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和你说的？”
贺有加的表情有点怪......邵致云看他眼底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但嘴角却是向下的，眉宇间也是一种气势汹汹的前兆，主打一个没头脑又不高兴。
“偷偷什么偷偷，我看出来的不行啊。”
邵致云回翻贺有加一个大白眼就走了，还是不管了，大不了他一放学就拉着徐贤有多远跑多远。
贺有加无视离去的邵致云，一个人靠在桌子上，垂着脑袋细想。
宋立青喜欢他？贺有加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明明他都和宋立青说了，现在正是学习上最关键的时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早恋，宋立青却还是喜欢上人了。
不过他喜欢的是自己，贺有加又想，应该没事，他又不是别人。
他神思凝重地点头。
下一刻，他抬着下巴回头去看斜前方的人，宋立青已经拿出刚从办公室的卷子开始低头做题了。而徐贤则是饭困，为了醒神索性帮宋立青把卷子一桌桌悠哉悠哉地发下去。
呵，喜欢个屁，要是喜欢他，现在怎么还能沉得住气在那里认真做题？
贺有加真想把跑去尿遁的邵致云抓回来给一个大比斗，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贺有加越想越气，抓过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把旁边总吹带着微微凉风的窗户关上，把自己罩成高挺的小山丘趴着书桌上闭眼睡闷觉。
宋立青怎么就不知道找他发试卷呢？他长得高，腿长手长的，发得肯定又快又好——反正一定比徐贤快。
归根结底，宋立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他，不在乎他，只不过是自己腆着一张老脸，死皮赖脸扒着宋立青罢了。
他不要再理宋立青了，他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贺有加睡不着，校服里有点透不过气，他也不想出来。须臾听到身边的脚步声，大概是他的同桌回来了。
他的同桌盛谦是个踩点王，贺有加意识到，他就这样趴了一中午，手都麻了，宋立青也没有再来找他。
贺有加憋不住了。再怎么说，他也给宋立青的手好心上了药水，喂他好好吃了药片吧。
宋立青怎么可以就真的不管他！
他掀开校服，把刚坐下的盛谦唬了一大跳，差点打翻人手上正悠哉喝着的可乐汽水。
“我去......老贺你吓死我了，cos诈尸啊你。”盛谦往右边躲了一下，抬眼时看到一侧的宋立青，“嗯？班长？怎么了？”
贺有加跟触发了关键词一样飞速回头，映入宋立青眼帘的便是这张略显可怜的脸。
刚睡醒的乌发凌乱反翘，浓眉锋利，眼珠却是氤氲上了一层薄雾，眉尾也像蔫了菜似的下压，高挺的鼻梁上还留有掯久的睡痕，薄唇微抿，像一只被抛弃的家养犬，巴巴地望着主人。
宋立青适时地面对这张脸产生一丝愧疚。
他知道贺有加中午为了找他，都没和邵致云他们先去吃饭。
宋立青将从徐贤那儿拿来的肉松小贝轻轻地放在贺有加的桌上。
“我不吃。”贺有加五指握拳攥了攥，装模作样地从桌肚里抽了本书出来复习。
眼神没敢乱瞟，怕宋立青看出来。他的心和浮云似的飘忽不定，只直盯着那一个粗黑的字。
半分都没看进去。
盛谦盯着两人，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咋感觉像小情侣吵架呢？
不过他看向那肉松小贝，有点眼馋。
被拒绝了的宋立青好声好气对贺有加说：“你中午还没吃饭。”
贺有加扭过头，明摆着不想交流。
这时候才哄我？早过点了，早干嘛去了？
他这时候的傲气劲儿又上来了，想和好难道不应该多下点功夫、多花点心思吗？哪有说一句话后就这样干瞪眼的？
实在是心不诚。
如果宋立青再多说那么五六七八句，贺有加就决定大发慈悲地不和人计较了。
谁成想等上许久，宋立青迟迟未言，反倒是盛谦打破僵局。
“那个……老贺。”盛谦嘴馋，平时就爱从周围人旁边扣点零食来，当然他也总会在小超市买了回馈回去，“你不吃，能给我吃一个不？我总觉得中午没吃饱……”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贺有加会和他“交换”的。况且贺有加可是班上出了名的慷慨，动不动就请点饮料零食，所以人缘很好，屁股后面总跟着一堆“小弟”。
“谁不吃了？吃，我都要吃，一个不剩。”贺有加拍掉盛谦那蠢蠢欲动的手背，用凌厉的目光射过去，“你都有可乐喝了还吃什么？”
盛谦摸摸鼻尖，以为是贺有加今儿较真了，非得拿点什么换，于是大大方方摸了两听罐装可乐出来，一人一瓶：“懂，懂，道上的规矩，换着来呗。”
贺有加眼角抽了抽：“你自己喝，我才不喝垃圾食品……别打我肉松小贝的主意。”
怕盛谦还惦记，贺有加都想把肉松小贝藏起来。可宋立青迟迟不走，贺有加不想在他面前再干出这么跌份儿的糗事。
贺有加虚虚地瞥一眼宋立青，眼神中仿佛写着“你怎么还不走”。
宋立青也有点苦恼，他哄贺有加总不得要领，虽然他记得贺有加喜欢吃肉松小贝，但用这个哄人是远远不够的。
宋立青跟棵扎根发芽的小树似的杵着，他觉得此时得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合适呢？
你不要生气了？
