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奥斯利亚家族的大少爷带出来,但藏到哪儿去——这可是一个问题。
徐塔塔握着方向盘,深呼吸几口气,想到自己现在栖身之所都是奥斯利亚提供的,回去就会被抓,和他们沾点关系的也不能去——雪莱把维诺农场从犹大财团的银行里弄了回来。
他说他找了经理人给她打理农场,但是徐塔塔后来又拒绝了这项提议。
她不想让别人打理她自己的农场,雪莱就让人定期去那边除除杂草什么的。
没想到她之前那么庆幸逃离维诺农场,最后可以去的地方只有那里。
“我要带你回我的农场。”
“农场?乡下?”
“赫恩…你这个恶魔,你也还记得那里的对吧?我们要回到那儿去,把该了结都事情都了结。”
“都行。”赫恩没什么意见,神情带着一丝茫然:“我该记得那里吗?”
不管记不记得,徐塔塔都得先开车逃走。
等康利发现那就完蛋了。
事实上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要将车开离首都还是有些困难的,况且徐塔塔不识路,还是新手。
车子缓慢驶出巷子,该往那儿走呢?
徐塔塔向前开了一段路,开出这片区域,向后张望看看有没有追兵,没有,于是大胆地下车问路。
路人也不知道维诺农场在哪里,徐塔塔艰难地想起了维诺农场所在的州,他好心地给两人指了路,问:“这条路一直往前开,看见矿山之后,往右拐,应该是从那儿南下的。”
“你们还是个小姑娘吧?这么晚了开车要去哪?”
徐塔塔跳上车一溜烟跑了,她疑心这个人指的方向不对,让赫恩也去和路人搭话问问。
他个子高,虽然穿着女装,但脸也是真的阴柔漂亮,很受路人的喜欢。
他们为他指路之后,还色眯眯地邀请他去喝一杯。
赫恩扮上女装之后简直有些如鱼得水,太令人瞩目了,徐塔塔不得不出手干预把他拖了回来。
“太张扬了,”徐塔塔说。
“被人喜欢,也是张扬吗?”
“哎呀我不是在说这个,问路就好好问路,你跟他们聊什么?”徐塔塔握着方向盘,小心倒车,跟着指路的方向走去。
“我刚才问过了,路上会有警员拦车。”赫恩问:“如果把我们拦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是了,在大城市里肯定会有警员巡查的,现在交通法正在变革,首都肯定更加严格。
被抓之后逃不掉,怎么办?
徐塔塔脑子浑浑噩噩的,问既然如此,我不停下来会怎么样?
“我们两个会被抓的吧,警员拦车大踩油门,一定会被关进警局的。”
“你怎么知道?”徐塔塔又开始起疑:“听你这话不像傻了,你恢复记忆了,你就是在骗我的对吧?”
他一脸疑惑,说:“我以为这是常识。”
徐塔塔启动车子,一言不发地往前开了。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就快要出城时,徐塔塔远远就看见前面分岔路有警员在前面拦车。
通常警员拦车是基于“合理怀疑”,就是针对性拦停,只要怀疑驾驶员违反法律就能拦车。
怎么办怎么办?
徐塔塔快速想办法,她想,警员会不会是奥斯利亚家族派来的?她年纪会不会太小了?她现在这样算不算危险驾驶?
她趴在方向盘上,抱着脑袋犹豫不决。
赫恩笑了笑,问她不过去在想什么?
“你在害怕吗?没关系的,小妹妹,你这个年纪在路上开车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想了想,问:“你多大了?”
“十四岁周岁,”徐塔塔说她生日过了才几个月:“离十五岁还有一段时间。”
“完全没有问题,去吧。”赫恩鼓励她:“不过是几个警员,我刚刚在车座下面摸到了枪,如果他们要把我们抓走,我就开枪把他们杀了。”
“你敢!”
