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忧作为全息数据源代码的核心研发者,在这个领域堪称顶尖好手。连续输入三串基础防御代码均被对方轻易破解后,她指尖一顿,眼神骤然锐利——没有丝毫犹豫,十指翻飞间切换成加密级攻防模式。
不过半分钟,密集的代码流在全息终端上形成刺眼的光网,她立刻断定:对面绝非散兵游勇,而是一支配备顶尖设备的精英团队。
但白雾忧从不是会畏缩的人。她是精英中的尖兵,只是眼前这台全新的全息操作终端与传统设备差异巨大,初上手时稍显滞涩。
指尖在陌生的触控键盘上快速磨合,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代码攻防从不是靠人多取胜,拼的是逻辑的缜密与思维的速度。
很快,研发部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快得如同骤雨打在青瓦上。白雾忧指尖残影在键盘上跃动,屏幕上复杂的加密指令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刷新,旁边围观的员工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神死死黏在屏幕上,却连半行代码都跟不上。
原本焦头烂额的技术员们也纷纷停手,手里的工具悬在半空——他们试过所有应急预案,此刻只能像看魔术般盯着这位空降的女总,有人眼底藏着期待,更多人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眼下的境况:白雾忧正站在悬崖边上。若能守住核心数据,皆大欢喜;可一旦数据泄露,新产品研发将功亏一篑,这个他们向来不服气的“空降领导”,正好能成为完美的背锅侠。
终端突然弹出一行陌生的辅助代码,精准补全了白雾忧正在构建的防御漏洞。她眉峰微蹙,指尖动作不停,余光扫向身旁——不知何时,邻座工位多了个男人,正与她同步敲击键盘,动作间竟有种奇异的默契。
直到对方又抛出一串解密密钥,白雾忧才愕然转头,撞进一双覆着无框眼镜的温和眼眸。
男人身着熨帖的白衬衫,咖色西装裤衬得身形挺拔,微卷的发梢在顶灯下发着柔和的光泽。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唇角漾开一抹温润的笑,声音轻缓如春风:“白总,好久不见。”
白雾忧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也勾起一抹笑:“顾总监,研发部都快被人端了,你倒好,姗姗来迟啊。”
顾晏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仍在快速操作:“刚下楼买份盒饭,回来就见这群小子围成一圈。”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像定心丸般,让周围原本焦灼的空气都缓和了不少。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二十分钟,终端上跳动的红色警报便彻底熄灭。
顾晏立刻进入核心数据库,抬头时眼中带着安心:“安全锁有被暴力破解的痕迹,但核心加密层没被攻破,数据完好。”
白雾忧站起身,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袖口,语气随性:“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眉峰微蹙,语气瞬间严肃:“不过顾晏,研发部是公司的命脉,这网络防护跟纸糊的似的,技术员的应急反应也慢半拍,你这个总监怎么当的?”
顾晏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歉意:“抱歉白总,是我失职。后续我会立刻升级防护系统,每周加开应急演练,保证不会再出这种事。”
白雾忧的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希望顾总监说到做到。要是核心数据出了差错,你可担待不起。”
顾晏立刻点头称是,这画面,活脱脱像万岁爷和她的窝囊小太监,让一众以顾晏为首的研发部工作人员顿时目瞪口呆。
但没人注意到,白雾忧转身的刹那间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可是立威的绝佳机会,白雾忧自然要把领导的架势做足。她着实没想到,分别这么多年,顾晏竟还能瞬间洞悉她的用意,不仅接话接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连脸上的神情都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破绽。
白雾忧在心底暗自好笑,这小子的默契和演技,果然该给颁一座奥斯卡奖项。
她维持着领导的派头走向门口,路过那个早上险些撞到她的年轻员工时,脚步忽然顿住。她侧过身,声音冷冽如冰:“对了,研发部直属我管辖。以后再出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不必经过秦总。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询问的余地。这话说给小员工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宣告着这个核心部门的真正掌权人。
回到办公室,白雾忧立刻将个人手环与电脑连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色却越来越沉。刚才离开研发部时,手环突然弹出一条陌生讯息——她的手环关闭了公共权限,所以除了自己就没人看见。
连她的手环都被入侵了?白雾忧的指尖微微发凉。要知道,没有密钥根本无法向她的手环发送讯息,当年她给贺文邵传信,也是靠自制程序破解密钥才成功。
她顺着讯息溯源,却发现对方的IP地址早已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讯息只有一句话,却像块巨石投进白雾忧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她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刚回来就被一团乱麻缠住,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烦躁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脑海里纷乱如麻,连集中精神都变得异常艰难。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连一丝痛感都感知不到——维持表面的平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像在烧红的铁板上行走,煎熬得让她只想破罐破摔。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白雾忧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进。”
刘岩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轻慢:“白总,米国分部的郑总明天回国,说要跟您汇报工作,您看安排在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本就濒临崩溃的白雾忧,被这副傲慢姿态彻底激怒,残存的理智瞬间燃烧殆尽。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刘岩脚边,纸张散落一地。“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几乎是怒喝出声,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随时能让你卷铺盖滚蛋!”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刘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弯腰道歉:“抱歉白总,是我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我下次一定改。”
白雾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刘岩连忙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捡起地上的文件,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白雾忧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办公椅上,暴怒瞬间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失落与委屈,逼得她鼻尖发酸。
哽咽声不受控制地溢出喉间,带着极致的压抑。眼眶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这是那四年养成的习惯,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眼泪从来换不来怜悯。
她像只受伤的困兽,独自蜷缩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承受着情绪的海啸。
可心口不断涌现的低落情绪却像浪潮一般将她席卷,像是要将她溺毙在名为痛苦的深海之中,不见天日,冰冷刺骨,毫无生机。
白雾忧靠封闭自我意识来逃避这股无以名状的痛苦,她放弃挣扎般的放空了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还在下意识的颤抖着。
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她下意识地缩起身体,钻到了办公桌底下。熟悉的蜷缩姿势让她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就像那四年里的无数个夜晚,她靠着这种姿势麻痹自己,在昏暗的灯光下编写代码,看着生命一点点从指尖流逝。
在那黑暗中浑浑噩噩,苦苦挣扎的岁月里,没人来救她于水火,而现在她对于自己的的纠结苦痛,也不再奢求有人能助她脱离苦海。
那时没人救她,现在,她也不奢求有人能懂她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桌上的电子钟显示已经七点。白雾忧慢慢从桌下钻出来,四肢麻木得几乎无法动弹,她扶着椅子扶手,一点点挪回座位。
看着玻璃里反光中的眼底泛红、发丝凌乱的自己,她愣了很久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莫名,笑自己的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内线呼叫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刘秘书,下午是我情绪失控,抱歉。米国分部郑总的汇报,就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
安排完,白雾忧疲惫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看起了新的工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