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发

白虎毒发的表现是无法维持人形,无法控制法力。事发突然,为了不伤及没有灵气护身的普通人,被紧急转移到山脚一处远离闹市的宅子中,这次毒发格外猛烈,竟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

白虎原身威慑万妖,小妖们不敢靠近,在众妖畏惧担忧又焦急的目光下,夏深林硬着头皮做了回兽医,本以为看不出什么名堂,谁知竟意外感知出了一些东西。白虎体内的灵流紊乱急躁,血气激荡,心跳急促,很像遭到攻击后的防御反应。

夏深林缓缓输送灵力,见白虎情况逐渐好转,心中凉了半截,居然真是他下的咒毒!

与寻常毒物不同的是,咒毒不需要服下毒药,施放法术即可,除了损身,还能坏人修为,若施法者修为够高,甚至能操纵人的一举一动,且只有下毒者才能缓解毒发解开咒毒,极其阴邪。但有一点,咒毒的发作需要施毒者与中毒者满足同一个前置条件,比如要求下毒者与中毒者都是左撇子,两人常用左手,咒毒才会渐渐发作。

那么,白虎毒发的前置条件到底是什么?

司言远远道:“这段日子,只要大王下山就会妖力暴走。”

“今日我们下山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吧?这一个时辰内,山君做了什么?”

“大王听小的们汇报山下人族的祈愿,骂人族修士不干人事,给大妖们回了书信。城南有几户人家被夜叉拖走,大王正要去镇压,咒毒就发作了。”

“大王中毒后,你们知道我的去向吗?”

齐刷刷摇头:“大王中毒,我们无暇顾及其他。不过,夏神医你一向在人界各处行医,想必这段日子也是如此。”

这样看来,只要一人一虎都在人界,白虎就会毒发。解咒毒很简单,施法时复述一遍下毒的咒语即可,但偏偏夏深林已经不记得了,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俩都在人界,恢复记忆前,夏深林必须待在白虎身边时刻帮他压制咒毒。

他几乎将灵力全部给了白虎,正在奇怪怎么没有灵力枯竭力不从心的感觉,外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颗脑袋探进来:“大王这是又毒发了?”

那人虽口说慰问之语,眼珠却不住滴溜转,满脸写着试探,让人难生好感。见室内气氛凝重,他踱步进来,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怎么一个两个愁眉苦脸的,大王又不是醒不来了。”末了又上上下下打量起夏深林:“这是谁,给大王看病的人么?不是我说,大王是妖王,妖王怎么能让人来看病,给大王看得一病不起可怎么好?”

司音骂道:“轮得到你这臭蝎子来阴阳怪气?”

蝎子精笑道:“之前是轮不到我说话,但现在我却不得不来说一句了。你们担心大王的身体,我能理解,但把始作俑者当作救星,是否太蠢了些?”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夏神医,正是毒害大王的凶手!”

“……”小妖们一脸莫名:“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蝎子精愤慨道:“愚不可及!既然知道他是凶手,怎么还能让他服侍大王左右?还不将他拖出去喂夜叉?!”

这下夏深林确定蝎子精想做什么了。司音大骂:“我呸!你存的什么心思?夏神医一死,大王的咒毒就无法可解,岂不方便了你们这群觊觎妖王之位的妖?吃屎去吧!”

蝎子精痛心疾首道:“咒毒怎的就无法可解了?你们都被这个狡诈之人迷惑了!大王中了这个人的毒,所以才对他深信不疑,难道你们也要这般拎不清?去,把人给我拖出来!”

他身后的手下当即就要上前捉人,小妖们露出原形,两方厮打起来,顿时妖气四溢,各种嘶吼声不绝于耳。夏深林看出蝎子精不怀好意后,也不管灵力枯竭不枯竭了,马不停蹄为白虎输送灵力,恨不得把自己榨干。

上方传来戏谑的笑声:“这是在做什么?指望大王醒来为你做主么?”夏深林抬头一看,就见蝎子精半人半蝎地扒在房梁上,那条乌黑发亮的钩尾高高扬起,速度极快地向他袭来。

别的夏深林不敢说,逃跑他绝对在行,侧身躲过竖刺下来的毒钩,又翻身躲过横扫而来的粗尾,一套闪避小连招行云流水,避得蝎子精面目狰狞:“等我扯下你的四肢,看你还怎么躲!”

