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氧气越来越稀薄,祺安有些微微的窒息,呼出的气息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一个黑色的小圆点出现在被单上面。
白翠莲关好门,用凳子堵住,确定余叙不会突然进来后,坐到床边,叹了一口气,把被子一点点掀开,给里面的小家伙做好准备。
最先出来的还是那对让她惊异的猫耳,银白色的耳朵接触到空气后抖动了一下,耳尖上还有小撮的白毛,内里覆着一层软软的毛,淡淡的粉色若隐若现。
近距离看到这双耳朵,白翠莲心里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害怕,反而有种喜爱感,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它:“耳朵很可爱。”
埋在被窝里的身体僵硬住,尾巴在后面晃来晃去,抬起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猫眼,满含委屈,怯生生的看着白翠莲。
“我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过不少关于精怪的故事,但有一个我记了很久,说人类如果发现了精怪的身份,它们就会实现这个人类的愿望,”白翠莲点了点小猫的额头,眉眼带着笑意“小猫仙,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祺安坐起来使劲点头,期待的看着她:“可以可以,奶奶你说。”
白翠莲苦恼的撑着头:“哎呀,这个愿望有点难,安安也可以帮我实现吗?”
“我会的,奶奶你别害怕我,我是好猫。”他不敢去拉奶奶的手,只是用软乎乎的声音来阐述自己的无害。
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复,祺安有些失落的低下头,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心揪着,漫出酸意。
正暗自神伤时,颤抖的手突然被一双温暖干涩的手包住,这双手带着褶皱,因年老失去水分,因干活变得黝黑,因操劳布满瘢痕,但理所应当的充满了力量。
白翠莲的声音徐徐响起:“我的愿望呀,就是希望安安不要害怕。”
苍老的手背上出现了许多小泪珠,又被一个缠着纱布的团子擦去,她听到小猫难过的声音:“不要害怕的是你。”
“很可爱呀,我怎么会害怕,安安还帮助阿叙卖出了油桃是不是?真是厉害的小猫。”
厉害的小猫……
温柔的声音往往是最尖锐的武器,祺安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慌,一把抱住白翠莲,杨晓阳的离开始终在他心里留下了伤痕,自厌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心头,压的他心里喘不过气。
每次放声大笑,他都感觉这是对杨晓阳的伤害,为什么伤害别人的自己还能这么开心,只有跟着余叙他们玩耍时,漫步在乡间小道上时,才是他最放松的一段时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厌弃的情绪。
“我真的是个好猫吗?”
祺安抱着白翠莲,眼泪不敢掉到她的衣服上,便不断的用手抹去:“我伤害了别人,我还是个好猫吗?”
“是你主动的吗?”
“不是。”
“你想伤害他吗?”
“我没有,我不想。”
“他怪你吗?”
静默了一会,祺安想到杨晓阳对他的爱,保护,担忧,很多很多。
“……他爱我。”
白翠莲亲了一下祺安的额头,饱含怜惜:“安安,我们都很喜欢你。”
余叙在外面洗着衣服,想起祺安昨天扔在浴室的脏衣服,便顺手拿出来洗了,盆里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风格的衣服,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把衣服搭在院内的绳子上,余叙站在旁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伸手把衣服换了个位置,自己的放在两边,祺安的放在中间,换完后再看看就觉得很满意了。
看了眼手机,已经快11点了,还没起吗,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这样想着余叙敲了下房门,里面没传来声音,连白翠莲也默不作声。
害怕出什么事,正想推门进去,白翠莲拉开一条缝钻了出来,然后立马关紧房门,推着余叙让他去热鸡汤,说安安马上就起来了。
余叙不明所以的被推走,进厨房时回头看了一眼,白翠莲直接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前,看见他还摆了摆手让走快点。
一心沉浸在洗到祺安衣服的喜悦中,余叙没有看出来她异样的行为,只是单纯觉得她真的很关心祺安。
“我自己可以喝。”
祺安捂住嘴,瞄了一眼旁边笑眯眯的白翠莲,面上有些羞涩。
余叙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被包成球的手上,不信的意味很明显。
耳尖迅速漫上红意,祺安恼的不行,开始在心里嘀咕余叙是个木头,看不懂自己的意思,奶奶还在这里,要是看到自己还需要人喂着吃饭,觉得自己娇气怎么办。
白翠莲哪看不懂小猫的心思,故意在这里磨蹭了一会,见他整张脸都要红起来了,才意犹未尽的惊讶道:“哎呀,突然想起来鸡还没喂,安安,奶奶先走了,你好好吃饭。”
拙劣不堪的理由成了祺安的救命稻草,目送奶奶离开,扭头盯着一脸无辜的坏蛋,过于专注的目光让余叙感到心虚:“怎么了?”
