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卑，这个被家族光环笼罩过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保护色，只剩下对梦想的执拗和对现实的不安，可江离衡呢，也是自卑的，没钱没势，房子还是出租屋，如果一直这样，那这试试的恋爱，也真正成为试试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画笔，擦掉上面的颜料，然后握住宇凛的手，把笔塞回他掌心，江离衡站在他身后，声音很稳＂画到你满意为止，画不好，我就陪你一直画＂
宇凛的手抖了抖，颜料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蓝色，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我才不要你陪 "
" 那你就画得让我骄傲＂江离衡弯腰，在他耳边低语＂让我走到哪都能说，这是我家宝贝画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宇凛突然转身，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颜料的味道，还有点咸涩的泪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用力，更坦诚
江离衡托着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扫过他的牙齿，尝到少年藏在倔强底下的柔软，骨传导耳机被放在床头柜上，此刻却仿佛能听到彼此加速的心跳，比任何游戏音效都更让人沉醉
吻到气喘吁吁时，宇凛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会努力的 "
＂我知道＂江离衡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一直都画的很好 "也不用这么努力，我会想办法让你过的更好
日子就在这样的磨合里慢慢往前走，宇凛开始接一些插画的兼职，虽然稿费不多，却足够他买新的颜料，他画的南京街景被一家咖啡馆看中，挂在墙上做装饰，第一次拿到稿费那天，他买了三支玫瑰，插在花瓶里，摆在江离衡的书桌上
＂庆祝我们宇老师开张大吉＂江离衡笑着揉他的头发
江离衡则减少了陪玩的时间，开始琢磨着做点别的，他去报了个编程班，晚上宇凛画画时，他就坐在旁边看网课，有次宇凛画到深夜，抬头看见江离衡还在对着电脑敲代码，走过去趴在他肩上＂别太累了 "
＂没事＂江离衡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想多赚点，换个大点的房子，给你做个画室＂
宇凛的眼睛亮了，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却让江离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捉住宇凛的手腕，把人按在沙发上，低头吻了下去，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隐忍了许久的克制，辗转厮磨
宇凛的呼吸很快乱了，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衣角，却又在江离衡要起身时，悄悄勾住了他的脖子
＂别……别走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鹿，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江离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角＂确定？"
宇凛点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嗯＂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骨传导耳机被遗忘在茶几上，此刻不需要任何辅助，江离衡也能清晰地听到宇凛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在他的耳膜上，也撞在他心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比游戏里的胜利更值得珍惜，比如此刻怀里温热的身体，比如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比如这个虽然狭小，却被两个人的气息填满的家
秋末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离衡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招接这一招的技能，左耳的骨传导耳机微微闪着蓝光，耳机里传来游戏队友的抱怨声"大佬，你这走位也太风骚了，对面ADC都快被你打哭了"
"嗯"江离衡简短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他的左耳真正听力只有正常人的30%，但骨传导耳机让他能清晰地捕捉每一个游戏音效
客厅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画笔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宇凛压抑的惊呼，江离衡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心跳漏了半拍，他迅速摘下耳机，抓起桌上的助听器塞进左耳，快步走向客厅
玄关处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和宇凛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锐利如刀，男人正冷冷地盯着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宇凛，皮鞋边躺着宇凛最心爱的画笔，笔尖的钴蓝色颜料在地毯上洇开一片
"你来干什么？"宇凛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指节因用力抓着沙发巾而泛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离衡不动声色地走到宇凛身前，挡住了男人审视的目光
"跟我回家"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狭小的客厅，最后落在江离衡身上"你就是江离衡？"他的视线在江离衡左耳的助听器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
江离衡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确保宇凛完全被自己挡住，他能感觉到宇凛的手指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不回去"宇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男人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摔在茶几上"你以为靠接那些廉价画能活多久？这些是你欠画廊的违约金，还有你从家里拿走的画具清单"
江离衡瞥了一眼账单，九位数的金额让他眉头微蹙，他转头看向宇凛，少年苍白的脸色证实了这些债务的真实性，原来宇凛每天熬夜接稿，不只是因为热爱，而是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我会自己还"
"就凭你现在住的这破地方？"男人轻蔑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江离衡身上"还是凭你身边这个...残疾人？"
最后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刺进江离衡的耳膜，他的左耳突然嗡嗡作响，那是车祸后遗症，每当情绪激动时，受损的耳神经就会发出抗议，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宇凛已经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爸……＂
男人的巴掌没落到宇凛脸上，江离衡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腕。江离衡的手指修长却有力，男人挣了几下都没挣脱
"别动手"江离衡的声音很平静，但宇凛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气
男人打量着江离衡，目光再次掠过他的助听器"一个连声音都听不清的人，也配管我们家的事？"
空气凝固了一瞬，江离衡感觉到宇凛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爱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宇凛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江离衡从没用过这个称呼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知好歹"他甩开江离衡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给你一周的时间，要么跟我回家，要么等着收法院传票"说完，他转身离开，摔门的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