夏深林一边躲,一边还有精力扯别的:“你想杀妖王,趁他现在昏迷直接杀就是,何必多此一举来杀我,是不敢杀吗?”

床边的地面上,尽是毒钩留下的深坑,而白虎躺着的大床却是完好无损,忌惮之意不言而喻。蝎子精冷笑一声,攻势更加猛烈,却不是为了取他性命,而是要将他赶离白虎床边,再放开手脚杀。

眼见蝎子精愈加暴躁,不停变换角度,试图借床柱房梁的遮挡打他措手不及,夏深林趁机钻进床帘,没了声响。

粗壮的蝎尾在地面上不耐又焦急地敲了几下,蝎子精顺着房柱匍匐下地,在床周谨慎地绕了一圈,终究是按捺不住,蝎尾猛地刺向床铺上的人影,带起了轻飘飘的床帘。

薄纱飘扬,床上盘坐着的却不是夏深林,而是面色冰冷的白虎。

他徒手接住蝎尾,不见如何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筋膜撕裂的嗤啦声,乌黑的蝎尾应声断裂。蝎子精脸色灰白,将惨叫尽数吞了下去,化出原身拖着残躯逃窜出宅。

白虎一醒,领头的一逃,剩下的小妖没了士气,溃不成军。

蝎子精受此重创,根本逃不远,断尾流出的黏液淌了一路,停在了宅外不远处。他又变成了半人半蝎的模样,缩在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腿后,正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瞧来可怜又可怖。

黑袍男人垂手在他头顶轻抚,似是安抚之意,继而抬头对白虎微笑道:“手下的小妖调皮了些,看来大王已经代我教训过了?”

白虎冷声道:“让开,否则你和他一起死。”

男人温声道:“孟桥城南的护城阵貌似破了,这几夜已有夜叉进城觅食。刚才赶来时,我见瘴气已经彻底入城,大王不去看看么?”

瘴气一旦入城,对没有灵气庇体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白虎没有丝毫犹豫,弃了蝎子精和黑袍男人,带着夏深林往城南赶去。

幸好不久前夏深林将书斋中的医书搜刮了一遍,医学知识已记起大半。他在病坊中待了许久,将所有病患的症状问了个明白,大致清楚了瘴气致病的原理。和现代的某种病相似,击溃人体的防御,诱发各种并发症,所以会出现病状不一,甚至病症叠加的情况。瘴气入体导致的病症多种多样,有的不会在人群中传染,有的却传染性极强,且瘴气一旦出现,势必会引起大规模的人群发病,少有人幸免,因此被认作疫病。

城中的大夫也未能幸免,根本没办法行医,夏深林只好请修为稍高的小妖们帮忙制药。正在忙碌间,忽然听到窗外有人低声嘀咕着什么,夏深林停下笔,仔细分辨起来,隐约听一个男人道:“……灾祸……疫病……妖医……”

妖医?不会是在说他吧,他之前不是被称为神医吗?

正这样想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病坊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把那妖医撵出去!”“妖医,滚出孟桥城!”

夏深林出门一瞧,几十个大汉正拥在病坊门口,见他出门,为首的青年高声道:“妖医!你居然还敢回来?!你将瘴气引进城,如今又想勾结妖族害我们不成!”

司音在他耳边解释道:“一月前,夏神医你来过孟桥城,和这里的人族说瘴气将至,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之策……他们大概是误会了。”

那青年继续道:“上回你来后,城中疫病爆发,这次你一来,城中就有妖物作祟,我问你,那些妖怪是不是你召来的?”

夏深林肯定道:“不是。”

“放屁!咱们城里哪里有过这种邪物出没?你一来就有了,谁信不是你搞的鬼!”

夏深林叹道:“既然不信我说的话,又何必来问我?再说了,是夜叉伤人在先,我来城中在后,你怎能说这夜叉是我召来的?”

那青年登时眼前一亮,转身喝道:“大伙儿都听见了!这小子不打自招!我可没说过妖物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伤人的是夜叉?!”

“夜叉袭城岂非人尽皆知?”

青年自认拿捏到了他话里的疏漏,得意道:“你今日才进城,怎能得知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打补丁也太晚了!”

夏深林从嘴角低声询问司音:“难道这不是人尽皆知?!”

司音也低声道:“反正是妖尽皆知!”

见夏深林吃瘪,青年乘胜追击:“除此之外,我还听闻山君大人也被你所伤,这才让妖物有了可乘之机,破城而入,你可承认?”