“好吧,那你现在过去吧。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吗?”徐塔塔有些害怕,想到雪莱也是小小年纪就开车带她疯跑,下定决心,慢悠悠地从警员面前过去。
沃斯给的这辆车有牌照,还是辆很不错的好车,警员往车内看了一眼,看见两个小姑娘:“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
赫恩眨眨眼,乖巧地说:“我们和外公去到天堂路那儿参加晚宴,现在我们累了,正在尝试自己开车回家。”
“哦,美丽的女士如此勇敢,brave!”警员摘下帽子,对赫恩笑,说:“如果路上出事,你知道怎么联系我们。”
“多谢,祝你们好运。”赫恩冲他们笑了笑,徐塔塔就这么轻松地把车开走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可以了吗?
“走吧。”赫恩把笑容收回来,兴致缺缺:“沿着这条路一路开出城去。”
黑色的车从灯火辉煌的城市一路南下,连续穿过两个城市,城市的灯火逐渐在他们身后远去,两盏车灯射出的光孤零零的破开夜色,像是海上破冰船。
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些疲劳的徐塔塔停车,下车休息一会。
夜风的凉意吹动额发,浮动在脸颊上,很痒,她感觉自己需要点东西醒醒神。
赫恩扯掉自己的假发,也走下车和她一样倚在车边。
“喂,你想起来没有?”
徐塔塔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不知道。”
一路上,徐塔塔问了他不止一次到底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来,因为她从余光和镜子里能看到赫恩侧脸看她,她看过去,他的视线又移开。
问他在看什么。
赫恩说在努力思考。
徐塔塔气不打一出来,趁他失忆当然是狠狠地奚落他,说他真是混账东西,每说一件让她觉得痛恨的事情,她就要问一句你想起来了没有。
——没有,他回答。
真的?
当然。
好吧,装得倒是很像,徐塔塔半信半疑。
那群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他肯定能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别不是东躲西藏几十年后吧?
徐塔塔又有点后悔。
“你的脑子被毁成这样,小恶魔还能出现吗?”她又说,语气恶狠狠的:“我保准连你们两个一起算账。”
当然了如果小恶魔在,她不太敢说这种话。
因为小恶魔是真的会搞她。
“什么小恶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人又不说话了,徐塔塔想起了布鲁诺,那家伙一下车就开始抽烟,抽得皮都展开整个人爽起来,她还没有抽过那玩意,现在来一根似乎很不错。
夜色寂寥,树影婆娑,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也不说话,身边只有偶尔会驶过的车,灯光从远到近,侧脸被照得分明。
“小妹妹…”
“住嘴,我不是你的小妹妹,我叫徐塔塔。”
她很冷漠,也懒得和他扮演什么哥哥和妹妹的游戏:“你要记住你已经答应成为我的奴隶,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叫我主人。”
这些戏码都是从浪漫故事和话剧里学来的,冷面的贵族拿马鞭惩罚不听话的奴隶,奴隶哀求这主人快停手——当然了也有浪荡子亲吻贵夫人的脚叫她女主人——小恶魔在梦里把她变成了奴隶,现在有机会了她可得报复回来。
赫恩不怒反笑,说:“好吧,如果你想,那你就是我的主人。”
“你有什么事?”徐塔塔看也不看她。
他弯腰凑近她,那头白金的长发像是有魔力一样,细细密密地往她身上黏:“…我感受到了他们在靠近,还不走吗?”
徐塔塔一脸如临大敌,立马把他推上车。
“你开得太慢了,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赫恩站起来把她按倒在副驾,一脸笑意:“我来吧,小主人。”
他把长发扎了起来,坐到了主驾驶。这家伙油门踩到底,车速超级快,还能一边开车一边抓住要飞起来的徐塔塔。
从首都开到现在的徐塔塔累了,她不住地想合上眼睛,蜷成一团睡觉。
她睡着前还在问他,到底是不是还在骗他。
赫恩说没有。
“真的吗?”
