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黄粱

运动会轰轰烈烈结束,一直以来邱其序都没有把两枚奖牌还回来。

这对齐言来说还算不错,他现在进入其他组,大家还是一样抽象耍疯。

实话来说沅州教育并不发达,不过很罕见得这一批优秀学生没有被送到市中心省中心去更好发展,聚在一坨相识相知一起,成绩总体来看非常舒适。

以齐言为首的理科生在高二彻底展现出实力,破开文科束缚以后整体成绩飙升,也多亏于龚兴放长线钓大鱼,从来不阻止他们自主学习,虽然大家平时口上说着摆烂摸鱼,实际上大大小小练习试卷从不落下。

齐言已经成为了稳定的年级第一,当其他人还在寻找自己的座位号时,他已经从教室里出来,开始上一楼去寻找邱其序的座位号。

果然隔了一个教室什么都察觉不到,齐言走到教室门口,看着白色单子。

邱其序:第一排第一列。果然期中下来邱其序成绩还是这么稳定,齐言抽出身,也不想自己这种行径被发现,转身又回到自己的考场准备考试。

接下来几次考试,他都会原原本本上楼,一次一次查询邱其序的成绩,看着他的排名稳定在前三名波动,这才起身回去。

甚至有一次他从座位表抬起头,转身就看到邱其序看着自己。

齐言不知道是自己长高了还是邱其序又变瘦了,总觉得两人的眼睛距离越来越远,邱其序拿着考试工具,没有问他“你怎么下楼了”这个比较明显荒谬的问题,而是笑了一下提醒他:“要考试了,你快上去吧。”

齐言看到他的笑容勉强、僵硬、生分,移开视线甚至没有力气去回应,在熙熙攘攘中回到自己的楼层,把自己紧握住的草稿纸摊开。

里面记录了邱其序这几次考试位置波动,他只能依靠这份数据来窥探邱其序的状况怎么样,甚至破天荒找到几个曾经是初中同学、并且也在文科一班的学生重塑友情,再而从他们口中反应来找到一悲一笑。

比如离开他们班级的赵信,这人在零班时理科成绩总是不如文科理想,加上他有一个睡醒半小时的朗读爱好,在所有人如同股票市场分析一般的计算下,也去了一班重做自我。

效果非常好,齐言知道他的数学不太理想,恰好是自己硬钢板,借着帮忙的契机偷偷问关于邱其序的问题。

他知道邱其序曾经在收纳柜的另一端看到过这个场景,我知道他如同自己一样为这一段如同拿不出手的关系负重。

可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依旧只能隔着东西相望。

今年他们高二,马上又要到元旦,今年他们班抽到第二个上场,不巧第一个就是隔壁一班,看着主题为“合唱”这个没有营养没有技术含量的任务,班上人感到十分惆怅。

很明显去年的灾难给校方弄害怕了,不敢蹦蹦跳跳迎新春了。

龚兴为了这个可谓是熬破了夜,抵不住这种浪漫的折磨,给他们请了一位自己曾经的校友来组织这个活动,要做就做最好的,没有退后的义务。

齐言看到歌词,也就跟着他们一起背,然后场景,剧目之类的通通来一遍,一来二去也有点意思,学校高三是不会参加元旦汇演了,所以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

再不乐意也只能珍惜。

元旦来临,为了展现出极大的艺术魅力,一整个大张旗鼓还邀请了不少家长一起参加,来消除偏见。

齐言看了一个遍,发现邱冬雪竟然没有来,邱其序看起来还是不错,他只化了一个淡妆,还是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容。

齐言班级作为第二个,出场就在旁边候着。

或许是去年的意外把齐言吓到了,今年的此时此刻,他盯着邱其序头顶的风光,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光珠,好像下一秒就要火树银花一般溅落下来。

他站在幕布之后观看他的表演。

在一切幻觉与现实的交融中,齐言他们上台,表演得十分成功,随后又下台,整整二十个班,他们还要听十八首歌。

齐言本来打算休息一会,把校服穿上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往一班看过去,发现邱其序不见了。

他在龚兴眼皮子底下直直站起来,后者刚要发威,齐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血液控制住,全身再次不由自主颤抖:“老师,我去上个厕所……”

随后他从礼堂离开,冲到楼梯口想着去哪里找邱其序,只能掏出自己藏了很久的手机,给邱其序打电话。

竟然通了。

电话另一头好像在哼歌,邱其序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近,慢慢爬到他的耳中,带着缱绻侬情。

齐言心跳猛然加快,紧紧握住他的手机:“邱其序,你在哪里……我没看到你在你们班。”

他听到邱其序笑了一下,放轻了声音:“我在四楼,你快过来。”

仅仅八个字,齐言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有点痛,立马冲到楼上去,中途碰见一两个家长打电话,但他还是到了四楼,左右看了一下才发现邱其序坐在地上,还穿着演出服,正在看手机。

邱其序看到他,立马笑了,招呼他过来坐下。

齐言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跨越了所有障碍距离,又能如同从前一样,呆呆走过来坐下,闻到熟悉的味道。

邱其序把手机递给他:“这是一个舞剧,叫做《罗丹》,你知道吗?”

