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城异动

“如陛下先前推测那般,陛下与王爷一出宫,亲廉王手下的那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

青禾如实禀报道:“陛下遇刺后,消息不日便传到了都城,朝堂上的官员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派兵和医官来救陛下,另一派则谴责陛下孩童心性,辱骂摄政王想害死陛下,然后好夺权称帝。”

“这群人还在朝堂上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人命在天,陛下是真龙天子,肯定不会有事,无须派兵支援。”

明之手掌渐渐收拢成拳头,脸上依然看不出太大的起伏与波澜,只是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我真是小瞧了亲廉王,他竟如此大摇大摆地在都城中兴风作浪。看来是真当我这个皇帝已经死了。”

“陛下慎言。”周泽兰适时出声提醒:“臣确实命人放出了陛下遇害,即将命不久矣的消息。但那只是为了蒙蔽亲廉王一党的把戏。陛下现下已无大碍,不日便可痊愈,理当避谶。”

“多谢皇叔提醒,”明之道:“明之谨记。”

青禾继续道:“亲廉王还命大理寺少卿杨庭以‘通敌谋逆’的罪名,抓捕了不少与陛下、王爷走得比较近的官员。”

明之沉声道:“他竟如此胆大包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周泽兰道:“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大理寺少卿杨庭与臣是好友,臣相信他定不会任由亲廉王滥杀无辜。他自会想法子保全忠臣良将。”

明之稍稍放下心来,道:“青禾,你接着说。”

“是。”青禾继续道:“都城中的官员与商贾见朝中风向有变,便开始给左丞相投拜名帖。不少文臣表示愿意拜在左丞相门下。如今左丞相府门前的大街已被马车围的水泄不通,门口满是捧着礼盒请求见左丞相的文人墨客。”

明之眉骨下压,尽管心中很是不快,面上却未曾泄露过多情绪。这些年她在周泽兰的教导下,俨然学会如何及时收敛起情绪,不叫人轻易揣摩到她心中所想。

尽管微服私巡之前她就预想过这样的情况,只是未料到这朝堂上有二心的人会如此多。

“可有将投奔左丞相的人员名单整理成册?”周泽兰忽然道。

“回王爷,近日投奔左丞相的人员名单以及被大理寺少卿抓紧去的官员名单均已整理成册。”青禾从怀中掏出两个册子呈给了周泽兰。

周泽兰接过册子,走到床边坐下,将册子递给了明之,道:“即是陛下的人查到的,理应陛下先阅。”

明之接过册子翻开,里面一列列名字看的她眉心直跳,几乎一半官员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这帮迂腐的蛀虫,平日在朝堂时满口的仁义道德,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口就来。现如今,她只是遇到了点危险,这群人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抛弃,打算另立新帝了。

周泽兰虽未亲眼看见名单里的名字,仔细想来,他应该能猜得**不离十。他在朝堂上混迹多年,哪些人真的效忠先帝,效忠当今陛下,哪些人心中藏着逆反之心,他都摸得差不多了。

青禾上前一步道:“陛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明之闭了闭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道:“何事?”

“陛下之前猜测宫中有亲廉王的内应,经过属下这段时间的观察,果真如此。”

明之猛地睁开眼,握成拳的手掌不自觉地增加了几分力气,指尖陷入掌心的软肉,微弱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青禾道:“陛下出宫后,那人便不安分地蠢蠢欲动,让属下抓到了把柄。”

周泽兰眼睛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他没想到明之竟然比他更快一步。

当年先帝骤然薨逝时,远在千里之外封地的亲廉王竟然在那一晚率兵马出现在了都城。如果不是周泽兰提前布防,恐怕今日坐在那皇位上的就是亲廉王了。

周泽兰当时就觉得事情很蹊跷,猜测宫中应该有接应亲廉王的人,也极有可能是那个人害死了先帝。

先帝骤然驾崩只不过是为了安抚群臣与百姓的幌子,可周泽兰知道,先帝是被人害死的,还连累先皇后跟着殉了情。抛下年幼的明之,让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为了先扶持明之登上皇位,出于无奈,当时只能暂时将此事暂且作罢。

朝堂稳定之后,周泽兰也曾暗中多次调查过接应亲廉王的人,却什么证据也没查到。

周泽兰迫不及待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青禾看了看明之,明之朝她点点头,准予她说出来。正当青禾打算道出那人时,余光忽然瞥见窗户旁露出一块衣角。

“谁!”