可他刚才说过了，这是废话。
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贺有加好像听了会更生气吧……
好半天，连一天连写三篇作文时都没觉得痛苦的宋立青将涌上心头的贫瘠词汇合成一句。
“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生气。”宋立青温声细语，“……好吗？贝贝？”
贺有加：“……”
盛谦：“？？？”
宋立青叫贺有加……叫什么？
盛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贝贝，什么贝贝，宝贝的贝？
“你俩……谈了？！”盛谦“噌”地一下站起来，惊愕地捂住嘴，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贺有加迅速踢上盛谦一脚：“你瞎喊什么！”
反观宋立青，喊完贺有加的乳名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盛谦突然好激动的样子？
“……宋立青，在外面别随便喊我小名。”贺有加错开目光轻咳两声，耳后总觉得像是被烈日灼烧一样燥得慌，又抓着一脸八卦相的盛谦解释，“你别那么思想龌龊行吗？宋立青还那么小谈什么谈，都不准早恋！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是高考！是前途！是未来！”
说完他还很严肃地看向宋立青：“你知道的吧？”
宋立青微愣，随即坚定地点头。
不过他不小了，他去年年底就成年了，说起来还要比贺有加大几个月。
如此凛然大义的话从贺有加嘴里说出来，盛谦仿佛就像在地球找到了外星人一样。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贺有加死死捂住嘴，像待宰的羔羊。
幸好这时打铃，宋立青没继续说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歪话，回到座位上去。
走之前他还贴心地让贺有加别饿肚子。
贺有加有一瞬间心中愧疚，宋立青也没吃午饭呢，还记得给他买了肉松小贝。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可是考年级第一的宋立青又呆又笨，一点都不懂得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事干嘛要靠黄杏妤那么近？连起了疹子都傻乎乎的不知道，还说什么“下一次”“答案”等等之类的鬼话。
回教室后和徐贤也说说笑笑的，让徐贤靠他身上，还让徐贤帮他发卷子。
明明他贺有加才是宋立青最最好的朋友啊。
“好，我们来看下一题。已知，函数f（x）是这个……它的最小正周期呢，是π，对吧？那这个又等于负根号三，我们要一一去验证……”
“嘿……”
前桌的人朝贺有加的笔筒里丟了个纸团子，还对人挤眉弄眼了下，用口型说：“班长给的。”
贺有加从发呆转笔里回过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宋立青这时候给他写条子干嘛？
以往都是贺有加写了丢给宋立青，特别是小学两人做同桌时整天腻歪一块的时候，贺有加常常主动又勤奋地骚扰，宋立青给他写的情况实在少见。
贺有加看了眼四周，数学老师正背着人往讲台上走，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纸团子打开。
——「贝贝，可不可以告诉我消气的秘诀？」
贺有加脸一红，好似方才宋立青轻柔地叫“贝贝”的嗓音再次重新回响于耳畔。
现在亲昵的称呼写在无人知晓的纸上，贺有加想指责宋立青叫得太过粘糊都没办法。
贺有加提起笔，很用力地写。
——「我要吃，春孚园。（歪七扭八画了好几盘菜的涂鸦）」
春孚园是金都的一家VIP预约制私厨，虽然像贺有加这样家境的公子哥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他就想给宋立青制造点根本也不算什么小麻烦，在其中来找寻自己在宋立青心中其实也很重要的痕迹证据。
贺有加把纸团起来，让前桌递了回去。
没过多久贺有加又收到“来信”。
——「好的，我知道了，想什么时候吃？（画了一只手摸摸写着“贝”字小人的头顶）」
这次贺有加没回，把纸条收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纸写满了或是怕被老师抓。
贺有加认真听了会儿课，把试卷上的题写满，等再仰头时正好对上了往后看的宋立青。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仿佛在想为什么纸条送出去了怎么没有回音。
是有人中途没帮忙递？还是贺有加还在闹脾气？
宋立青想不明白，抬眸对上贺有加似笑非笑的视线。
贺有加脑补出宋立青抓心挠肝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些了。他大发慈悲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纸条，耀武扬威地在指尖上来回抖了抖。
宋立青没看懂，直勾勾地盯着贺有加的同时轻轻向前点了点脑袋，像是在讨要回答。
最后贺有加用口型说了句：
“再说，看你表现吧。”
宋立青扶了下眼镜，半晌又呆呆地转回去。