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咬痕

裴姻宁平日里总是淡妆示人。

她的眉眼随了裴夫人,可与人交谈,转睐间又过于敏锐,让人不敢忽视。

谈大生意的时候,才会上妆,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如此,才好镇得住茶行的掌柜们。

今天也是想借此机会,把事态和漓容煦说清楚,也为二人之间的距离,划一条线。

但是漓容煦不这么以为。

他只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天后陛下亲口允许他婚事自专,连一向顽固的母妃都松口了,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庇佑他一样。

可是,姻宁的眼神……她在回避什么呢?

“我们到外间说话。”裴姻宁只能先这么说。

一丝不安缠绕了上来,抢在裴姻宁开口前,容煦已经倾身过去,眼神执拗。

“姻宁,就在这里说。”

这就不好谈了。

裴姻宁闭了闭眼,决定先稳住他的情绪。

“你我相交已经有十年了吧。”

漓容煦第一次见裴姻宁时,就觉得这个小女孩与众不同。当时他性子柔和,总是被人欺负,是裴姻宁站出来帮了他。

因为女孩长得快,又谎报虚岁,裴姻宁当时还骗他叫了两年姐姐。

一转眼,他就已经比她高上那么多了,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你,我,还有那时候路都走不稳的芳菲,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是不是担得上一句‘胜却人间无数’?”

她很少用这种娓娓动听的声调叙情,漓容煦脑海混沌,心跳如擂。

“所以,我希望这段情谊长长久久的,相信你也一样,对吧?”

迎着裴姻宁的目光,漓容煦轻声道:

“万寿节,天后打算当众赐婚给我,你……怎么想?”

“……”

裴姻宁短暂地失语了,她如何听不出漓容煦话语里的意思。

身为皇子,他在她面前的姿态放得足够低、也足够小心翼翼,按理说,她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可午夜梦回时,她总是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容煦喜欢她什么?喜欢她解决难题的能力,喜欢她无论何时都忠诚地做他最可靠的谋士?

那他,喜欢她的不体面,喜欢她的狼狈,喜欢她的不择手段吗?

裴姻宁的眼前仿佛又闪过她在梦中死死掐住郁骧脖颈的情景。

那个人梦里梦外,都在诱着她暴露面目,她的“恶”流露得越多,他看得越是痴醉。

裴姻宁不想在漓容煦面前戴一辈子面具,她做不到他臆想中的完美无缺。

“哪怕父皇和母妃都不同意,天后开口,就没有人胆敢反对。姻宁,只要你……”

“容煦,在天后面前求娶芳菲吧。”

“……”

不知何处来的冷风撩起了纱幔,拂过二人中间,让漓容煦眼中的裴姻宁,显得有些缥缈。

“你说……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陛下有意让芳菲入宫。不过在下诏前,一切都有机会挽回。”

裴姻宁将心绪抽离,语调生硬地将理由一一具述。

“虞家是文官之首,虞家夫妇爱女至深,你帮了他们,又有姻亲之好,对你的助益远大于任何世家。”

“那你呢?”

“我也会帮你们。”裴姻宁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漓容煦通红的眼睛,“容煦,你清楚利害得失。”

她说得那样淡然,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闹剧。

漓容煦感到肺腑里仿佛烧了一把火,慢慢地、慢慢地烧干了理智。

“你就……这么想当我的侧妃?”他的语调转冷,以至于有些扭曲,“姻宁,这么多年了,你有向我走过一步吗?”

这句诘问近乎威胁。

裴姻宁看着他,眼前的人显得那样陌生。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在漓容煦身上顾忌的到底是什么。

她生在这样一个伟大的王朝,权势的顶端,万众瞩目处,和她一样是女人。

她不敢奢想那样滔天的权势,但她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有朝一日,拿名分垂怜。

“走过的,而恰恰是因为我心慕过你,才不想落得满地狼藉的下场。将来,我若另有归宿——”

这是裴姻宁早就想好的说辞,但她低估了漓容煦的执着。

他猛然将她按倒在地上,神情几乎称得上凶戾。

“我不会让别人娶走你!谁敢打你的心思,我就杀了他!”

珠钗落地,珍珠四散滚落,裴姻宁满面错愕地看着他。

“你……”

“姻宁,这么多年了,你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

漓容煦迫切地想证明些什么,低头想吻她的唇,然而下一刻,他却看见她一侧头,居然躲开了。

她在躲他。

漓容煦的心慢慢沉入了水底,眼神一狠,低头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裴姻宁只感到颈侧的皮肉被结结实实地咬住,齿列碾磨,吐息中带着无限的不甘。

她微微吃痛,咬着下唇余光乱瞥,既害怕有人进来,又害怕真的发生点儿什么。

“放开我!”她低声道。

漓容煦没有放开她,此时她发间的馨香已经涌了过来,他的神智越发迷蒙。

原来哪怕是对他这么疏情的一个人,腰肢也是纤柔的,手掌也是温软的。

自成人后,他就一直恪守礼节,这还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只要不放手,她就没有力气再推开他。

