛。”

月澜瞧着身上崭新的衣裙,只觉得一阵恍惚,怎么就稀里糊涂来了珊瑚院。

王伯一听崔婉扬的安排,直夸她心善似菩萨。

膳房虽好,不缺油水。

只是,细皮嫩肉的小女娃,成天却脏兮兮的,王伯也心有不忍。

有了夫人的发话,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

月澜梳洗的空当,织儿为崔婉扬准备外出的行头。

将凤钗别入发间,她忍不住问道:

“小姐,放她在身边,当真不妨事吗?”

纵然崔婉扬说要收她为己用,可瞧着月澜的小脸,织儿仍是不太放心。

崔婉扬戴上金玉耳坠,语气平静,

“要想当主母,自是要有容人的雅量。日子一长,殿下总能看到我的长处。若是整日地拈酸吃醋,不用他人出手,早就遭了殿下的厌弃。”

崔府堪称兖州百花园,多年来,她早就将内宅之事瞧得清楚。

嗒、嗒。

月澜轻轻叩门。

她收拾完毕,浑身散着皂香。

“进来吧,弦奴,这儿也没外人,你往后啊,也松乏些。”

崔婉扬十分和颜悦色。

“弦奴,过来帮忙。”

见她呆立在外间,织儿唤道。

月澜接过金梳,手上拢过崔婉扬的青丝,细致整理。

一时间,鼻尖盈满掺着甜的檀香。

三人共处一室,月澜不禁心里泛苦,她们…原本也是三人。

织儿见她又闷着,是以打开话匣子,问道:

“弦奴是哪里人?”

月澜手下一顿,眼中藏着迟疑,

“嗯…会稽人,我们姐妹们皆来自会稽。”

她将拂娘的话学给二人听。

“真是远!那你可能适应燕地的冷?”

月澜摇摇头,面上落寞,

“弦奴不喜燕地的风雪。”

崔婉扬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总是要习惯。好啦,一会儿,出去给你们俩多采买几件皮毛。等过了冬,就好多了。再往后,一年一年,也就捱过去了。说不定啊,往后还盼着下雪呢。”

月澜心头一暖,目光飘向很远。

先前,她也曾期待过。只是现在,她不觉得自己会盼着下雪。

只知崔婉扬是刘巽的新妇,其他一概不知,但见她待人十分亲切,月澜便问道:

“弦奴斗胆冒昧,不知道夫人和织儿姐姐是哪里人?”

织儿眉梢高挑,

“喂,弦奴,你怎的什么都不知道?兖州崔氏可听说过?”

听过!

她可太知道了!

眼前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抑制不住地指尖发颤,缓了口气才道:

“有所耳闻。”

织儿极是骄傲,

“我们小姐,便是有名的崔府三小姐,多少人都求不来见小姐一面呢……”

崔婉扬笑靥如花,

“你这丫头,快消停些吧,哪有如此夸张。”

月澜陪着干笑两声,微微叹口气。

崔家三小姐倒是和善,比她那兄弟强了千百倍。

午后。

侍卫开道,阿年跟在一旁,三人乘坐宽大的马车,缓缓驶向河间城最繁华的街道。

马车停在了一家衣肆之前,门上挂有巨大牌匾。

“锦、云、集。”

月澜口中喃喃。

“夫人,此处便是河间最大的衣肆。”

“名字倒是雅致,织儿,弦奴,进去自己挑挑。”

贵族府中妻妾本不用亲自逛买衣裙,自有专人上门定做。

所以,就算是只卖高价的衣肆,也只是打着噱头,吸引中等人家去采买。

崔婉扬的心情极好,

“弦奴,披上试试。”

锦云集的掌柜连忙将一件淡灰兔毛氅衣披上月澜的肩头。

月澜额上渗出薄汗,害羞道:

“夫人,很暖和…”

“小姐,织儿的这件呢?”

织儿将月白绵羊毛氅衣搭在肩头,轻轻转了个圈。

“嗯……你俩换一下。”

织儿不舍地嘟嘴。

“好嘛。”

“掌柜的,再去将那件狐白裘拿过来。”

“夫人……这恐怕不妥。”

狐裘大氅通体细密纯白,月澜的脸上尽是不安。

崔婉扬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

“什么妥不妥的,我只看着你穿着合适,就当你我之间的见面礼吧。”

出了衣肆,马车上堆满了两个小丫头的越冬之物。

“阿年,去首饰铺。”

阿年得令,往马车里面瞧了一眼,月澜的事他听王伯讲了。

王伯千叮咛万嘱咐,令他不要乱说话。

他最是守口如瓶,再次看到月澜,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只是,他还记得清楚,上次来首饰铺,就是去给她买金簪。

阿年甩甩头,将人领至万珍楼。

街上熙熙攘攘,却没有人进出。

门前还有两列仆役守着。

织儿蹙起眉,

“小姐,看来,此处是被人包下了,可要奴婢进去看看?”

崔婉扬点点头,

“去问问。”

想必是包下此处之人,必是河间城数一数二人物的家眷。

她初来乍到,尚无人脉,正好上前交谊一番。

楼内。

“什么?大王何时有了家眷?没听说过。”

林慎怀中搂着一娇柔女子。

女子柔弱似水蛇,手臂紧紧缠在林慎的脖颈。

“公子——,公子说了给奴家包下整座万珍楼的。”

林慎揉揉脑袋,掐了一把怀中的细腰,吩咐身后的仆役:

“去好好请人上来。”

再怎么名不见经传,也算是大王的人,万不能怠慢。

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林慎扔下姬妾,恭敬行礼:

“河间太守之子——林慎,拜见夫人。”

崔婉扬略微皱眉,面上闪过一丝不适。

没想到里面竟只是一位公子和他的爱妾。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林公子有礼,希望没有扰到公子雅兴。”

林慎摆摆手,

“哎,夫人说得哪里话,还请夫人随意。今儿个,诸位不论看上哪件,都记在林某帐下。”

“林公子客气,倒不用如此麻烦。”

崔婉扬转头,招呼躲在身后的月澜,

“弦奴,过来看看,可有喜欢的?”

林慎目光一转,这才看到楼梯处,竟还缩着个小丫头。

月澜缓步露出头脸。

男子微不可察地放开手边的美娇娘。

眼睛生了根似的,紧紧扒在月澜懵懂又无措的粉面之上。

“公子!”

美娇娘嘴上嗔怪,复又缠上林慎的臂膀。

许是被勒疼了,他回瞪了一眼,

“边儿去,自己挑。”

崔婉扬三人说说笑笑,来回试着首饰。

林慎眼珠子来回转,不住地咂嘴饮茶。

终于,将茶盏放下,咽了口唾沫。

他嘴角裂开,露出两排板牙,搓着手问道:

“夫人,不知夫人身边这位小婢,如何称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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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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