齐言接过来,艺术对于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他没有任何艺术细胞,但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这个舞剧讲了什么吗?”

邱其序很是俏皮,明知故问一番后十分得意得给齐言解释:“这是一个无声芭蕾舞剧,是当年我爸爸和妈妈初遇时的舞剧,当时我爸爸作为舞剧编导,为了我的妈妈,特意在这一场演出中加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齐言听的脑袋发晕,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无声剧加话,也不知道这个芭蕾舞是什么德高望重的曲目,也不明白邱其序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起他父母的爱情开始。

他只知道邱其序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又看到熟悉的、让他忘不掉的、从邱其序的眼中涌现出来的情感,好像终于回来了。

邱其序看着他,在他自己的眼中的第一滴泪水下来时,突然说了一句台词。

此时此刻混杂着其他班级的哼唱声,齐言从自己的愣神中挣扎清醒片刻,他没有来的及听清楚是什么,只能张开自己几乎要哑然的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邱其序又笑了一下,齐言慌忙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自己的录音笔,连忙慌里慌张按了几下:“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邱其序意外地接过他的录音笔,闭上眼万分隆重地再次开口:I love you so fiercely, yet I fear your love will burn me alive.

齐言听到了,是一段台词,可他实在痛恨自己的英语水平太差,在如今头痛欲裂歌声郎朗的环境下没能读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听见了前面几个单词,大脑僵硬到翻译不出来这是什么。

邱其序含着泪把录音笔还给他,带着最真诚、最热烈的期盼与情感:“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呢,你会喜欢男孩子吗……”

“啪。”

齐言的手颤抖得合不拢,把录音笔摔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好像之前那些害怕、那些恐慌都让他双眼发疼:“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生。

邱其序听到这里发愣。

所有这些时间的痛苦、不解、恐慌都在这一刻转化成委屈,齐言抬眼,双眸被水光掩盖:“我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听到这里,好像浑身血液才能够循环流淌,邱其序连忙给他擦眼泪,忍不住笑:“我、我当时不知道才不跟你一起玩的,因为,哪里有很多人是同性恋,”他说出这三个字之前,齐言都没有考虑到这份带着枷锁的恋情,又听见邱其序拼命解释,“但是我看到你一直关心我、关注我,我当时就猜,你会不会也喜欢我……你喜欢我对不对……”

听到这里齐言才明白守得云开,真能够见到明月,他紧紧抱住邱其序,他甚至不想说喜欢,他想说他爱他,可是他们这个年纪太脆弱、太多变,所以他点头,一遍一遍重复:“我喜欢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远离我的时候我好难受,我真的……”

两人在昏暗的楼层紧紧抱在一起,齐言厚重的呼吸洒在邱其序脖颈处,后者觉得痒忍不住笑了,又婉转感到十分遗憾:“你的十六岁生日,我都没有来得及给你礼物,我没想到一次勇敢真的能和你在一起。”

齐言才不在乎什么生日礼物:“要是我没来怎么办。”

邱其序缩了缩身子,还是忍不住笑意:“我看到你在看我了,所以我觉得你一定会来找我,我真的好开心,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在楼上来找我了。”

齐言被他夸的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脑袋还是晕的,没想到自己一个冲动能够换来这一场比梦还虚假的现实,他擦了擦自己的手,给邱其序擦眼泪。

邱其序说这是自己笑出来的,他才不会像齐言一样没有出息,这么好的时候还在哭。

他们说盈眶的总是热泪,齐言捕捉到温烫,终于反驳一句骗子。

邱其序问他想要什么十六岁生日礼物,他们生日相差九个月,原来他们已经生疏了九个月,留给齐言的痛好像延长到了九年,所以他十分没有骨气地开口:“这个礼物就已经很好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要记住你每一年生日。”邱其序摇头,“每一年都不能错过,你的十七岁,十八岁,直到永远,我都要记住。”

齐言最喜欢邱其序的眼睛,好像总是含情脉脉,虽然自己从前不敢回视,如今终于等到了,等到了自己都没想到的结果。

邱其序执着地要给他补一个生日,可是齐言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他的十七岁生日了,原来他们也没有相差那么久。

当他还在思维混乱胡思乱想时,邱其序突然捧住他的脸吻上来,就像是齐言曾经的梦一样,在他明知道是虚假的幻境中给了他最真实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甜蜜的。

他学着梦里的自己一样回吻,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好怕毁了如今有些不真切的场景,又持续听见有人在楼下接电话,昏话连篇像是正在处理工作。

两人终于扯开距离,邱其序眷念地送来迟到祝福:“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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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