“姻宁……姻宁……”

裴姻宁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感到一阵窒息,她有所预料二人会产生争执,可没想到漓容煦会这样。

乱了,都乱了……

纱帐掠过眼前,无声无息地探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裴姻宁瞪大了眼眸,正和那只手的主人对上视线。

郁骧不知道是刚来,还是有一阵了,分明是白日,眼眸却冷得像是夜幕下杀机毕露的恶兽。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漓容煦的脊骨上。

这一眼看得裴姻宁心底发寒,一丝恐慌骤然占据了全部心神。

漓容煦可不是相宜阁的邀欢客,他哪怕伤了一跟指头,对裴家上下都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我怎么办?母亲怎么办?

想到此,裴姻宁已经下意识地拼命挣开双手,抱住了漓容煦的后背。

“!”

裴姻宁对他从无回应,这是第一次主动拥抱。

那短暂的欣喜,让漓容煦骤然清醒过来。

可是裴姻宁并未如他所想那样,而是警惕万分地看向他身后。

“你在这里做什么?”

“……”

两情相悦吗?好一个,两情相悦。

短暂的对峙中,郁骧的视线死死地盯在裴姻宁颈侧暧昧的咬痕上,直到裴姻宁感到危险过去,推开漓容煦,才慢慢说出来意。

“虞夫人到门外了。”

裴姻宁一愣,下一瞬,她就看到漓容煦的眼神再次沉郁下来。

显然,在他看来,裴姻宁今日寻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让虞夫人在这里堵截他,也是她筹划的一环。

裴姻宁马上就知道他误会了,可漓容煦显然听不进任何解释。

“好、好。我满心欢喜地寻你,没想到你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不知道虞夫人会……”

“我的婚事,不用你替我决定。”

漓容煦负气而去,门外模糊地传来虞夫人的恳求声,可随之而来的动静显示,虞夫人并未能留下负气中的皇子。

全毁了。

裴姻宁额角一阵剧痛,诸般情绪沉淀下来之后,瞪向郁骧。

今日哪怕真的答应了漓容煦,有这么一层猜忌,姻缘也是保不住的。

她若因此暴跳如雷,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不过他料错了。

裴姻宁幽幽地看着他,好半晌,发出一声冷笑。

“好啊,也学会耍手段了。”

因为烹茶而姗姗来迟的的聆星看这场面,顿时吓坏了,哆哆嗦嗦地不知如何开口。

“女、女公子……”

“虞夫人应该还没走远,请她在外面稍候,等我整理仪容。”裴姻宁淡然吩咐道。

聆星虽然觉得郁骧在这儿不合适,但猜到眼前这狼藉一定和郁骧有关,终究还是怂了,默默退出去。

“过来。”裴姻宁扔下一句,来到梳妆台前。

郁骧慢慢走过去,裴姻宁面前的明镜是新磨过的,光鉴可人,彼此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接,像是隔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坚冰。

“你刚才是想杀了他吗?”裴姻宁问道。

郁骧闭了闭眼,没有正面回答:“你想说什么?”

“他到底是皇子,还是天后和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裴姻宁深吸一口气,道,“当年朔凉王死在塞外,促成那一次和亲的所有大臣,被震怒的先帝和天后杀得只剩下夫子一人。”

天家一怒,后果就是如此。

“我想说,你就算把我视作眼中钉,可到底还是要活在侯府屋檐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明白吗?”

裴姻宁说得坦然,郁骧动手了,她反倒心安。这表示,对方所图,就是不想她攀附上更大的权势,进而打压他们母子。

镜子里的郁骧默然,她便以为对方听进去了,她碰了碰颈侧那无法掩饰的咬痕,说出了目的。

“所以,如果外人问起,我会说是你我打闹所致。我们虽无血缘,但到底是一家人,外人不会想太多。”

这就是最合适的处理。

裴姻宁重新梳拢发髻,镜子里又是那个进退自如的侯府女公子。

至于这个借口,就是不和郁骧计较的意思,她相信,识趣的人会答应。

郁骧从地上拾起珠钗,它没有流苏,冰冷的宝石被摔落了几颗,空荡荡的,周围簇拥着的珍珠让这支钗子看起来像个孤零零的骷髅头。

他把珠钗放在桌面上,可身体却没有离开,撑在桌边,低头拨开裴姻宁夹在衣领里的发丝,露出她颈侧的咬痕。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咬得这样浅。”他说。

本文开始进入梦到哪里写到哪里阶段

初衷就是想吃点儿各种口味的疯批

我们阿姻最正常了,除了喜欢当主人之外,真的最正常了

(小芳菲没你事,一边玩儿去)

健康提示:纸片人设纯属虚构,宝子们现实里可不要找疯批谈对象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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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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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侯
连载中衣带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