完蛋,这还真是他做的,但他当然不能承认,反问道:“你如何知道山君大人受伤?”

“自从一月前你来城中,山君大人再未现身,你敢说与你无关?”

敢情这人是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恶意揣测,但偏偏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猜得**不离十,夏深林吃了失忆的亏,竟无从辩起。

“还有,你身边的是什么人?眼生不说,为何没有被染上疫病?待在病坊里,难道是想对病人不利?”

有病患勉力为夏深林说话:“夏大夫在给我们治病,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你们对他感恩戴德,却不曾想这些疫病都是他带来的!”

夏深林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带来的疫病,到底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我有结识的修士。他说你心术不正,曾以活人炼药,因此被逐出师门,心生报复之意,与妖族勾结,将灾祸引来人族,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医!”

“道听途说,算什么证据?”

有人嚷道:“你跟这妖医废什么话?直接烧死!”一行人立马大声呼和:“烧死妖医!”前面几个汉子跃跃欲试要来捉他,小妖们挡在夏深林面前一步不让。正在两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嚷什么?”

众人动作凝住,齐齐向来者道:“岳城主!”

来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虽拄着拐杖,却声如洪钟,字字落地有声。那双极具侵略感的眼睛目光如炬,带着饱经风霜的凌冽威严,挨个从闹事者的脸上扫过,竟将一群汉子看得额上冒虚汗,最后停在青年脸上:“李茂磊,你来说,怎么回事。”

李茂磊稳声将刚才的事讲了一遍,期间时不时用“你死定了”的眼神盯视夏深林,似乎料定夏深林会被他们就地正法。

岳城主静静听他讲完,淡声道:“都散了。”

李茂磊惊道:“岳城主?!这是为何!”还有不少人与他一样反应。

岳城主道:“夏大夫是山君派来救济城民的人,不可无礼。”

“他……?!”

司音在夏深林耳边小声道:“大王已经修好了护城阵,也知道夏神医被人诬陷,所以找了岳城主。”

闻听此言,夏深林心也不虚了,腰也挺直了,底气十足地对上李茂磊不可置信的眼神。

岳城主肃声道:“城中疫病横行,怎能聚众闹事?眼下城中人人自危,连能治病的大夫都无法自保,更应该同心协力,休要各自猜忌,伤了人心。好了,都散了。”

人群很快散去。离去前,岳城主看向这边,点头示意,夏深林拱手弯腰示礼,目送她远去。他带着小妖们重新投入药物的研制当中,方才那群人却并未罢休,在病坊外远远高声骂道:“什么狗屁神医,挨千刀的东西,装模作样脏心眼子,永生永世断子绝孙!”

“呸!人模狗样,惯会迷惑人!划了脸挖了眼,看他还怎么行骗!”

“下作妖物,做尽龌龊勾当!”

司音不满道:“我们妖怎么他们了?一帮蠢东西。夏神医,你别听他们的!”

夏深林凝神听了几句,见翻来覆去骂的都是那几件无凭无证的虚事,稍微放了心。他在穿越前是一个12万粉丝的新人恐游主播,因为长得好看涨粉太快,后台有不少辱骂他的私信,人身攻击多种多样层出不穷,这点攻击力和词汇量在他的私信里根本排不上号。只是他心中不免有点纳闷:难道他失忆前真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流言不可信,但并非空穴来风。他对白虎下了毒是真,白虎因此不能下山庇护人族,导致几户人家被夜叉拖走也是真,还有他被逐出师门的事,十有**也是真的,只是不确定他是为什么被逐出来的。

他身上与师门有关的东西只有随身带着的药箱,于是细细查看起了药箱里的东西。药物没什么异常,银针比寻常医用的银针更精致些,但确实没什么煞气,不像用来害过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就只剩那张曾经被密封起来的药草单子,上次看时他没什么医理知识,这次看却已经大感不同。这些灵植药草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清垢避秽,是净化瘴气所用!

就在这时,一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响起:“此番疫病肆虐,本君特遣神医施救,此后疗治诸事,悉听其决断,望尔等同心相助,共渡难关。”

这声音比他记忆中低沉威严几分,从四面八方传来,颇有几分天神下凡的意思。外面叫骂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片接一片激动不已的喜声:“山君大人显灵了!”

“多谢山君大人!”

“谢山君遣神医施救!咱们有救啦!”

夏深林问司音:“你家大王的声音?”

却听背后有人反问道:“什么叫你家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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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招惹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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