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原以为付燃第二天准起不来，得要请假了。
他却出现在餐桌前，比她还早。
此刻，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嚼着肉包子，似乎对她的视线浑然不觉。
她几步走到餐桌边上，特意挑选了个他正对面的位置，一边落座，一边主动打起了招呼：
“早啊，哥。”
付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滞。
‘并不是毫无反应的啊。’
苏郁嘴角噙起了一丝淡淡的笑，继续用不经意的口吻试探：“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昨晚发生的事……
付燃微微蹙起眉来，早上醒来时只感到头炸裂般的疼。
对于醉酒后发生的一切——他的脑海里只留下零星的碎片。
他手肘支在桌上，手指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付燃很少让自己喝得那么醉，这是头一次。他记不清自己具体做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但应该和苏郁有关，那些碎片里有出现她的面容。
他越努力去回忆，却越想不起来……
“我昨晚怎么了？”
他竟然真的想不起来了，可惜。
苏郁多想从他脸上看到恼羞成怒之类的神色，她设想中的他的反应会是这样的。还有一种掩饰尴尬的可能就是——假装不记得了。
但是，付燃显然没有这么精湛的演技。
“你昨晚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气地进了我的房间，然后就赖在我这不走啦。”苏郁抿了几口豆浆后，出声提醒。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付燃的脸色微微泛白。
“你还跟我说，你很早就不讨厌我了……你还问我……”
“不用说了。我想起来了。”
苏郁还未说完话，就被付燃粗暴地打断了。
她微微一怔，紧接着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果然。哥，你还是讨厌我的吧。”
付燃没有出声，看向苏郁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就像是现在，外人可能会被她欺骗，以为她是真的在难过。
实际上，她在演。
她经常在他面前这样扮委屈、装可怜。因为她觉得会恶心到他（过去确实有被恶心到），所以她就经常这样做。她也靠着这招数，经常让他吃瘪。
苏郁不再说话刺激他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包子。
她有些后悔坐在付燃对面，本来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显然自己的一举一动也会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进行。
付燃不知怎的，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瞧，好像前几天没有看够今天要弥补过来似的。
他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嘴时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就像是不想错过她一丁点的反应。
真是诡异至极。
一分钟过去，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喝了一口豆浆，继续啃肉包。还剩下三分之一时，又喝了一口豆浆……
苏郁忍不住发问：“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
她并不是没有被人长时间盯着看过。
但是，付燃看向她的视线和别人的不一样，存在感过于强烈，强烈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付燃对于她的提问充耳不闻，视线依然落在对方的唇上。
吃肉包子的缘故，苏郁的唇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他直勾勾地盯着，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的画面，更多的细节。
而伴随着记忆的复苏，他感觉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真是见鬼了！
昨晚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简直就是在主动向她低头示弱……
“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苏郁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付燃终于从她脸上收回了视线，站了起来。
对于她不客气地问话，心不在焉地开了口：“冒犯到你了？那抱歉啊……”
听着那毫无诚意地道歉声，苏郁就知道付燃又变回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现在的反应，和她设想中的有些不一样，没有想象中的有趣和好玩。
与此同时，苏苒从楼梯上下来，正朝着这边的方向走来，刚好和将要离开的付燃撞了个照面。
“燃燃，你吃好了？”她马上迎上笑脸，温柔地问着，“昨晚睡得还好吗？现在还难受不？”
付燃一如往常地没搭理她，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去了。
热脸贴冷屁股，苏苒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先别急着走啊，就在这等你妹妹吧。”
付燃的脚步微微一顿，对方刻意强调“妹妹”二字，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她是你妹妹，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也是你的妹妹。
你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兄妹之情以外的情感。
付燃不屑地嗤笑出声，却忍不住扭头看向苏苒。
对方的脸上写满了关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情绪。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
惺惺作态。
恶心。
付燃毫不掩饰脸上流露的厌恶之色，仿佛再多看一眼也受不了似的立刻转过身去，快步走远了。
苏郁没指望付燃能留下来等她，尤其是苏苒说的话，他更是不会听进去。
她不信，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苒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点。但苏苒还是坚持着每天嘘寒问暖，似乎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冀——等着哪一天付燃态度突然软化了。
面对苏郁投过来的视线，苏苒没说什么，面上也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紧挨着她身旁落了座。
苏郁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类似关心的问话，眼神不由地黯然下来。
付原在的时候，母亲起码还会一视同仁地问上几句。现在却……
她不由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急忙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
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听苏苒催促道：
“吃完了？那就快点去吧，别让你哥等久了，又把你落下了……”
这确实是付燃能做出来的事。
苏郁取下挂在置物架上的书包，背上，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苒。
她正低着头细嚼慢咽地咀嚼着食物，专心致志到连她的视线也没察觉。
好在苏苒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快步赶到门口时，便看到老林站在车前等待着。
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他给苏郁打开车门，等她猫腰进去落座后，才合上车门，回到自己的驾驶位上。
付燃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补觉。
她想起昨晚他对自己做的事后，不由报复心起，直接凑到他耳旁，大声地吼道：“付燃！”
正在闭目养神的付燃：“……”
“你有病吧。”
“对，我就是有病！”苏郁故意重复昨晚付燃说过的话，试图把他重新带入昨晚的回忆里。
付燃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饱受折磨。
苏郁会不厌其烦地以各种方式提醒他，取笑他。
而这一切都怪自己喝醉了。
他必须得装成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样子，才能让她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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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