他只是想喂安安吃饭,才故意装作没接收到信号的样子,现在想来有些紧张的抓住碗边缘,面上却还端着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
祺安绕着余叙的头打量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狐疑的收回视线,看到拿着碗的手已经被烫红了,皱着眉扒拉,想把碗拿下来。
张嘴还没说话,就被余叙找准机会喂了一口鸡汤,想说什么他已经忘了,满脑子都是好香好香,尝了一口被征服后,祺安也不挑刺了,乖乖端坐着,盯住余叙手里的勺子,用眼神示意他喂快点。
两个人都满足的世界终于达成了,余叙喂爽了,祺安也吃爽了,凡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在多次反抗无果后,猫终于接受了自己成为米虫的事实。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期间耐不住下去走了两圈,恰好被提着菜回来的余叙抓到,拼尽全力挣扎抵制,却被单手镇压,此事结果就是祺安被看的更紧了。
在他好了的第二个晚上,余叙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开直播,第二批油桃已经要下来了,现在卖出去一点,到时候直接采摘发出去。
隔壁乔桦知道这件事,一直闹着要来当气氛组,还说自己准备了大立牌,保准让直播间的人留下,余叙将信将疑,求证的目光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乔杉身上。
看了眼傻弟弟,乔杉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让余叙别抱太大期望,不闯祸都是这个傻货开智了。
要说乔桦最有智商的一集,还是他和乔杉大学毕业的那年,一个说要北漂打工,一个说要南下发展,全村人凑了一笔钱分给兄弟两,让他们好好干,以后别回这个小山村了,就待在大城市。
两人在车站互相分别,又在村子门口互相碰见,友好交流一番,在各自的背包里翻出了对方的那份钱,把钱一家一家还回去后,决定都留在村子里帮忙。
“欢迎进入直播间,好久没开播了,新一批的油桃要下来了,现在下单,我们从树上现摘现发,近点隔天到货,偏远地区依旧晚一天。”
余叙其实没什么想说的,脑子里就两个字,后悔。
乔桦站在他身后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不是字,也不是广告,更不是宣传海报,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
进来的观众却都为这张照片留下,人数蹭蹭上涨,余叙自然为这股流量高兴,但如果这张普通的照片不是自己的胸肌照就更好了。
余叙难以承受的低下头,弹屏一条接着一条,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去念出来,更别说回答这些问题,乔桦是个社牛的,举着牌子还有空闲翻着评论。
“胸肌是谁的?肯定不是我的啊,主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好吗。”
“主播快要羞到自尽了?”
乔桦拍了拍余叙的背,得到无奈的一眼,便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好着呢,哥好着呢。”
“为什么打码?我们是正经卖桃直播间,要学会规避风险。”
“买桃送吗?送啊,送你一个大红桃怎么样?”
“猫?猫没在啊,我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我还没见过嘞。”
余叙觉得乔杉有句话说的对,乔桦就是个缺心眼的家伙。
亮着白炽灯的房间里传来嗤嗤的笑声,祺安捂住肚子在床上笑的打滚,尾巴放出来张牙舞爪的挥舞,猫耳也不停的抖动。
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拿起手机,他还没见过余叙这么惨的样子,直播间里的男人坐无定处,眼神不断躲避着镜头,不过皮肤颜色深,倒是看不出来脸红没红。
乔桦丝毫看不出来他的异样,还自顾自念着评论,每念一条,余叙身形就僵硬一分,身后的胸肌照正匀速摇摆着,勾着直播间观众的眼睛。
看来是要上演木头人了,猫耳动了动,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祺安一下子弹起来,拿着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他要报仇,被强行镇压这么多天的仇。
【满满是个小猫精:主播摸一下胸肌看看真假】
此话一出,观众隐秘的癖好全部暴露出来,都接着话茬让余叙摸摸证明一下。
“下一条是,让主播摸摸胸看看真假?”
乔桦:……
余叙:?
祺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