青禾纵身一跃从半开的窗户跳出去,飞奔几步将偷听的人抓住,用自己腕上缠绕的束带解下来,绑住了偷听之人的手,将他押到了明之与周泽兰的面前。

“谁派你来的?”明之问。

那贼人双手随被绑在身后,却依然昂着头,一副不服的样子。

“陛下问你的话呢!”青禾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将那人踹跪倒在明之面前,又一把拎起那人的半边肩膀,将那人上半身扶正。

“敢对陛下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青禾动作干脆利落地掏出别在腰间的短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顿时被吓得软了半边身子,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属下这就说。”

明之与周泽兰相视一眼,见那人穿着应是县丞官服,而后明之朝青禾淡淡道:“青禾。”

青禾立马心领神会地收起短刀,抱臂站在了一旁。

明之望向那人道:“你姓甚名谁,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是谁让你出现在这里?你最好,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不然——”

她沉声道:“先拿你的血给刚才那把刀开开刃。”

*

都城,丞相府正厅。

左丞相不徐不疾地啜饮了一口热茶,朝坐在两旁投拜名帖的官员道:“此茶是暹罗独有,名为恩施玉露,十分难得。诸位快尝尝。”

两侧官员立刻举杯饮茶,而后不约而同地赞叹道:

“此茶,茶香四溢,唇齿留香,尝过之后真是令人念念不忘啊。”

“是啊是啊,不愧是丞相府里的东西,果然是极品。”

“听闻此茶一两价值千金,又因我国与暹罗不通商,导致许多人即便有钱也买不来啊。”

“今日我等也算是沾了丞相的光,这辈子还能喝上此等佳品。”

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想必当今圣上也不曾喝过如此上等的茶吧。”

众人忽然哄笑。

左丞相显然被这句话取悦了,端起茶杯站起来佯装维护道:“皇上久坐高台,吃的是八珍玉食,喝的是琼浆玉液,自然是不会理会这些俗物。”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丞相意有所指,有人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我等皆是凡夫俗子,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仙人不同,我们就喜俗物。”

接着,在座的官员开始接二连三地站出来向左丞相表决心。

“属下乃一介俗人,愿丞相不弃,属下愿誓死追随。”

“如若能拜入丞相的门下,那将是属下三生有幸,属下定当携全族之力效劳。”

“现在都城中人人皆知皇帝微服私巡遇刺,重伤不愈,命不久矣。属下愿追随丞相,弃暗投明。”

左丞相忽然放声大笑,“说得好!诸位都是识时务的俊杰,朝堂诡谲汹涌,弃暗投明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

“好一个弃暗投明!”明之眼神阴翳地望向跪在地上的人道:“我竟不知如今这世道,忤逆谋反才是正道。”

跪在地上的崔先治被明之的眼神吓得打了个颤,险些跪不住。明之那眼神,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他忙不迭地爬起来重新跪好,给明之磕头求饶:“陛下,您让属下交代的,属下都交代完了,能不能绕了属下一条命。属下也是被逼无奈。”

见皇帝无动于衷,崔先治又爬到周泽兰脚边求他:“王爷,您与陛下饶我一条命吧。”

“青禾。”明之道:“把他拉回去,堵住他的嘴。”

“是。”

青禾拎着崔先治的半边肩膀将他拎回方才跪的位置,又将药箱中的包扎用的细纱布塞入了他嘴里。崔先治侧躺在地上挣扎,因为发不出声音而急得脸色涨红。

周泽兰细心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明之高烧才退,不能再受凉。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的崔先治,对明之低声道:“这件事,你如何打算?”

明之蹙眉沉思,回想起方才崔先治说,左州辖下区域以及官员悉数听命于左丞相,他们这群人打着弃暗投明的旗号,行不轨之事。

唯有织里县县令多次表示,只效忠于陛下与朝廷,甚至痛骂左丞相乃是不忠不义之人。

“皇叔,”明之忽然道:“既然这织里县县令如此忠心耿耿,倒不如就把县丞交给他处置。”

周泽兰道:“此举恐怕会打草惊蛇,势必会引起那些人的关注。”

明之道:“反正人我们也审完了,此时再说打草惊蛇似乎已经晚了。索性不如多打两棍子,看看能不能打出来更多的蛇。”

“行。”周泽兰略微蹙眉道:“一切由陛下全权做主。”

“青禾。”明之忽然拔高声音:“将我的外袍与大氅拿来。”

“陛下这是做什么?”周泽兰担忧问道:“你身上的伤并未痊愈,应卧床修养,不易过多走动。”

“皇叔,”明之笑着安慰道:“我已无大碍。再说了,鱼儿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岂有不抓的道理。”

周泽兰不再出声阻止,先行唤暗卫将崔先治拖出去,自己也走到屋外回避。

不到片刻,明之与青禾便一前一后地出来。明之的长发与周泽兰那般高高竖起,为数不多不同的是,明之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

除了脸色瞧起来苍白憔悴了些,细细看来,倒真是少年帝王,英气非凡。

“走。”明之袖袍一挥,走在最前头,“我们会县衙正厅会一会那位‘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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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驯之臣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