“嗯。”
但等她睡着了之后,赫恩侧眼看她,浅色瞳孔漫上暗金色,像是两粒琥珀糖,他轻笑,看起来像是邪恶的坏家伙,不过没有做什么,把脸侧了回去。
徐塔塔睡得迷迷糊糊,车子带着她飞起来的感觉又来了,身上凉丝丝的,像是云朵拂过她的身边。
两人从天岛庄园逃出来开车去往维诺农场的路上,赫恩一点也没有逃跑的自觉,倒是很轻松愉快,把徐塔塔堵上一切的逃亡当成了快乐的旅行。
行驶一夜,离首都有些距离了。
赫恩居然不见疲惫,拉着睡得并不好的徐塔塔在路边随便找家店吃饭,吃完之后继续加油上路。
傍晚时分路过一座黑人的镇子,赫恩没有表现出贵族白人那种对黑人骨子里的蔑视,只说黑人做的饭很好吃,小主人你要尝尝吗?
他带着徐塔塔去黑人餐馆吃饭,美貌吸引了不少人的瞩目,徐塔塔觉得还是买个帽子把他的脸罩起来,太麻烦。
吸引人注意就算了,他还要喝酒。
徐塔塔虽然讨厌他,但是看他这个身体,已经傻掉的脑子,还是出声不允许他乱来。
黑人们在晚上举行庆典,赫恩瞧着热闹也要去参加。镇子上的白人不多,有时候白人对黑人的态度不够好,两方井水不犯河水,很少会主动来参加他们的庆典。
赫恩一头扎了进去,混进表演艺人堆里跳凯尔特的抬腿舞,把徐塔塔也拖进来,和她贴面跳波尔卡舞,他还会弹鲁特琴。
黑人们对白人也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和抗拒,但赫恩现在的随和热情的气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他看起来和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把徐塔塔举到巨大的南瓜椅子上,弹着鲁特琴,和黑人年轻人们一起唱歌,是上个世纪流行是一首黑人歌曲:《ohsusanna》
徐塔塔看着赫恩盈盈的笑意,有些恍惚,一瞬间觉得小恶魔这个讨厌的家伙似乎真的从他身体里离开了…但是不对,不能被迷惑!
赫恩靠着美色和舞蹈的让他们两个度过一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因为唱歌跳舞还有弹琴都很过关,他们在小镇里租到了床位。
一大早,两个人就离开了。
徐塔塔放了点钱在床上,当做床位费。
两人一路向南,路过马匪和老墨村庄,他们下车吃了一份美味的玉米饼,然后有几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问他们要钱,赫恩随手把零钱塞给他们。
随手塞零钱的举动让两人被老墨人盯上,他们欲意打劫,赫恩让她待在车上别动,他下车交涉。
赫恩折回来后,让她开车走人。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给了他们一个不能拒绝的条件。”
“什么?”
“我说如果敢抢我,我会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吊死他们。”他语气平淡。
徐塔塔警觉:“你恢复记忆了吧?恶魔?”
“这是我的念头,但是我没这么说,我告诉他们我有个叔叔在附近做议员…大概是之类的话,所以他们就让我走了。”赫恩笑得无辜。
他们开车离开,晚上都时候进入到了中南部,车子在一段荒漠的土路上抛锚了。
赫恩表示自己不会修车。
徐塔塔当然也不会。
“那怎么办?”
“走路吧。”
没有办法,两人只能弃车,在太阳底下走路,等待车子路过,或者奇迹般地出现一处农庄救他们的命!
赫恩走着走着,心情愉悦地又唱歌,唱的还是前几天庆典上那首欢乐的苏珊娜。
他侧脸过来问她好不好听。
徐塔塔说难听!
“唔,我以为小主人会喜欢的,现在我们就是‘烈日当空我却心冰冷’啊,哈哈哈。”
徐塔塔闭上眼,懒得跟他废话,她感觉她都要被烤干了,不想多和她废什么口舌。
“路易斯安那州你去过吗?”赫恩又问,见她不回答,一定缠着她,要她回答。
“…去我外公家的时候有路过。”
“唔,或许我们应该也去那里生活。”
“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阿拉巴马带着心爱的五弦琴,要赶到路易斯安娜为了寻找我爱人’啊,哈哈哈。”他随口又哼了两句,心情很好。
他完全沉浸在那样欢乐的庆典里,这样颠沛流离的自由让他很快乐,连冷笑话都多了起来。
徐塔塔觉得他好烦,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说这个,太阳很大,还没去到路易斯安娜州他们两个就得渴死在路上。
赫恩把帽子戴在她头上,安慰她说什么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不想死就死不了。
徐塔塔说你废话怎么多了起来,果然是因为脑子坏掉了吗?
“不是。因为和主人在一起,我莫名其妙觉得很快乐,如果我们两个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你想就自己一个人死。”徐塔塔说:“不要连累我。”
赫恩有点不高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问:“难道主人把我救出来,原意不是想我活下去吗?那你割开我的血管,喝我的血吧,有一出话剧就是这么演的,有一个王后被指控通奸,国王把她和她的孩子们流放到了一片晒干的只有盐粒的海床上,将死的孩子们割开自己的喉管让兄弟和母亲喝他的血延缓死亡…”
“不要再说了!”徐塔塔根本不想理他。
赫恩哈哈地笑,终于让她清净一些。
两个人灰头土脸走了好长一段路,走到了另一条路的分叉口,在等路过的车捎他们一段。
在经历过两个不怀好意的老男人和一个趁机坐地起价尖嘴猴腮的商人后,终于来了个好心的农场老爷爷把他们带到了他的农场里。
老爷爷给他们吃了些东西,装了些水给他们,还用他的拖拉机把他们送到附近的镇上。
“这儿就是田州地界了。”老爷爷说:“这儿可以雇车,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这个镇子非常保守,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要是男穿女装要遭子弹的,赫恩不肯把裙装换下,只换鞋子。
“这儿是田州,最歧视外乡人的镇子,听说这些乡下人非常传统和保守,信仰天父,我们两个是异端哦,小心被发现。”赫恩低声说。
“要是他们把你抓起来,我可管不着。”
赫恩带着她去喝酒,镇子上的酒馆是西部牛仔时代就留下来的,酒馆老板留着胡子,背带裤后插着一把短管散弹枪,大腹便便。
“要掺了沙士的啤酒,再来份炖豆子。”赫恩点菜给徐塔塔吃。
两人坐在酒馆里,亲眼目睹一场谋杀,穿着朴素的女人抓着一个男人把他从附近的一家绿巨人酒馆拖出来,指着他骂,男人恼羞成怒,两人对骂起来,女人掏出短管枪,一枪把那个男的打得退后几步,倒在地上,死了。
镇子广场上乱成一团,不过徐塔塔和赫恩都无动于衷,默默喝了一口沙士。
徐塔塔对田州的印象和德州一样就是人特别凶,烤肉很好吃,乡下是非常野蛮的地方,保守!无礼!无赖!
镇子上的男人们谈论着战争和牛羊牲畜,女人们说着收成,赫恩身后跟着徐塔塔,两个人穿过刚死了人的广场,到租车行去雇车。
徐塔塔问起司机知不知道加兰德村庄在哪里?
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松果镇呢?
问了一圈,终于有个商人知道松果镇在哪里,他认识基高——松果镇的一个银行家,两人相互有往来,所以知道在哪里。
不过里这儿有点远,如果要捎带一程,车费会很贵。
徐塔塔和他谈判,确定好价钱,就跳上了他的卡车,她伸手给赫恩,要他拉住自己的手上来。
奥斯利亚家族的大少爷可能还是头次体验坐在卡车里和一堆东西挤在一起的旅途。
“上来吧。”徐塔塔问:“怎么,你还嫌弃?”
赫恩抓住她的手,也上到了车里。
乡间小路颠簸,两人靠在一起,有些局促。
徐塔塔偷偷掀起眼皮看向赫恩——他的神色平常,注意到她的目光,侧脸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怎么了,主人?”
这个家伙真烦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红杉树山谷。
灰头土脸的逃回老家了
一路哼小曲体验旅途的屑人 很欢快哦
那么,到底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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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